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是掠食者的天性。
在食物匱乏的末世環境中,小到腳下踩踏的雜草,大到居于食物鏈頂端的生物。
偽裝都是刻在它們DNA里,用作掩蓋其殘忍天性的習性。
尤其是當看到過它們的真面目後,再回頭觀察周圍風和日麗的景象,嬴野怎麼瞅怎麼都有點不舒服的感覺。
如同周圍存在千千只眼,靜靜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只待流露致命破綻的一刻。
果然,真不愧是末世呢。
又走了一段時間,穿過山谷窪地盡頭的峽谷,一片泥濘的斑斕平原出現在前方。
因毒液體魄散發的危險信號,腳邊的根根雜草們像蛇般不停窸窣移動,避讓著他的腳掌。
同身後假得違和的翠綠山坳一比,小峽谷外的爛泥平原,就讓嬴野看著很是順眼。
被污染的大大小小的水窪,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澤,東一團西一團的在爛泥鋪就的平原上點綴。
真的走入,他才感到類似沼澤的爛泥,其實只有不到腳踝的薄薄一層。
爛泥底下是堅實的凍土,像岩石般巍然不動的堅硬。
「呼~」
哈出一口白氣,消散在周遭冷冷的,帶著顆粒摩挲感的冷風中。
峽谷外的這片平原的氣溫,比起背後途經的翠綠山坳,至少下降了二十幾度。
輻射與寒冷,造成肌膚表面猶如針刺刮痧的刺痛,令嬴野眯了眯眼眸。
呼吸著粉塵味十足,帶著糜爛味道的空氣,他對這個終末世界的認識又加深一分。
知曉自己出現的翠綠山坳,絕對存在著不為人知的問題。
但比起溫差的秘密,翠綠生態的秘密,他更喜歡探究糜爛空氣,進入體內產生的那種古怪寄生感。
里頭包含的荒蕪病毒,自呼吸進入身體後,就與他的免疫系統,發生劇烈的沖突。
毒液身軀不斷分泌出,猶如粘稠液滴的劇毒免疫體,傾吞著闖入扎根在細胞黏膜上的荒蕪病毒。
抵抗的同時,甚至身體的每一個毒液細胞,都在自發尋找著這種全新病毒的蹤跡。
雖然是在消滅它們,卻也在消滅的過程中,向嬴野傳遞出一種隱晦的微妙渴求。
它們渴望著更多的病毒,身體在渴望著更多純度更高的荒蕪病毒。
不一會兒,免疫抵抗結束。
抗體的產生,讓波濤變幻的身體恢復原狀,外界空氣內的荒蕪病毒,對他再無效果。
其實按照比比利亞世界,在方舟系統的危險程度劃分︰LV5∼LV15。
只要是個二次開化異種組織,覺醒異種能力的方舟人,都能輕易抵御此方世界自然環境的病毒侵蝕。
但沒想到自己無心的舉動,真的又找到一種變強的方式。
經歷過尼羅米亞世界的吞噬,嬴野知曉當身體本能渴求著什麼時,它渴求的事物一定是能讓自己變強的東西。
突然他有點後悔,就那麼草率離開,有問題的翠綠山坳。
可轉念一想,自己在山谷中殺死那麼多異界生物,身體都未產生任何吞噬的感覺。
那麼興許是山坳里的病毒變種,不是自己本能渴望的東西。
「有點意思。」
邊走邊想著,他靠近了一汪,泛著七彩油膩光澤的水窪。
散發著刺鼻味道的水窪,就像是被倒進了汽油。
不時從表面,冒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泡泡,啪啪的浮現破裂。
這樣的污染水窪,遍布視線所及的平原,大到一個足球場,小到一只搓澡浴盆。
一眼望去,水窪里的液體,不是正常生物能飲用的。
令嬴野好奇的是,每每從水窪邊緣經過時,總能感受到一種熟悉的窺視感。
