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阿魯被捕,王書生的詭計被識破,客棧一案終于了結。
後來經過王書生的交代,終于找到賬房暗格丟失的那個盒子。原來是被他丟進了茅廁,準備等風頭過去之後再想辦法撈起來,也難怪叱小瑜他們找遍了整個客棧都找不到。
或許對于這個世界來說,只不過是多了兩個案犯和一具尸體。
然後客棧人去樓空。
菜農急著回去給菜澆水施肥。
王書生一臉絕然,出門的時候,就連那把短匕都扔了。
胡貨郎撿起了短匕,小心收好,準備今後再賣給別人。他挑起擔子,笑嘻嘻地向叱小瑜揮手。他的背又駝了一些,衣服上的榴花被太陽的光暈照得略顯模糊。
叱小瑜沒有跟著陸酉為回城里去,與熱鬧的清水城比起來,他還是更喜歡清靜的山語客棧。
天氣轉涼,窸窸窣窣的竹林變得有些蕭索。
「這幾天日子好啊,正適合送走先人。」
說話的是一個道士,聲音響亮。是阿陽從城里請來做法事的師傅,另外還領了幾個幫工回客棧幫忙。
那道士給人的感覺有些奇怪。
鶴發童顏,頭頂盤著混元髻,一身開襟青炮。如果不是須發皆白,只看他的臉和氣色,完全就是個正直壯年之人。雖然身材干瘦,言行間洋溢著一種宛如行雲流水般的順暢,真有種仙風道骨之感。
這種感覺叱小瑜曾經只在自己的師傅身上見到過,直覺告訴他,這個道士的武功不低。
客棧閉門三天,祝晴哭了三天,掌櫃的棺材終于入土。
祝晴又招了兩個伙計和一個廚子,準備把客棧繼續開下去。于是客棧又開門迎客。
這幾天叱小瑜都是在旁邊默默看著,沒見那道士有什麼異常舉動,也就放下心。
只是今天當他來到客棧房頂的時候,發現那個道士也在。
他一手拿著一個大肘子,另一只手握著酒葫蘆。蹺著二郎腿,斜躺在瓦片上。
「哎,做完法事,終于可以吃肉了。」 在肘子上狠狠咬下一口,那道士一臉陶醉,眯著眼楮,扭頭看向叱小瑜這邊︰「你也上來吃肉?」
這屋頂是叱小瑜平時最常來的地方,沒想到這道士也喜歡在屋頂吃東西。
他默默點了點頭,當時回應那道士。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啃手里的鴨腿。
可是吃著吃著,就覺得自己手中的鴨腿仿佛失去了平時的味道。因為他一直听到那道士「唏哩呼嚕」啃肘子的聲音,抬眼一看,那家伙大口大口的,吃得滿嘴流油,和之前的仙風道骨判若兩人。
叱小瑜終于忍不住了,扭頭問他︰「道士也喝酒吃肉。」
「道士為什麼不能喝酒吃肉?」那道士舌忝著嘴,將酒葫蘆放在鼻子前深吸了一口。頓時仿若醉了一般,搖頭晃腦起來。
見叱小瑜還看著他,咧嘴一笑,將酒葫蘆伸過來︰「十年的封缸,試試?」
叱小瑜起身接過酒葫蘆,也用鼻子深吸了一口,忍不住感嘆出聲︰「好酒。」
道士開始啃肘子,叱小瑜也啃起了鴨腿。
很快道士拿過葫蘆,又聞了一下,滿臉的舒暢。叱小瑜不甘落後,搶過來也跟著聞了一口。
「你不喝?」道士抹了抹嘴上的油,看向叱小瑜。
「你也不喝?」叱小瑜也看向那道士。
四目相對。
然後兩人就笑了。
「晚輩叱小瑜,不知道長如何稱呼?」笑完後,叱小瑜朝他拱手。
「別這麼客氣,不習慣。」那道士擺了擺油膩的手︰「叫我秋離就行。」
說著他又接過酒葫蘆,在鼻子前聞了聞,目光望向遠處︰「世人飲酒,多為酣醉。但醉了之後,難免犯痴。唯有聞,方可神醉形不醉。」
「道長好境界。」叱小瑜苦笑︰「其實我不喝酒還有其他的原因,所以只能用聞。」
「各式的人都有各式的苦衷。」秋離也不問叱小瑜是因為什麼原因不喝酒,吁出口氣︰「唯有本心不滅,才能真正道破世俗。」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副看破塵世的悵然,又恢復到之前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滿嘴的油,還有手上握著的那根大肘子,讓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滑稽。
說完又咬了一大口肘子肉,聞了聞酒葫蘆飄出來的酒氣。
只是這一次,他多聞了幾口,眉頭皺了起來。因為除了酒氣,他還聞到了別的味道。
「血腥味。」叱小瑜的鼻子也很靈,目光轉向客棧前方路的盡頭處。
路上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只高頭棕馬出現在路上,踏著不緊不慢的蹄子,往客棧這邊走來。
馬背上趴著一個人,面目朝下,一動不動,看不清模樣。
很快馬匹來到客棧門前,阿陽以為是來客了,急匆匆跑出客棧去牽馬迎客。剛到近前,看清了馬背上那人的模樣,就「媽呀」一聲慘叫,退了回來。
叱小瑜和秋離躍下房頂,前去查看。才發現那馬背上的人滿臉是血,早已經透了。
這人腰間別著劍鞘,劍已經不見了,看打扮應該是江湖中人。臉上有一處猙獰的刀傷,胸口還有一個掌印。
這個掌印叱小瑜之前見過,上次在樹林里發現的其中一具藥商尸體上,就有這種掌印。受傷處黑一團白一團的,黑白交錯,完全失去了皮膚原本的顏色,看著十分詭異。
「陰陽掌!」
突然,一旁的秋離驚呼出聲,看著那道掌印顯得很是氣憤︰「又是那些小兔崽子。」
叱小瑜一听,急忙問他︰「道長知道這是什麼武功?」
「當然知道。」秋離吹著嘴邊雪白的胡子︰「這是我家的武功。」
他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補充道︰「是我出家以前,家里傳下的武功。」
叱小瑜疑惑︰「那道長出家以前是……」
「柳家莊。」秋離很干脆地答道。隨後又撓了撓頭︰「後來好像他們改名字了,叫什麼……太極山莊。」
「太極山莊?」叱小瑜愣了一下,試探著問︰「這種武功,只有太極山莊的人才會嗎?」
「那當然,這種武功是不傳外人的。只是……」秋離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欲言又止,最後重重嘆了口氣︰「唉,這些小兔崽子,不顧當年的組訓,竟然又學那本秘籍上的武功,還到處亂殺無辜。」
叱小瑜沉默了。
他想起了之前的柳暮雲還有柳暮雪。他們明明是太極山莊的人,為什麼當時見到這「陰陽掌」的掌印,卻說沒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