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連續兩聲呼喊,頓時撕裂了死寂。
隨後是更多人的呼叫,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應該是外面的差役和家丁們正朝著某處趕去。
大堂內的眾人瞬間驚醒,幾個天馬鏢局的人以及快刀門的伙計快速沖出了大堂去。
陸酉為原本就繃緊了神經,也是快速躥了出去。
叱小瑜則是靜靜坐在椅子上,歪著腦袋掃了一眼大堂內,最後目光落在大堂的一個角落。
目前整個大堂內還有十幾個家丁和幾個差役,這些家丁和差役都是陸酉為安排在門窗附近負責控制繩網機關的。沒有陸酉為的命令,他們不能擅自離開。
而除了這些家丁和差役以外,在角落處還有一群快刀門的人。
在听到屋外的動靜的之後,絡腮胡子五人就帶著一群快刀門的兄弟站了起來。由老垚帶著幾個人出門去查看情況,其他人則是留在屋內。
現在留在屋內的一群人,正跟著禿老大慢慢朝著擺放紫金玉雕的木桌這邊走來。
陸酉為就坐在木桌的旁邊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群攜著刀的人往這邊靠近。
從五丈,到三丈,最後距離木桌不到一丈。而領頭的禿老大卻是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還特意看向叱小瑜。咧了咧嘴,口中錯落無序的幾顆黃板牙時隱時現。
這時陸酉為和那個老垚同時返回屋內,禿老大也停下了腳步,扭頭去看老垚。
老垚搖了搖頭︰「沒有看到人。」
陸酉為皺眉看了眼這群快刀門的人,轉向叱小瑜︰「他們說剛才在外面看到院外的牆上有人,但是跑得太快,沒有看清樣子。等我出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張湛帶了一隊人正出去查看,很快就會有消息。」
叱小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禿老大朝身後眾人揮了揮手,老垚和絡腮胡子等人立刻散開,帶著手下兄弟們各自在附近找了椅子坐下。
他自己則是朝陸酉為拱了拱手︰「我們是收錢辦事,如果有需要我們兄弟的地方陸捕頭可以盡管吩咐。」
陸酉為板著臉不置可否︰「大家都是各司其職,請便。」
禿老大也不計較他對自己的態度,咧嘴怪笑一下,也在木桌旁坐了下來。一雙眼楮直直盯著桌上的紫金玉雕︰「不愧是西域的寶貝,走近了看果然更加漂亮。」
陸酉為冷笑︰「禿老大若是喜歡,也可以去榷場買幾個放在家中。」
「我可沒有那麼多銀子。」禿老大也笑,露出一口的黃牙︰「我和兄弟們賺的可都是刀口錢,是用血和命換來的銀子。」
「是別人的血和別人的命?」陸酉為盯著他看,冷聲問道。
禿老大不說話了,也是盯著陸酉為看。
這時張湛走了進來,他的手中拿著一件灰色的衣衫,衣衫里面穿著幾根竹篾。張湛一臉嚴峻︰「是一件被線攢動的衣衫,估計是想調虎離山。」
陸酉為接過衣衫看了看,輕輕松了口氣,還好布置的人多,也足夠周到,所以沒有上當。
另一邊的絡腮胡子等人看到這件衣衫哈哈笑起來︰「想不到這于飛也不過如此,用這樣的小伎倆就想從我等手中盜走寶貝,簡直不自量力。」
他的笑聲還沒落,屋外就又有了動靜。
那是一個人的慘叫聲,聲音淒厲異常。在這夜半時分,如果是膽小之人,恐怕已經被這叫聲嚇得掉了魂。
這一聲慘叫剛落,馬上又是一陣喧鬧和呼喊。
「哎呀,有蛇!」
「快來人啊,救人啊,有人被毒蛇咬了。」
張湛臉色一變,握著刀快速沖了出去。
他出去沒多久,又是幾聲慘叫響起,還伴著哭泣聲。隨後是更多的喧鬧和腳步聲從大堂外的各處傳來。
有幾個家丁抬著一個人進了大堂,被抬之人面色發白,閉著雙眼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暈死了過去。
家丁們將他放在燈火通明的大堂地面上,其中一人去捋開他的褲腿,眾人這才看到,那人的腳踝處十分夸張的腫脹了起來。整個腳踝的皮膚呈現著一股淡淡的紫色,上面有兩點細小的傷口。
