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是個容易被忽視的東西，也是最容易藏匿線索的地方。
之前在山語客棧的時候，叱小瑜就憑借鞋子上的線索找出了殺害掌櫃的真凶。
這一次他最開始並沒有注意每個人的鞋子，一直到了曲道長這里，看到那床邊那一雙半干的鞋子之後才突然想起來。
叱小瑜沒有回答柳暮雪的疑問，身手拿起床邊那雙鞋子仔細看了起來。
這雙布鞋已經很舊了，但清洗得很干淨，就連鞋底的污跡都被清理掉了。由于水還沒有干透，拿在手里十分冰涼。
再看曲道長腳上穿著的那雙，樣式上與清洗過的鞋子想同，只是鞋面干燥鞋底的邊緣沾了些綠色的青苔。
看完之後，叱小瑜就立即轉身出了門。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急于尋找著什麼。後面的陸酉為幾人急忙跟上去，柳暮雪好奇地看著叱小瑜的背影，雖然心中急于想知道，卻也不敢再多問，怕打擾到他。
叱小瑜徑直又回到澄心和尚的屋外，敲開了門。
澄心和尚應該是準備休息了，慢慢悠悠開了門。看到是叱小瑜，忍不住問︰「叱施主還有事？」
叱小瑜卻不答，只是低著頭去看澄心和尚的鞋子。
澄心和尚穿的是僧鞋，鞋面干燥整潔，鞋底也與曲道長一樣，沾染了一些青苔和泥漬。
看過鞋子之後，叱小瑜才笑著開口︰「再次叨擾大師實在抱歉，不知大師這次上山來還有沒有帶著鞋子衣物？」
「有。」澄心和尚想了想回道︰「貧僧還有一雙僧鞋和僧袍在外院洗曬，是昨天被莊內弟子收走拿去清洗的。」
叱小瑜听再次謝過澄心，回到院里將目光看向柳暮雲︰「你們山莊的人每天都要收走衣物清洗嗎？」
柳暮雲搖頭︰「不是每天都收，是隔天收一次。昨天剛統一收過，今天並沒有。」
「嗯。」叱小瑜點頭，若有所思。
「你發現什麼了嗎？」
這次發問的是陸酉為，因為他猜想，叱小瑜肯定是發現了什麼線索。跟著叱小瑜這段時間，他也學到了不少破案的方法，只是有時候還是有些跟不上叱小瑜的思路。
叱小瑜低著頭，他在看自己的鞋子，也在看陸酉為幾個人的鞋子。
他低頭看，旁邊的其他幾人也不約而同將目光轉向腳下的鞋子上。
「你看你們的鞋子。」叱小瑜說道︰「山莊內院的道路都是鋪的青石板路，有些上面已經長了青苔。所以我們的鞋子都是鞋面干燥整潔，鞋底會沾上一些青苔。」
陸酉為幾人一看，果然發現如他所說的一樣。
柳暮雪冰雪聰明，回想起之前曲道長和澄心和尚腳上穿的鞋子︰「曲道長和澄心大師的鞋子也和我們的一樣，那個梁門主好像也是。」
叱小瑜點頭，又看向院子周圍，朝著旁邊走了過去︰「你們再看這些草。」
來到院子邊上，叱小瑜蹲，用手輕拂地面的雜草︰「在石板路的兩邊，特別是靠牆的地方，都長著很多草。這個時節，晚上會下露，所以這些草上面會沾上很多露水。」
他一邊說著，將拂過草葉的手拿起來看，手上果然沾了很多露水。
歐陽德是聰明人，知道叱小瑜為什麼關注鞋子了︰「叱捕頭是說，如果有人想要翻越這院牆，腳上就必定會沾上露水？」
「可以這麼說。」叱小瑜點頭，又皺了皺眉︰「但如果輕功超一流，注意一點的話，也不會沾染上露水。」
「輕功超一流？」歐陽德皺眉不解。
叱小瑜瞥了眼澄心和尚的屋子那邊︰「這樣的人不多，目前在山莊內，除了我以外，也就澄心大師和歐陽公子你，還有秋離前輩了。其他人里面或許還有，但可能性不大。」
柳暮雲想了想︰「在這大晚上，也沒有山莊弟子來收走衣物清洗，內院的所有衣物應該都在他們自己的房間里。如果排除輕功超一流的人，那鞋上沾有露水的，嫌疑就很大了。」
說到這里，柳暮雪和陸酉為也終于明白了叱小瑜為什麼這麼關注鞋子。
「我記得周鳴和那吳石的鞋子上都沾著露水。」陸酉為回想著說到。
一旁的歐陽德回應︰「他們兩個的鞋子上是濕的，我記得。」
叱小瑜也回想了一下︰「曲道長屋里的鞋已經半干，應該不是他。宋一鶴屋里的那雙鞋是剛洗過不久，如果他注意到這一點的話，那他就有嫌疑。」
「現在就是他們三個人有嫌疑？」陸酉為問。
他話音剛落，院子一旁的其中一間屋子門就打開了，那是候、劉兩位先生的房間。
侯先生端著一個銅盆走出了屋，在屋檐邊將盆里的水倒在了地上。水花濺起，打濕了他的鞋子和褲腳。
他抬頭的時候，看到了院子里的叱小瑜幾人，笑著打招呼︰「還沒查完呢，不知道有沒有線索了？」
