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的招待宴席還算成功。
席間基本都是大莊主柳青和那兩位教書先生在說話,聊的也都是和詩書古玩有關的話題。
有話多的就有話少的。除了叱小瑜和秋離一直在認真的吃以外,那澄心和尚還有曲道長也幾乎不說話。
澄心和尚很守齋戒,他吃得很少,都是挑選的素菜,看來他瘦是有原因的。
很快吃完之後,他就在一旁垂眼靜坐,也不怕旁邊人說話驚擾。
曲道長吃得也不多,主要是吃得慢。他一邊吃,目光卻是時不時看向秋離這邊。
秋離吃東西的時候雖然故意用斗笠遮掩,但始終還是要揭開臉上的黑巾,那一嘴的白須哪里遮得住。曲道長看到之後,神色變得有些復雜,卻沒有多說什麼。
柳暮雪和柳暮雲兩人,因為有大莊主和其他人在,面對這些前輩,他們很直覺閉嘴不敢多言。隨便吃了點東西,就找個借口先行離開。
就這樣,幾個人說的說,吃的吃。等到散席之後,柳青似乎和那兩位先生聊得性質很高,笑著招呼眾人︰「其實這座院子是我們莊最早的時候建造的院落,在里面就是書房。這麼多年以來,收藏著一些珍玩字畫。各位如果有興趣,可以隨我一同進去參觀參觀。」
叱小瑜閑得沒事,正好上午沒有進到這里面來,現在去看看也好。
到現在叱小瑜也發覺,那候、劉兩位先生,其實除了長相之外,言談可以看出來都是飽讀詩書之人,不然也不會和大莊主聊得那麼盡興。
秋離不喜歡這些東西,吃完後就告辭離開。歐陽德也找了個借口離去,這讓柳青有些失望。看來他依舊惦記著歐陽德的那兩位兄長,只是歐陽德似乎只對武功和他自己的「劍」有興趣。
穿過亭台樓閣,花香鳥語。
這座院子的房屋果然和其他地方布局有些不太一樣,正如柳青所說,這里是最初建造的院落。
屋子里很寬敞,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墨特有的香氣。
案桌木椅,筆墨紙硯。排列齊整的書架上羅列著參差不齊的各類書籍,周圍的牆壁上掛著各色字畫。整整一個屋子,全都是書畫,讓人的眼楮一時間不知道該看哪里。
「這就是……張萱的仕女圖?」
那候先生突然驚呼出聲,又有些遲疑,目光鎖在牆上掛著的其中一幅畫像,疾步走了過去。
旁邊的劉先生也很激動,緊跟上去,臉上的那條疤痕都在顫抖著︰「天吶,這難道是真跡?」
後面的柳青臉上洋溢著笑容,不緊不慢來到牆邊︰「幾位可以猜一猜,這一幅仕女圖是不是張萱的真跡。」
「不是。」之前一直沒說話的澄心和尚突然開了口,之前還一副淡然模樣,現在他的兩只眼楮卻發出了一絲精光,直直盯著牆上那幅圖畫︰「這畫雖然線條頗為靈巧,人的顧盼神態也還算生動。但整體看來,線、體、貌卻少了一絲筆觸的統一完整性,也可以說是少了點神韻。然後是著色方面,張萱慣用朱色暈染耳根是他的特色。但這幅畫上面,這色彩的暈染明顯要淡了很多。」
他一邊說著,一手合在胸前,另一只手憑空模擬了幾下,似乎是在跟著圖畫上的筆墨游走,最終得出結論︰「依貧僧看,這幅畫應該是臨摹。不過就算是臨摹,也是上乘之作了。這臨摹之人,肯定也是一位大成者。」
「哈哈哈……」柳青突然開口笑起來︰「澄心大師果然眼光毒辣,想不到對字畫這麼有研究。不錯,這幅畫的確是臨摹。出自前朝一位宮廷畫師之手,後來輾轉流落到民間,被我有幸收藏下來。」
「這真是難得啊。」
那候先生忍不住感嘆,眼楮卻沒有離開過牆上的畫卷︰「臨摹都能達到這樣的境界,這實在是了不得。如果是那真跡的話,讓我看一眼就算死了也值啊。」
「真跡?」旁邊的劉先生朝他冷笑一聲︰「能有這樣上品的臨摹就不錯了。那張萱的真跡,恐怕皇宮里也找不出幾幅來吧,哪里還有你能看得到的。」
侯先生也不怪他的冷嘲熱諷,兩腮鼓得更大,呵呵笑起來︰「也是也是。能有這樣的臨摹,已經滿足了。」
幾個人面對著牆壁一臉陶醉,後面的叱小瑜和陸酉為卻什麼都看不出來。他正覺得無趣,想找個借口離開,卻見那柳青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先是欣賞地看了看牆上的畫,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隨後目光轉向別處,顯得有些猶豫。最終像是做了什麼決定,朝澄心和尚幾人說了句︰「幾位請稍等片刻。」
語閉就轉身朝書房的另一邊走去。
這書房十分寬闊,卻還不是全部。在書房的另一邊,還有一扇鎖著的門。柳青用鑰匙打開門上的鎖,推門進去後,又將門緊緊關上。
沒過多久,他推門出來,手中拿著一支書畫卷。
書畫卷被錦布包裹著,上面還有些淡淡灰,應該放了很久了。
柳青來到案桌前,將錦布打開,小心翼翼展開那幅畫卷。
這畫卷上的內容和之前牆上那幅他們觀看的仕女圖很像,只是畫卷的材質和畫面的色彩有些不一樣。現在他打開的這一幅,明顯有一種厚重古樸的感覺。
這畫卷一打開,旁邊的候先生等人就倒吸了口冷氣,圍在案桌邊的身子都不由得彎了下來,仔細湊近了去看。
「這……」
這次是澄心和尚發出的驚呼,他的神情完全失去了淡然,眼中的驚喜無以復加︰「這是真跡……這……簡直太好看了。」
柳青一臉自得,嘴上卻還不忘謙虛幾句︰「這是莊內前輩幾十年前偶然所得,經過鑒定,的確是張萱的真跡。」
「不枉此生……阿彌陀佛」
澄心看了又看,突然醒悟過來,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在胸前道了句佛號。
叱小瑜和陸酉為二人也圍上來看了一眼,果然對于不懂字畫的人來說,就算是價值連城的真跡也辨不出個好壞來。只能找了個借口離開,任由屋里幾人長吁短嘆。
臨走前,曲道長突然叫住了他。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麻煩叱捕頭一件事。幫我給……給秋離前輩帶句話,就說師傅讓他盡快回去。」
「師傅?」叱小瑜疑惑。
曲道長作了個揖︰「你就這樣跟他說,他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