水窪里,仿佛存在某種變異生物,在暗處觀察著他。
可惜它遲遲不露面,嬴野直到漫步到泥濘平原的邊緣,也無從知曉水窪內的生物,長得有多麼別致。
而閑庭信步般,晃悠到泥濘平原的邊緣地帶,一片灰色的草原開始從腳下鋪往天邊。
失去恐懼的嬴野,獨自一人行走在種種異樣的環境中,不會產生任何與恐懼相關的負面情緒。
而在方舟系統中,他降臨的這顆偏遠星球,危險程度︰LV5∼LV11。
更是進一步,充實了他的底氣。
按照管家辛吉德,最新對他的實力評估。
LV8的嬴野在‘野外’,只要不踫到要素覺醒中後期,也就是方舟系統判斷為LV12以上的存在。
以他當下的生存力,是根本不用擔心生命安危的。
「但這個世界真是荒蕪吶,到現在連一個稍有點智慧生物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換種想法,也許它們在怕我?」
端詳自己筋肉虯結的紫色毒液形態,嬴野扣扣胸口想想,又變幻回金發少年的模樣。
剛恢復人身,周圍灰色平和的草地下,便發出有事物破土掘進的聲音。
……
……
方舟系統,不會也不具備具體的定位功能。
穿過茫茫的灰色草原,有一座盤踞地表的巨型城市廢墟。
終末大戰之前,這座城市的人口高達千萬,是吉艮人族昔日最大的幾座基地市之一。
但毀滅世界的戰爭爆發時,這類巨型城市是各國勢力攻殲針對的重點。
象征和平繁榮的自由雕像,被沖天而起的炮火爆炸吞沒。
十不存一的戰後,緊接著興起的荒蕪病毒潮,又讓本就奄奄一息的城市,淪為恐怖絕倫的死域。
但這些都是之前,被風和歲月掩埋的故事。
三百多年的今天,盤踞著各種活尸、異生獸的危險城市,早就化作一片空蕩寂靜的遺跡。
畢竟在一個地方,沒有限制的掠奪百年,再富裕的資源也會歸塵貧瘠。
無論吉艮人族眼中的活尸、異生獸有多麼恐怖,它們終究月兌離不了生物的範疇。
當城市的資源被榨干,饑腸轆轆的它們,終究是要繼續吃飯生存下去。
一批批遷徙到,其他資源更為富庶的地方。
現如今,除了喜歡在陰暗處築巢的異生獸,這座名字消逝的城市遺跡內,只剩苟且的游蕩者,和前來尋寶的尸化人。
其中‘游蕩者’,又稱游牧部落。
是由幸存的吉艮人族,自然演化的生存群體。
比起苦哈哈,朝不保夕的他們,來此地的尸化人,可謂真的是在郊游。
「啦啦啦,啦啦啦,噠噠啦啦……」
哼著災變前的文明樂曲,一名皮膚白得發亮的少女,穿著破爛但還算完整的衣服,背著手穿行在被積水浸泡的城市深處。
瓷白的肌膚欺霜賽雪,宛如紅寶石的眼眸明亮清澈,五官俏麗銀白的長發柔順披肩。
殘破衰敗的環境下,她散發著一種純淨青春的氣息,仿佛一朵高領上綻放的白蓮。
唯美得殘酷窒息。
只是一只背負在身後,碩大的由不知名生物的皮毛編織的包裹,徹底打破了她的美麗形象。
包裹鼓鼓囊囊,隨著她的行動,不時發出金屬踫撞的雜音。
「吶吶,這片區域有價值的東西,都被搜刮干淨了呢。」
以不可思議的怪力,隨意撥開抬起阻擋在身前的建築殘骸。
少女清澈的眼仁,注視著只剩腐朽殘渣的內里,被名為失望的情緒籠罩。
「娜噠,今天的任務完不成了,又要餓肚子了。」
捧著平坦的月復部,她低落想著爬上一處建築殘骸的最高處,白女敕蔥直的雙腿懸空搖晃著。
煩心事過一圈,又隨著哼唱走樣的小調,在心里不留絲毫。
「啦啦啦,啦啦啦,噠噠啦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