芒忒特世界,是一個夾心世界,它的內里還包裹著一個核心世界。
如此嵌套的世界,被稱之為‘里世界’。
奇行奇,是芒忒特里世界內的一位普通公民。
和外面嵌套的世界截然相反,芒忒特的里世界是一個死能世界,即,不存在任何神秘力量的世界。
好似所有的神秘都離它而去,不存在怪物的里世界中,巴拿一族是絕對的統治支配生物,締造出一個輝煌的低等科技文明。
「全球油價持續上漲……遠東地區再度爆發政權叛亂,巴因國聲稱派兵前往遠東,是為世界和平做貢獻……」
屏幕內的新聞節目,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條內容。
看久了,奇行奇(簡稱‘阿行’)都總結出以下規律︰
第一,同樣的幾條新聞內容,一定會重復至少三天;
第二,外國的巴拿喜歡作死,外面的世界很瘋狂,外面的巴拿們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第三,自己的茄醬國一定歌舞升平,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民族傳統,有關本國的新聞一定都是好事。
總之明天好,未來好。
本國的巴拿們的生活指數持續攀升,同一只攀升的物價和不斷貶值的貨幣一樣,都是上揚的正弦函數。
某種程度上,屏幕中播放的全國性新聞節目,還沒有偏遠的地方衛視放送的八卦新聞節目,來得精彩真實。
然而事實上,屏幕中播放的新聞內容,跟阿行屁事沒有。
如果不是忙于工作,他說不定都想將聒噪的放映屏幕關掉,藤一個安靜的環境安安心心的工作。
和嬴野的前世十分相像,芒忒特世界的里世界,如同某星的映像。
同樣經歷過兩次工業革命,同樣進行過兩次世界大戰,巴拿文明一路跌跌撞撞走來,也邁入了信息時代。
有巴拿學者們,稱這是最好的時代。
巴拿們的物資水平都有基本保障,基于物資帶來的過剩生產力,讓巴拿們進入了‘大娛樂時代’。
除此之外,還有‘資本時代’、‘寡頭時代’等等,貶義大于褒義的稱呼。
只是生活的世界具體如何,並不是現在的阿行考慮的事情,他只想趁著凌晨0點抵達之前,將今天的工作趕完。
把今天的稿件用打字機敲打出來,發送上傳到網絡上,完成合同的相關協議,獲得每個月丁點微薄的收入。
說美好點,他是從事文化行業的文字工作者,依靠碼字寫網絡文學維生。
說庸俗點,他是馬滕娛樂集團麾下的,一只可憐的撲街寫手。
依靠簽訂的雇佣協議中,每個月的微薄全勤費用,也就是基本工資苟活的最底層。
拿到的錢,每個月交水電房租後,能剩下100塊都算多的。
生存的抗風險能力基本為零,一場大病都能讓這只本就不富裕的年輕巴拿,徹底走向破產。
所以阿行是只卑微的底層巴拿,但他也是一位有夢想的巴拿。
「我寫的故事,總有一天會有人喜歡的。」
最初干寫手這行,他是這樣想的。
但所謂‘文化人的風骨’,卻總在阻撓著他獲得成功的進程。
「他們寫文都是一套套的套路模板,外加種種惡俗橋段,我不屑這樣因為太無腦了,太賤格了!」
心大的他,接連撲街了幾本書,沒有收獲任何讀者底蘊後,如是想著。
但生命靠夢想,是活不下去的。
積蓄越來越少,豐盛的三餐變成兩餐,從帶葷的外賣淪為口味眾多的速食食物。
直到有天,被催租需要交納房租時,他才恍然發現自己的存款,已然揭底告罄。
下個月的房租無法交付,或許要露宿街頭的壓力,才令他重新審視心比天高的自己。
「不行我想要活下去,這本書不能再切了!
好在已經和娛樂集團簽訂協議,這本書已經面向市場上架,可以開始吃基本工資……這就是我最後的希望。」
如是安慰著自己,他蝸居在不足八平米的廉租單間,日夜顛倒寫著自己想寫的東西。
但絲毫不見起色的成績,和窘迫的生存壓力,在日益摧殘折磨著這只年輕的巴拿,讓他為自己的本心底線一次次讓步。
文字干巴巴的,再也沒有最初的靈魂。
每天趕稿的速度越來越快,卻也再生產著毫無價值的垃圾,逐漸淪為自己最厭惡唾棄的那類。
偏偏阿行很搞笑的,還在堅持著自己的驕傲,不屑于寫那些風花雪月的市場都接受的文字。
像是掉入一個死循環,生活的壓力令他無法割舍,可內心的驕傲又讓他嫌惡庸俗,偏離主流的審美。
如此循環往復,一天天他的文字也開始偏向大眾口,但沒有靈魂的低俗文字,又注定打動不了讀者刁鑽的口味。
所以他窮得有理,他活得討厭。
在窘迫的貧窮現實,與精神的渴求滿足中反復橫跳,外加長期的獨處蝸居生活,令阿行的內心彷徨失落中日益扭曲。
聰慧的他,知曉自己的癥結,但恪守的驕傲令他無法失去底線。
是以他討厭虛偽的自己,連帶著憎恨上這個令他感到壓抑不適的世界。
為什麼總有愚蠢的白痴,為台上搔首弄姿的妖艷貨,掏錢不暇?
低劣包裝的戲子,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惡俗沒有下限的驚駭舉動,淪為一段時間生活的熱點。
賣笑的人,搖身一變成為潮流的引領。
巴拿們空虛的精神需求,猶如日益膨脹的貨幣,在插上名為‘信息網絡’的物欲橫流的世界中,變得光怪陸離。
阿行是位保護得很好的年輕巴拿,自小家人就在告訴他做巴拿如何如何,豎立著最為正確的三觀價值。
而學習的象牙塔也‘保護’著他,不斷為他灌輸著最為正確的觀念。
最後,當他赤果果直面殘酷的現實生活,他才發現昔日豎立堅守的一切,不過是被時代和資本淘汰的‘渣滓’。
是弄權者們、上位者們,為了謀求‘窮人快樂教育’所定制的普世規則。
而作為擁有財富和資源的既得利益者,他們自然可以在規則中行事,因為規則和觀念本就是他們所撰!
想怎麼改,不過是一場場,不為所知的幕後操作而已。
看清世界的本質後,阿行悲哀發現,孤立無援、沒有有能力的他,不過是一只可憐的清醒者。
既想融入世間渾濁的流,又想恪守自我的‘潔淨’,不過是只心比天高的丑窮巴拿罷了。
「真是討厭,又惡心的世界。」憤世嫉俗的阿行,夜里默默想到,摟著被子,氣抖冷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