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小瑜反問陸酉為︰「你為什麼會覺得這是一起凶殺?」
陸酉為神色怪異︰「江二條死前呼救,頭上插著斧頭,這難道不是凶殺的線索嗎?」
「你仔細想想,他頭上插著的那柄斧頭,和正常情況下有什麼不同?」叱小瑜嘆了口氣又問。
陸酉為再次回憶插在尸體額頭上那柄斧頭,初看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細想起來又覺得似乎哪里有些別扭,左思右想終于恍然大悟︰「那把斧頭的斧柄是朝上的。」
「嗯。」叱小瑜點頭︰「在屋頂的時候斧頭不可能以那種方式砍進頭部,我在房頂也看過了,上面只有一個人活動過的痕跡。也就是說,案發的時候,屋頂只有江二條一個人在。」
叱小瑜一邊走一邊解釋︰「我在屋頂的瓦片上,還發現了一條斧頭的劃痕。根據劉氏對當時的描述,我猜想,江二條應該是在房頂遇到了什麼事情,然後失足滾下了屋頂。斧頭在他失足的時候掉落,順著屋頂滑落下來。等到他摔到地面之後,那柄斧頭剛好落下來砍中了他的頭。」
陸酉為想起叱小瑜剛才在劉氏家里借斧頭,原來是為了驗證他的推測。
這一切都合情合理,也符合現場的線索調查。
只除了一點。
現在陸酉為終于知道,為什麼叱小瑜一再確認當時江二條在屋頂的呼救。因為這一切的線索和推斷,都不能解釋江二條死前的呼救聲。
「會不會那個凶手會輕功?所以沒有在屋頂留下痕跡。」陸酉為突然問,因為他又想起了叱小瑜和歐陽德兩人當時在樹林里施展的輕功。
叱小瑜皺眉︰「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有些牽強。按照那個地方的地形,要在案發之後逃走,又不被人發現,還不留下任何痕跡,除非輕功一流。江二條一個普通人,平時接觸的也都是周邊的街坊鄰居,要和輕功這麼好的人結仇不太可能。」
總之,這是一起匪夷所思的意外事件。
第二件命案的現場在西畔橋,和江二條的案子一樣,也是發生在昨天。
因為前幾天下雨,清水河的河水暴漲,從上游沖下來很多魚。特別是西畔橋以東的河流彎曲處,由于河水回旋,這里停留了不少的大魚。
昨天晴下來,這里就聚集了很多打魚、釣魚的,還有圍觀的人。
根據當時在場的眾人回憶,昨天他們在這邊忙著抓魚和看抓魚,馬員外家的千金婉兒小姐則一個人站在西畔橋上。當時她就站在橋的正中央,背對著他們。大概一到兩刻時間之後,就有人看見她翻出了圍欄,隨後跳進了河里。
當時這邊的人亂作一團,急忙呼喊著想辦法救人。可惜婉兒跳的是橋另一邊的河流,那邊水流湍急,又是河的下游,眾人趕過去也花了很多時間,等到最後救起來,婉兒姑娘已經溺斃。
叱小瑜和陸酉為看過尸體,口腔和鼻腔里有泥沙,雙手的指甲被劃破了,其他沒有外傷的痕跡。
兩人到現場發現,西畔橋的石圍欄正好半個人高,由于漲水,橋下的橋洞被淹沒,河水正好齊平了橋面,要是再上漲幾寸,就要淹沒腳下的橋面了,橋上和圍欄都沒有看到什麼異常。
西畔橋是一座古橋,自古以來就有很多動人的傳說,大多與愛情有關。城里的年輕人都喜歡這座橋,就像他們向往的美好愛情。
婉兒姑娘正值青春的二八年齡,曾有傳言,她和城西郊的李郎有往來,兩人經常在日落時分相約在西畔橋。
小橋、落日、西畔、伊人。這正是自古廣為流傳的情景。
然而馬員外很反對自己的女兒和李郎來往,因為此事,他曾禁足婉兒一個月。又當面和李郎說過,不許他再來找自家女兒。
雖然是這樣,私下偶爾也有人曾見過婉兒偷偷去見李郎。
一直到前幾天,媒婆給婉兒介紹了一門親事,門當戶對,馬員外也十分滿意,當即就答應了下來。沒過多久,就發生了昨天的投河事件。
「原來是殉情。」了解完整個事情之後,陸酉為頗為感慨︰「感情這個東西就是這樣,特別對初開情竇的年輕人,往往更加執著。可憐了在這麼好的年紀,結果發生這樣的事情。要我說,馬員外還不如成全了她和李郎。」
「我覺得有些不對。」叱小瑜一臉凝重,又找到幾個當時在場圍觀抓魚的人︰「當時你們看到婉兒姑娘是自己翻過圍欄的?」
那幾人連連點頭,叱小瑜對于他們來說是熟人,都很認真︰「是她自己翻過去的。」
「橋上除了她,還有沒有其他人?」叱小瑜又問。
幾人搖頭︰「就婉兒姑娘一個,沒有其他人。」
叱小瑜的目光望向下游,橋的另一邊,這邊屬于城西處︰「這下游的河邊上,當時還有沒有人?」
「不太記得了,我們在這邊被橋欄遮住,看不到那邊。」有人撓頭。
另外一人語氣肯定︰「應該沒有其他人,因為橋那邊水流太急了,不適合抓魚。一不小心還會被水沖走,所以大家都在這邊緩流的地方捕魚。」
「不對,有一個人。」突然一人說道,他仰著頭努力回憶︰「你們忘了,當時救起婉兒姑娘的李郎。他就是從另一邊下的水,比我們都快。」
「哦,是啊。」其他兩人恍然︰「李郎的家就住在西郊,那天他恐怕也是來和婉兒姑娘幽會的,結果卻看到婉兒姑娘投河。」
「唉。」三人頓時萎靡。
雖然都知道叱捕頭破案厲害,但這明顯是投河自盡。
叱小瑜卻若有所思,扭頭就朝西郊走去︰「走,去找那李郎問問看。」
李郎家中貧窮,也難怪馬員外看不上他。當叱小瑜和陸酉為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河邊望著滾滾河水發呆。
「婉兒姑娘投河的時候,你在哪里?」叱小瑜問他。
看到兩個捕頭到來,李郎有些緊張︰「我當時正趕往西畔橋,是我偷偷約了婉兒在那里見面。當我趕到橋上的時候,正好看到她投河,我就跳下水去救她。沒想到還是晚了……」
「你知道她為什麼要投河嗎?」叱小瑜又問。
「知道。」李郎一臉痛苦︰「馬員外給她找了一門親事,她不想嫁,但是沒有辦法。她上次還要我帶他遠走高飛,我家中有老母親放不下,就沒有答應,沒想到這次她就……」
說著,他的眼淚流了下來,目光再次望向西畔橋,仿佛在那里還能看到情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