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爸每次看到相關新聞,都會破口大罵,我印象很深刻。」商羽說。
各大學校為了跟國際接軌,都會專門留一部分「外招」名額,吸引國外學子過來求學。由于老外的學習成績普遍不太好,這個門檻很低,錄取分數遠遠低于直接考。
因此,有一些人就動了歪心思︰他們本是國人,卻把國籍更換成外國籍,走外招名額低分進來。
外招看得是國籍,並非民族,因此這並不違規。
只是鑽了規定的空子。
導致很長一段時間,外招過來的「老外」大部分是華人,有些壓根就沒有出過國,卻更改了國籍,只為用更低的分數進入學校。
直到後來,學校更改制度,取消了這個「特招」,才告一段落。
但這麼多年以來,享受到「紅利」的人,卻依舊過得滋潤。
「絕大部分鑽營進來的人,他們如願以償的進來了,但能不能畢業依舊是個問題,畢業之後想要考研更是幾乎不可能,所以影響也不是很大。」陽惜又說︰「但是,這麼多年,這麼多人,總有那麼一個兩個例外,而這次校長想要你壓一壓的那人,就是最成功的鑽營者。」
聞言,商羽立刻明白了,笑著說︰「你的意思是,有人鑽營進來,畢業後還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可單單這樣,校長也沒必要非得找人壓他吧?」
大學雖然是相對來說的「淨土」,但也是龍蛇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
有不知道多少人,在清華學了知識,一畢業就投身華爾街,連國籍都改了——按說這樣的人,應該剝奪學歷,但僅僅因為這,從沒有人被處理。
學校是學習的地方。
只管教學,不摻雜其它東西。
「要單單是鑽營取巧進來,誰管他?關鍵是那人鑽營得太厲害,先是用國籍取巧進來,然後又以咱們學校為跳板,通過‘交換生’的名義進入了牛津,然後不知道怎麼運作的,最終在那邊畢業了!」陽惜說︰「畢業後創辦公司,招攬人才搞科學研究,成果全部安在自己頭上,十來年下去竟然弄到了牛津最高學位,還封了不低的‘爵’位,你說神奇不神奇?」
此話一出,商羽立刻愣了。
鑽空子進清華,做交換生前往牛津,又在那里畢業,然後花錢買別人科研成果放在自己身上,得到最高學位和很高的爵位?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也算是屌絲逆襲的典範了吧?
「你確定不是他自己的成果?」商羽說。
能被學校邀請過來演講,那人的成就和地位,顯然也不可能低,不然就算站在台上,也不可能壓得住台下那群人中龍鳳。
要知道,這里可是清華。
「原本誰都不知道,不然學校怎麼可能讓他來校慶上演講?一開始大家只以為他是跟楊老先生一樣,在國外混出了名堂的人物,所以不光邀請了,還讓他做壓軸。」陽惜說︰「至于學長你,學校一開始沒打算邀請你過來,因為你終究是中途休學,影響不是很好。」
商羽聞言︰「……」
好吧,嚴格來說,自己確實不算「清華」出去的,因為學上一半就跑了。
「但誰知道,那人接到邀請之後,表現得非常熱情,提前一個月就來了學校。」陽惜又道︰「只是來了學校以後,卻經常被各大社團邀請,前去講解成功經驗。然後,他把自己如何鑽營,如何從一個學渣變成‘大科學家’的事情講了出來。並且,還揚言說,早晚有一天,自己會成為第二個愛迪生,因為大家都是個成功的資本家。」
此話一出,商羽徹底無語了。
那人腦子有問題吧?
「這件事影響很大,甚至讓很多學生都開始懷疑自己上學的用處,再加上社會上確實只有成功的資本家,少有成功的科學家,一時間人心浮動,風氣很奇怪。」陽惜道︰「于是學校討論一番,最終決定派彥教授過去把你請來,壓一壓那個假洋鬼子,也正一下學校的風氣。」
說到這里,她調皮地眨了下眼楮,又道︰「雖然你影響也不好,但兩害相較,取其輕。」
「好吧!」商羽尷尬地撓頭。
當然,他也不會因此,就埋怨什麼。
學校那邊其實還是很認可自己的,自己被狀告壟斷的時候,他們都選擇了幫忙站台,但自己退學創業這種事,影響確實不好。
自己能成功是因為有「加速器」,別人若是跟著學,拿頭成功?
學生們最該做的事情是好好學習,而不是做夢。
因此一開始不邀請,是對的。
「對了,那人還標榜你跟他,還有愛迪生,你們都是一類人。」陽惜又說。
商羽︰「……」
兩人閑聊著,很快來到了接待區。
此時彥博已經帶著一群老學究在那里等待他多時,其中一個老學究看著有點眼熟,正是校長他老人家,他一個人在小桌子邊上喝茶,看到商羽進來,揮手說道︰「來,坐,品一品不花錢的大紅袍,是什麼味道。」
聞言,商羽點點頭,走到對面坐下,品起了茶水。
一連好幾分鐘,都沒有說話。
直到陽惜在旁邊看著都有些不耐煩了,商羽才開口說道︰「比市場上買的更苦。」
「是的,苦。」老校長說︰「很多人都以為品茶是一件很高雅的事情,事實上也確實是,但‘茶’本身其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茶喝的就是一個‘苦’字,臥薪嘗膽?」
「算是吧!」老校長點頭說︰「有野史說,當年神農嘗百草,嘗遍了中原大地所有植物,發現‘茶葉’這種東西非常苦,但苦中又帶著一絲特別的清甜,于是采集下來帶回部落,最後逐漸衍生出了茶道。」
這番話,哪怕是彥博,都听得有些模不著頭腦。
但商羽听懂了。
「您是說,搞科研做學問,甚至做任何事業,其本身都很辛苦,但辛苦之中,又有著獨特的樂趣,也是一種享受?學生受教了。」
立刻,老校長笑著,搖著頭說︰「什麼教不教的,閑聊而已,不嫌嘮叨就好。」
「怎麼會?」
「可不是每個年輕人,都有這種耐心。比如說,那個‘伊爵士’,我跟他說過同樣的話,他的回答是,我們應該學學人家咖啡,加點糖。」
商羽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大紅袍加糖,也虧那位「伊爵士」想得出來!
「當時我就覺得他不太對勁,後來發現,原來他不是不懂茶,而是不懂‘苦’。」老校長道︰「我擔心你跟他一樣,現在看來,人跟人還是不同的。」
「或許吧!」商羽說。
如果沒有「科研加速器」,自己的人生會怎麼樣?
他承認,從內心里,自己確實喜歡科研,也想做個科學家,而不是商人,但這樣的人太多了,最後不忘初心的又能有幾個?
……
去壓一壓「伊爵士」氣焰的事情,老校長沒有提,商羽也沒有說什麼。
無需多言,他來了,頂替那個名為「伊向西」的學長成為壓軸演講者,本就說明了一切。今時今日的他,也絕對不是一個依靠資本堆出「科學家」名頭的人可比。
不過,對方似乎有些不服氣。
第二天校慶開始的時候,觀眾席上出現了一大群手舉鮮花的支持者,在那位「伊爵士」出場的瞬間以根本不合理的狂熱開始呼喊,直到他擺手才停下來。
仿佛娛樂現場一樣。
然後,伊向西用挑釁的眼神看了商羽一眼,說道︰「今天,我想給大家講一個偽君子與真小人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