柳暮雲急忙回應客套幾句，等到劉先生回到屋內關上門之後，叱小瑜突然問︰「那兩位先生的鞋子你們有沒有注意看？」
陸酉為和柳暮雲兩人搖頭，一旁的歐陽德也皺著眉︰「他們屋里的東西太多了，我一直在看其他東西，倒是沒有注意到兩人的鞋子。」
柳暮雪眨了眨眼，她當時在屋內被其他幾人的話題吸引，後來又被氣走，更別說注意到兩位先生的鞋子了。
叱小瑜嘆口氣︰「既然都沒注意到，那兩位先生也加入嫌疑里面。」
這樣一共就是六人。
五個人腳上有露水，另外一個是叱小瑜自己加進去的，那就是澄心和尚。
事情調查到這一步，所有人的屋里都沒有發現丟失的畫卷和秘籍，只有五個人具有嫌疑。
眼看夜越來越深，院子里的山莊弟子都被柳毅撤走，柳青也先行離開了。周圍屋子里的燈先後熄滅。
叱小瑜看了看天色，招呼了歐陽德幾人︰「你們也都去休息吧，屋子里的那些線索一定要記住，不要忘了。」
歐陽德點點頭，轉身離去。柳暮雲想要招呼柳暮雪一起回去，柳暮雪卻仰著頭看向叱小瑜︰「你也要回去休息嗎？」
叱小瑜想了想︰「我還想去書房看看。」
柳暮雪一听就來了精神︰「那我和你一起，那邊晚上都不許人進的，我可以帶你們進去。」
「那也好。」叱小瑜嘆口氣︰「也只能麻煩暮雪姑娘了。」
柳暮雲一听，也要跟著來。柳暮雪卻伸手去推他︰「你先回去吧，幫我把琴收好。有我帶他們過去就行，明天我再轉告我爹那邊。」
柳暮雲猶豫了一下，只好答應離開。
于是叱小瑜帶著陸酉為還有柳暮雪再次轉向書房的院子。
在路上的時候，柳暮雪似乎很開心，又湊到了叱小瑜的身邊，拽住了他的衣服。看著他背上的那柄重新被布包起來的劍︰「你的劍法那麼厲害，為什麼還說不會用劍？」
「我真的不會用劍，你看到的那個人不是我。」叱小瑜答道，順便牽了牽衣服，感覺被她這樣拽著實在是不太舒服。
柳暮雪卻很固執，叱小瑜牽衣服，他就用力拽著。雙眼在油燈的照耀下閃著亮光，看向叱小瑜的側臉︰「你還狡辯，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的不是我，那是我身體里面的另外一個人。」叱小瑜無奈，嘆了口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那個人在我身體里面隨時會出來，你一定要小心，任何人他都有可能會殺。」
柳暮雪卻不害怕，反而激動起來，用力拽了幾下他的衣服︰「那你現在讓他出來，我還想看他用劍。」
叱小瑜眉頭一皺，扭頭看向她︰「他可是會殺人的，你不怕死？」
「他救過我，不會殺我的。」柳暮雪滿臉肯定地看向他，與他四目相對。
不得不說，柳暮雪長得實在好看，尤其是在這麼近的距離之下，猶如一朵溫潤如玉的芙蓉花。
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夜深天冷，她的臉蛋微微泛著紅暈。與叱小瑜四目相對，雖然沒有躲閃，卻還是有點緊張，緊緊拽著他的衣角，胸口微微起伏。
叱小瑜愣了一下，突然將目光轉開。
因為柳暮雪看他時候的那種眼神似曾相識。
那是在山語客棧的時候，祝晴姑娘在抱著小白看他的時，也是這種眼神。
她們的眼楮里都帶著一種期待。
一路無言，三人來到書房院落。有柳暮雪在，門口負責守衛的山莊弟子很輕松就放行。
再次來到這里，柳暮雪不由得抬頭往書房的屋頂看去。
她還記得那天蒙面人來襲時，叱小瑜手握利劍站在屋頂的模樣。
忍不住又扭頭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叱小瑜，不知怎麼回事，臉蛋變得越來越燙。拽著衣角，躡手躡腳跟在叱小瑜後面，又怕他看到自己臉紅的模樣，恨不得將整張臉都埋進他的衣服里。
叱小瑜可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進了書房就叫陸酉為找來牆角的一把梯子，架在當時發現「鬼」的那根橫梁上，拿著油燈爬了上去。
「原來如此。」
上去一看，叱小瑜就恍然。
等到他下來之後，陸酉為也急匆匆提著燈上去看。就見那根橫梁的上方積著厚厚的一層灰，一個清晰的手印赫然印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