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小瑜這桌是主桌,事主王員外也在。
「這次可全靠幾位差爺了。」王員外端起酒杯朝陸酉為和叱小瑜幾人敬酒。
「這是應當的。」陸酉為端起酒杯喝掉之後,想了想看向叱小瑜︰「那件紫金玉雕我覺得還是就放在大堂好一點,有這麼多人看著,比藏在屋內更安全。」
只是他剛說完,就面露難色,與此同時王員外和張湛等人臉上也是一樣。他們都听過前幾次于飛作案的細節。
張湛無奈笑了下︰「上次的案子也是在大堂里,眾目睽睽之下,東西就不翼而飛了。」
他們為難也是如此,害怕同樣的事情再次上演。
「就放在大廳吧。」 這時一直埋頭吃喝的叱小瑜突然抬起頭來,他的嘴邊還掛著油汁,雙目炯炯︰「東西別用盒子裝,也不要用布蓋住。我看這次它還怎麼飛。」
「嗯,听說上一次于飛都沒出現,東西就沒了。」陸酉為點頭︰「他們用盒子裝著,都不知道東西是什麼時候被盜的,或許那盒子一早就被裝了機關。這次不用遮蓋,那于飛想要盜走東西,就一定會出現。」
張湛也點頭︰「就目前看來,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上次的被盜。那于飛出自巾門,用的都是障眼之法。我們把紫金玉雕放在桌上看著,就不信他能不出現再將東西盜走。」
王員外也不再像早上那樣驚慌,听著幾人商議,只能跟著點頭︰「如此就勞煩各位差爺了。」
他一邊說著,將目光轉向叱小瑜︰「這位捕頭面生,以前沒見過。」
王員外經商多年,對于別的地方不說,夔州城內的大小官差都很熟悉。他看叱小瑜能和陸酉為、張湛等人平起平坐,打扮卻又與尋常官差不同,所以才有此一問。
陸酉為笑著向他介紹︰「這位是叱捕頭,不僅破案如神,一身武功更是了得,在江湖上也是頗有名氣。」
王員外對于江湖中事不甚了解,以點頭之禮算是認過人了。
他不知道江湖之事,旁邊的幾桌卻是知道。離得最近的那桌听到這邊陸酉為的話,一個天馬鏢局的鏢師扭頭過來低聲問︰「可是清水城的痴捕頭?」
陸酉為有些意外︰「你也認識他?」
那鏢師哈哈笑起來︰「久仰大名,今日終于得見。叱捕頭的輕功可是聞名江湖,我等想不知道都難啊。」
他在朝這邊說話,同桌的其他人問起,便又扭頭回去解釋。于是很快整個廳堂內的幾桌江湖人士都知道了叱小瑜的身份,就連一些不是江湖中人的差役和王府的僕人丫鬟也懵懵懂懂之間了解到,今天似乎是來了一個武功很厲害的人。
到最後王員外看到其他人的反應,才終于知道勉強這個吊兒郎當的年輕捕頭原來真的很厲害,至少在江湖傳聞中是很厲害的。對于這次的于飛的事情,便又稍安了幾分。忍不住又舉杯敬酒︰「這次仰仗幾位,若能夠保住那件紫金玉雕,我王某必有重謝。」
叱小瑜不喝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其實他還真不太在乎那件紫金玉雕。
一千多兩銀子夠在夔州城內買好幾座普通的宅子,夠一個普通人一輩子衣食無憂。可在王員外這種人看來,即使丟掉也無大礙,紫金玉雕不過是他們手中千百個玩物之中的的一件罷了。
王員外怕的不是丟錢丟東西,他怕的是那個行蹤詭秘的大盜于飛。他怕于飛傷人命。
這世上很久多人的命都不值一千兩銀子,一千兩甚至可以買到快刀門那些人和天馬鏢局鏢師的性命。而王員外,他卻可以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危,花費更多銀子。一千兩銀子、一萬兩銀子,甚至更多。
雖然于飛作案多起,沒有傷人性命。可誰能保證不會有萬一?
