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刺骨冰涼。
陸酉為縮了縮脖子，順手將窗戶關好。
小小的屋子里，一群人簇擁在桌邊，仿佛簇擁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叱小瑜，有的人皺著眉頭，有的人一臉詫異。因為他們都沒有想到，盜走東西的人竟然是那兩位先生。
周圍的人心中疑惑，等著解答。叱小瑜卻如釋重負般翹起了二郎腿，掏出了之前包好的花糕，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柳暮雪看得心急，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花糕，氣鼓鼓道︰「你為什麼說是劉先生他們？就算他們下的棋和書上的一樣……那也可能是巧合，但他們不是一直都在屋里嗎？澄心大師也听見了他們的聲音。」
花糕被搶，叱小瑜想要去奪回來。柳暮雪側過身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叱小瑜只能無奈嘆口氣︰「兩位先生在屋里討論詩書和下棋的聲音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但可曾有人親眼見到他們兩人一直都在屋里？」
「什麼意思？」柳暮雪不解。
陸酉為也疑惑︰「听到和看到有何區別，難道還會有假？」
「還真就有假。」叱小瑜低頭想了想︰「在山下遇到他二人的時候我就沒猜出他們是干什麼的，他們身懷武功，又懂得琴棋書畫。不過對于琴律似乎只是略懂，他們贈給暮雪姑娘的那台古琴就是因為缺乏保養而斷了弦的。剛才我故意提起羊腸，但他們二人似乎也並不知道羊腸可以做琴弦。
剛才曲道長和澄心大師在院里下棋的時候，就連歐陽公子都看出是曲道長失誤下錯了棋，他們兩個那麼愛棋的人，卻沒有看出來。」
說到這里，叱小瑜看向澄心︰「大師和他們一起觀摩過那幅畫卷，不知他二人對于書畫又知之多少？」
澄心垂著眼想了想，嘴角翕動，似乎有些失望︰「他二人的見識只能算是略懂而已，就連一些基本的慍色技巧也不懂，和莊主不能比。」
「嗯，我想也是。」叱小瑜點點頭，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所以我猜想，他們兩個應該是江湖中人。雖然見識廣泛，但對于大多數東西都只是略有涉獵。」
叱小瑜說得比較委婉，但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其他人都是一點就通。
柳暮雲一臉不可置信︰「你是說，他們兩個是江湖騙子？」
叱小瑜沒有回答，趁著柳暮雪不注意，將她手中的花糕奪了回來，快速塞了一塊在嘴里，惹得柳暮雪不滿地大吼起來︰「別吃了，你快說他們到底是怎麼盜走秘籍的？你要是冤枉兩位先生，我就叫人把你趕下山去。」
「剛開始我也沒懷疑他們，就用了排除法。」叱小瑜一邊嚼著花糕︰「你們可還記得我之前說的露水？整個院子里，除了擁有超高輕功的澄心大師以外，其他人想要越過院牆，勢必鞋上會被露水沾濕。所以當時我們懷疑了六個人。
後來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六人之中，周鏢頭應該是喝了酒之後踩到院里的草木打濕的鞋子。吳石是因為傍晚練槍的時候踩在草叢上沾濕的，今晚他練槍的時候也是一樣。
至于宋一鶴，他的鞋子自己洗過，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洗的時候弄濕的還是別的原因，但他的腳比柳青的腳小很多。就算他穿著和柳青一樣大的鞋子，從腳印也能明顯看出不同，所以他也排除掉了。」
他一邊說著，又瞥了一眼澄心︰「大師雖然有能力在不沾上露水的情況下越過院牆，但從候先生的口述中說，他在子時前一刻還听到了大師誦經的聲音，這就證明了大師在案發的時候也是在屋里的。」
听到這里，其他幾人突然覺得不對勁了。
柳暮雪心直口快︰「澄心大師也說了听到兩位先生在屋里討論詩書和下棋，既然侯先生他們的口供能證明澄心大師在屋里，那大師不是也能證明二位先生在屋里嗎？」
「不不不。」叱小瑜連連搖頭︰「侯先生的確能證明大師就在屋里，但大師雖然听到了二人的聲音，卻不能證明兩位先生都在屋內。」
他的眼楮在昏暗的油燈之下猶如兩顆閃亮的星星︰「因為除了那兩位先生之外，其他房間都是一個人，唯獨他們的房間是兩個人。」
柳暮雪越听越糊涂︰「什麼一個人兩個人？」
一旁的柳暮雲卻是皺起了眉頭，若有所思。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歐陽德終于開了口︰「你是說，一個人可以模仿兩個人的聲音？」
「哈哈哈……歐陽兄果然聰明過人，一點就通。」叱小瑜大笑起來，贊賞地看向歐陽德︰「我還記得在山下的時候看過江湖中的藝人表演的口技，就是一個人在屏障後面模仿各種聲音，甚至能模仿幾個人在吵架。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還真以為那屏障後面有很多人。」
他這樣一說，周圍其他人頓時覺得醒悟。
歐陽德點頭︰「我也看過那個表演，的確頗為奇特。」
「我也看到了。」一旁的陸酉為也點頭道。
澄心和尚雙手合十，道了一聲佛號︰「這麼說來，貧僧也是被他二人給騙了。」
叱小瑜舒口氣︰「其實也不怪大師。他們故意要發出兩個人對弈和討論的聲音，來證明案發時不在場。卻又害怕出錯被人發覺，所以才必須照著書中的棋局來。我也是為了證實這一點，才請大師幫忙的。
其實剛開始我還沒發覺這一點，是我看到下午你與曲道長在院里下棋的時候。當時對弈太久，又到了晚飯時，所以暫停對弈，但棋局卻保存得很好。
而當時的候、劉兩位先生對弈到深夜，你還說他們還在爭論輸贏，在這種時候被二莊主請出去了。但後來我們去他們房間查看時，他們桌上的棋局卻不在了，黑白棋子全都胡亂堆砌在一起。對于下棋之人來說，他們爭論了那麼久都沒結果，卻突然放棄棋局，難道不可疑嗎？」
「是很可疑……」柳暮雲一臉凝重︰「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些牽強。」
叱小瑜冷笑一聲，突然問︰「你們可曾記得那兩位先生屋內的情況？」
「他們的屋內又怎麼了？」柳暮雪嘟著嘴，那天查看兩位先生的房間時她因為害羞跑出了門去，一點都沒記住屋內的設置。
她不記得，一旁的歐陽德和柳暮雲卻記得，兩人同時點頭，卻不知道叱小瑜為什麼會問這個。
「你們再看看這里。」叱小瑜環顧四周︰「當時他們的房間和現在我們這里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