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德再次起身之後,雖然渾身都被汗水濕透,卻變得與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這種不一樣並非表面所見,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狀態或者說是一種氣質。
最近很長一段時間的歐陽德都處于一種迷惑的狀態,這也許和他遇到的瓶頸有關。後來他又連續在比武上敗給了解冰與秋離,以至于那種迷惑的狀態更甚。
而現在的他身上,已經沒有了迷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就像是沉寂在黑暗中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盞明燈,有了往前的方向與目的。
再次拿起曰皈劍,他扭頭看向秋離。
秋離沒有說話,笑著點了點頭。
于是歐陽德再次舞起了劍。
這一次曰皈劍在他的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變得無比輕盈。暗藍色的劍身上幽光流動更勝,仿佛他舞動著的不是一柄劍,而是一灣純淨、飄逸的碧波。
石壁上那些原本看似怪異的動作,在他舞動起來也變得更加自然,更加好看起來。
與其說歐陽德是在練武,其實更像是在練舞。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的人也變得縹緲起來,與手中那一灣碧波融為一體,在這一方石室的空間中盡情游蕩。
周圍觀看的眾人也有了一種錯覺,仿佛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周圍的一方世界跟著游動。
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這並不是錯覺,因為石室地面的碎石塵粒與枯草都在隨著歐陽德的一舉一動跟著擺動。就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听從著歐陽手中那柄劍的指揮與命令。就連石室那一潭清泉都波光浮動,仿佛要騰空而起。
此時握著劍的歐陽德,就猶如從天而降的天神,萬物都為之臣服。
這一次歐陽德沒有再停下,一直將石壁上的動作全都舞完,又重頭再來了一遍。一直到結束之後,將劍重新放下,他身上原本的濕透的衣衫也已經被蒸干。
整個石室再次靜止下來,唯有地上之前雜亂不堪的枯草與碎石,就像排列整齊的軍隊一般,團團圍靠在四周。
「這……這是什麼武功?」
宋一鶴好半天才從之前的奇異之中回過神來,啞然問道。因為他發現歐陽德在舞劍的時候,那種靜與動之間的狀態,或許正是他長久以來所追求的境界。
他一出聲,周圍其他人也都紛紛轉醒,哄然沸騰起來。
柳青更是激動得無以復加︰「原來這就是兩位先祖那麼多年研究出來的武功,果然……果然是出神入化。」
眾人激動萬分,秋離卻突然潑來冷水︰「這是一門內功導引術,應該就是那二位專程創造出來化解武功反噬的。不過這門導引術的修煉要求非常之高,必須要有極其身後的內力支持,再依靠那柄重劍來做引導才行,並不是人人都可以修習的。」
周圍其他人听後也都想起了之前吳石和梁明想要嘗試舞劍,最後卻不得而不放棄的情景,
他二人雖然光憑力氣能夠拿起劍,卻沒有深厚的內力來支撐運行這門武功。
只是很多人依然不肯放棄,努力想要記下石壁上的武功。還有的甚至現場拿起自己的劍嘗試著揮舞起來,當然結果是沒有任何效果。
見眾人這樣,秋離再次冷哼一聲︰「老夫自持武功還行,這天下之間內力能夠達到修習這門導引術的人恐怕屈指可數。而真到了擁有如此內力之時,也不會再看得上這門功法。因為早已習慣了自身獨到多年的內功之法,想要摒棄一切再從頭修習這門內功反而會多有不適。我奉勸大家還是不要再嘗試了。」
他一邊說著,又轉向歐陽德︰「小子,你剛好缺少一門像樣的內功之法,能在這里遇到這門內功也是天意。我們莊內也已後繼無人,那柄劍就贈與你了,就當承我們山莊一個情如何?」
歐陽德愣了一下,目光看向那柄湛藍的大劍,微微點了點頭︰「既然前輩如此說,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這一下,眾人再次沸騰起來。
明眼人都早已看出那柄劍的不凡,而且還是修習石壁上武功的必須之物。秋離竟然就這樣將它送了人?
「好,我果然沒看錯人。」秋離似乎對歐陽德的表現很滿意。也不管其他人怎麼說,手一揮,朝柳青使了個眼色。
在看到他將劍送人之後,柳青也愣住了。原本想要勸說幾句,現在又見秋離給他使眼色,當下心思百轉,最終嘆了口氣,組織同行的弟子開始送客︰「多謝諸位江湖俠士這次的配合與理解,我們莊內早已備好厚禮,人人有份……」
其他人雖然心中不服,卻也不敢亂來。
首先不說這是在別人山莊的地盤,就算他們有所想法。在面對秋離和歐陽德的時候,也要各自掂量掂量。
于是很快眾人就撤出山洞,秋離甚至還在眾人面前下令,讓柳青封閉山洞的洞口,從此這里不許任何人再進入。這里也將成為孟章與臨兵二人永久的安息之地。
叱小瑜默默跟在秋離身後,看著他所做的這一切,輕輕嘆了口氣。
等到人群都進入莊內各自散去,才苦笑著看向秋離︰「前輩真是用心良苦。」
秋離也是一臉無奈,搖搖頭︰「我上半輩子都在追求武功,後半輩子又被禁足與青城山上,一直沒為莊內做點事情,實在慚愧。現在人已老,半身入土,希望能盡點余力吧。」
歐陽德當然也知道秋離將劍送給他的目的,也不拐彎抹角,朝秋離拱手施禮︰「前輩放心,如若今後山莊有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秋離咧嘴一笑︰「我就喜歡和你們這種既聰明又坦然的年輕人打交道。」
歐陽德見周圍沒有人別人,皺了皺眉,又低聲道︰「我剛才想了一下,其實那套內功可以編寫成一部心決,只是沒有劍輔助的話,效果會差上很多。」
「那就有勞歐陽公子了。」 秋離想了想,猶豫了一下,又看向叱小瑜︰「你體內已經形成了固定的氣脈心法,這套武功恐怕對你沒有什麼作用了。」
叱小瑜點點頭︰「師傅說了,一切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