「是五步蛇!」其中一個家丁驚呼出聲,急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同時在周圍的地面搜索,生怕咬人的那條毒蛇還在。
很快又是一個家丁背著另外一個家丁沖進了大堂里,一邊跑一邊大喊︰「救人啊,他被蛇咬了……」
然後是幾個差役沖進屋里,他們其中一人吊著手臂,另一只手在身上亂模亂抓,一臉驚恐和瘋狂模樣︰「快……快把它抓出來……」
旁邊幾個差役立即幫他月兌衣下衣服,突然一只手指粗細的紅綠大蜈蚣從他月兌下的衣服里鑽了出來,嚇得旁邊幾人趕忙逃跑。
還好陸酉為眼疾腳快,幾步過去一腳狠狠踩住了那蜈蚣的頭。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那條大蜈蚣的頭雖然被他踩爛了,但在他松開腳的瞬間,依舊快速爬動起來。把一旁的幾個家丁嚇得都快哭了,幾個人躲在大堂角落里擠成了一團。
陸酉為只好抽出腰間的刀,手起刀落間把沒有了頭的大蜈蚣劈成了好幾段,這才止住了那畜生繼續爬動害人。
只是他們這邊在忙碌著的同時,已經有更多的人沖進了大堂內。有的是被蛇和蜈蚣毒蟲咬到,有的是送傷者進來的,也有因為害怕被咬而躲進大堂來的。
因為外面雖然有燈籠照明,但畢竟有限。這麼大的王府院落,有太多陰暗的角落和照不到的黑暗。在這些黑暗之中,不知道還隱藏著多少毒蟲蛇咬,讓人不敢再在外面多做逗留。
而燈火通明的大堂之內,為了防止于飛的到來,加點了更多的油燈和蠟燭,照亮了正堂內的所有角落。在黑夜與未知的危險之中,這樣一個光明寬闊的地方,能帶給人更多的安全感。
于是喧鬧的人群很快就從大堂外面轉移到了廳堂之內。原本偌大寬敞的大堂,很快就變得熱鬧擁擠了起來。
原本守衛在大堂周圍的人群,現在都擠進了屋里,這大大出乎了陸酉為等人的意料。
出去查看情況的張湛這時候也再次回來,一臉的焦急︰「院子里突然出現了大量的毒蟲和毒蛇,很多差役和家丁都被咬傷了。」
「快去請大夫……」陸酉為也一臉愁容。
「管家已經叫人去請了,但是這麼多人受傷,恐怕……」
陸酉為猶豫了一下︰「叫人拆繩網,給中毒的人先綁上,防止毒性擴散全身。」
現在這麼多人涌進大堂內,還要醫治救護,安裝在門窗的繩網肯定是放不下來了。還不如索性拆掉,先用繩子來救人。
于是之前辛苦裝好的繩網機關被拆掉。即使這樣,也只是燃眉之急。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受傷倒地,整個大堂一片混亂,陸酉為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扭頭朝桌上的紫金玉雕看去。
紫金玉雕還在桌上安靜的放著。在木桌的一邊,叱小瑜依舊安靜地坐著,手中端著不知從哪拿來的一碟糕點,慢慢吃著。
木桌的另一邊則是禿老大等人,他們的其中一個兄弟也被蛇咬了,現在一群人正圍著那個受傷的弟兄。性子急的瘸老二和絡腮胡子兩人已經在叫罵了,抱怨晦氣的同時,也責怪王府請的大夫怎麼還沒來。
最後干脆一同護送受傷的家伙出了府,讓兩個弟兄帶著去找大夫醫治。
「我們上當了。」陸酉為來到叱小瑜身前,苦笑道。
叱小瑜一邊吃著糕點,搖了搖頭︰「誰會料到是這樣的結果呢。」
為了這次能夠抓住于飛,衙門調派了大量人手過來,加上王府本身的幾十個家丁,以及王府起來的快刀門等人,總數輕松上百人。
人多有人多的好處,比如分守在大堂周圍,幾乎不漏死角,任何人想要不知不覺靠近都不可能。
可人多也有人多的壞處,就比如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失去了控制。現在只希望那些毒蛇和毒蟲的毒性不大,如果緊急救治的話,希望不要出現人員死亡。
而且以這種情況來看,紫金玉雕已經變得十分危險。如果于飛趁著這種混亂的時候混入大堂,是很有可能接觸到紫金玉雕的。
現在看來,布置這麼多的人反而是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