這也是王員外如此慎重的原因。叱小瑜知道,現在的那件紫金玉雕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千多兩銀子,而是整個王府上下的安危。
現在紫金玉雕又成了誘餌。
在飯後,王府的人將大廳收拾干淨,移去多余桌椅,只在廳堂正中留下一張桌面,紫金玉雕就放在了桌上。
如叱小瑜說的那樣,沒有任何遮擋物,這件絢麗華潤的紫金玉雕就這樣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對于此時大堂內的很多人來說,都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貴重華麗的東西。有的人忍不住多看幾眼,卻不敢上前去踫觸。萬一東西真的不見了,那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但也就只是看幾眼,現在沒有人有心情去欣賞這件玉雕。隨著天色逐漸暗下來,整個王府也如同被一層壓抑的氛圍籠罩住。
匆匆吃過晚飯,府內王員外的妻妾子女們早早進屋歇息。兩條大狗不叫了,做事的下人們也有意放輕了手腳。守在廳堂內的眾人也沒有了交談的興致,在四周或站或坐。
如此又過去兩個時辰,屋外已經漆黑,整個王府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屋外院子里再次傳來巡邏官差的腳步聲,廳內終于有人忍不住了,開始低聲交談起來。也有人走出門去,到院子里透透氣。
還是之前中午那幾個快刀門的人,絡腮胡子斜著眼往叱小瑜和陸酉為等人這邊望了一眼,跟旁邊的山羊胡子低聲道︰「江湖傳聞那痴捕頭有多厲害,今日一見,也就是個初入江湖的年輕小輩。老垚,以你的輕功,肯定比那家伙強了不知幾倍。」
那老垚微微皺眉,伸手模了模下巴的山羊胡︰「也不能這樣說。你我兄弟闖蕩十幾年還是無名之輩,他年紀輕輕在江湖上就有如此名氣。所謂人不可貌相,說不定那位叱捕頭是天賦異稟之人,武功遠在你我之上。」
絡腮胡子咧嘴笑起來︰「老垚你多慮了,天下間不可能同時出現兩個像歐陽公子那樣的人,畢竟是百年一遇的武學奇才。如果還有,那也得百年之後才會有。我看呀,他肯定是結交了一群江湖公子哥,各自吹噓出來的。」
他這樣一說,旁邊一個面容冰冷的大漢開口贊同︰「那群公子哥沒見過世面,連人都沒殺過,他們所謂的一流絕世輕功,恐怕也就瘸老二那個水準。」
「老子怎麼了?」
他話音剛落,另一邊一個干瘦的家伙探過頭來,他一只腳的腳板往外扭曲,保持著出一個奇怪的姿勢。如果是一般人,就算做出這樣的動作都難,更別說是一直保持著了。他卻仿佛天生就是這樣,用扭曲的腳板快速點地,以奇怪的姿勢很自然的走了過來︰「老子的輕功雖然不如你們幾個,可也比一個毛頭小子要強。不信你叫他過來和老子比比?」
「那可說不準。」絡腮胡子嘿嘿一笑︰「人家可是兩條腿,你只有一條,怎麼和他比?」
「老子說的是比輕功,又不是比誰的腿多。」瘸老二和他爭辯道。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誰說老子少條腿,老子也是兩條腿。不對,老子是三條腿。」
他們越說越熱鬧,突然旁邊想起一個尖銳的聲音︰「你也就那第三條腿能和別人比了,比輕功還是算了吧。」
這個帶著尖銳聲音的人長相十分丑陋,頭頂禿了一塊,說話的時候咧著嘴,露出一口黑黃的大板牙來。
瘸老二听他這樣一說,有些不服氣︰「禿老大,你不會覺得那個小子真如江湖傳言中那般厲害吧。」
「哼,虧你們在江湖中混跡了這麼多年,連一個人的身法都看不出來。」禿子斜眼掃了絡腮胡子和瘸老二等人一眼︰「別的不說,單就輕功來說,那青年捕頭絕對在我們五人之上,而且是遠超我們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