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里，郭兼濟的準備，應該是最充足的︰他自己本來就喜歡設計一些極端注重質量，而完全不考慮造價的建築，而這次為了拔下頭籌，朋友又給他安排了幾十個國內頂尖設計師做副手，眾人集思廣益一同設計，短短幾天時間，就做了上百個方案。
最便宜的不過十來億造價，而最高的，甚至高達一千三百億，還超了三百。
中間一千億、八百億、六百億、五百億、兩百億，全都有。
老外才喜歡做選擇，基建狂魔的基本操作，就是「全都要」，因此，要論方案齊全，郭兼濟絕對是眾人里首屈一指，沒有人能夠與他相比。
但是，其他人也不是浪得虛名。
特別是比爾跟巴黎老人。
這兩人，一個聚集了數位世界前十級別的建築師，另一個則是建築界的「當代第一」。
就像比爾說的那樣，豈是單單靠人數，就可以超過的？
因此，郭兼濟也有些忐忑，或者說猶豫——到底是拿出那個眾人一同設計的一千三百億方案，還是冒險一把，拿出自己剛剛听到商羽的話後，臨時冒出來的那個想法呢？
前者是多人反復推敲的方案，比較穩，但未必出眾。
後者絕對能讓人眼楮一亮，但只有一個簡單的想法，連預算都沒有做過，能拿出來跟比爾、巴黎老人他們競標嗎？
若是拿出那樣一個簡陋的方案，會不會貽笑大方呢？
朋友專門讓自己過來，還給安排了幾十個副手，為的可不單單是設計一棟建築。這種注定名垂青史的建築，既然是國人要造的，自己就必須拿下設計。
倘若公開競爭都贏不了，以後自己還有什麼臉在建築界混？
那丟的可不是一個人的臉！
「先看看，倘若有機會，就拿出那個‘一號方案’，如果前面兩人的設計太出色，那沒有辦法，只能拿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去賭那一線可能性了！」郭兼濟在心里想。
而此時，比爾那邊，已經把自己的方案遞交到了商羽手中。
然後說道︰「我是這樣想的，九天科技是一家非常特別的公司，在高精芯片領域可謂是全球首屈一指，建造的總部大樓自然也要有標志性。所以，我的設計是，一棟‘芯片’大樓！」
說罷，他通過座位上連接屏幕的筆記本電腦，上傳了自己設想中的「九天大廈」。
那是一個極具現代氣息的建築︰霓虹燈搭配夜照燈，在樓體上構建出了一個巨大的芯片紋路，外放的燈光通過特殊方式照射成四射的英文字母，看起來就仿佛置身在數據世界里一樣。
而這棟大樓的樓體，則是一塊豎著立在地上的芯片。
建築風格堪稱獨一無二。
最主要的是，各種東西合理的搭配，並且考慮到承重、防風、防震，把所有東西完美的串聯在一起，近乎不可思議。
「這些英文字母也可以改為漢字偏旁，或者你們夏國古代的甲骨文，會別有一番韻味。」比爾又說︰「但我不建議改，因為只有英文字母，才可以彰顯出數據世界的風韻。」
這句話，讓商羽、沈歸根等人都不由得皺眉。
設計是挺好，但那散落的英文符號，卻顯得有些不符合主題。
如果九天科技是一家英美公司，那匹配度完美，可以說幾乎無懈可擊，但九天科技不是，商羽不想讓自己的總部大樓整天冒英文。
看著都膈應。
但就像比爾說的，如果改了文字，整體就有些違和，難以到達完美。
「差那麼一點點意思，先看看別人的設計，如果沒有更好的，咱們細談一下如何修改吧！」商羽最終說。
聞言，比爾不光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確實，時間倉促，沒能盡善盡美，但我們可以細談。」
這時，其他人也紛紛獻上設計，有人設計了同樣的芯片大樓，但整體設計差了那麼點意思，造價也完全不行，直接被商羽排除。
也有人獻上了一部「手機」，設想了超大屏幕，但一樣有很多缺陷。
單獨看，似乎沒什麼差距，但若是放在一起對比，卻能發現比爾的設計明顯更有靈魂，相比較下其它設計都會黯然失色。
讓郭兼濟不由得搖頭。
「怎麼了，是覺得上面的那些不夠好？」巴黎老人問郭兼濟。
「不是，我是覺得自己事先準備的方案勝算不高。」郭兼濟搖頭說︰「我設計的是一棟‘盤龍大廈’，將一棟樓通過一道‘盤龍柱’，建造成一只千米高的巨龍。思路上沒有太大問題，也不輸于任何人，但想要毫無爭議的取勝，有點難。即使僥幸勝了，也是勝之不武。」
比爾的設計其實是完美無瑕的，真要說哪里不完美，那就是商羽有可能不喜歡英文。
那是唯一的缺陷。
而郭兼濟跟一群副手設計的「盤龍大廈」，同樣具備靈性，放在一起的話，他有信心一點都不會比那個「數據大廈」差分毫。
但若是贏，只能贏在商羽的主觀判斷上，那不符合他的預期。
「不，我研究過你的風格，‘盤龍大廈’的設想太中規中矩，絕對不是出自你手，至少不是完全出自你手，你應該把自己的能力更好的展現出來。」巴黎老人說。
這讓郭兼濟一怔。
而巴黎老人，則不再多說，而是站起來道︰「我也來給大家展現一下自己的設計吧！不過，在這之前，我想要給比爾的設計做個補充，倉促之下他欠缺了一小點點細節，沒能做到完美，有些遺憾。」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大多面露疑惑。
哪怕你年齡大，資歷高，也不能隨便對別人的作品指手畫腳吧？
倘若說不出道理，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還請指正。」比爾道。
在他看來，自己的設計已經完美，不可能再有缺點了。
唯一的缺陷，不過是文化的不同罷了。
「你錯了一點，不該用英文，那不符合東方的文化，也不該考慮甲骨文，因為跟建築本身不契合。」巴黎老人說︰「你完全可以用一種全世界都在用，而且最契合芯片的文字符號——阿拉伯數字！」
此話一出，商羽立刻眼楮一亮，點頭道︰「這個好。」
什麼東西跟「芯片」最契合？
不是英文，是數字，電子信息的本質是數字。
而這個東西，在夏國也不會顯得別扭，因為這玩意兒確實是全世界都在用。
「數字？哈哈，沒錯，數字，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雖然是倉促之下沒能考慮清楚，但比爾還是服氣，點頭說︰「巴黎老人果然名不虛傳，我服氣，倘若最終得標，我會在團隊里加上您的名字。」
對此，巴黎老人笑笑，沒有說話。
他直接上傳了自己的設計。
立刻，一個鮮紅的，渾身燃燒著火焰的鳳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他所設計的大樓，竟然是一個展翅向上的鳳凰。
霓虹燈照射出火焰，配合那靈性的神韻，看起來就仿佛是一張完美無瑕的畫卷。
而偏偏，他又通過設計，讓這個建築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防風、抗震、承重，各方面完美無缺，讓所有人都是眼楮一亮，比爾甚至張著嘴巴，一時間都說不出任何話來。
「這棟大樓我還用了視覺特效，可以讓別人從任何方位看，都是一個展翅向上的鳳凰，跟九天科技的商標完美匹配。」巴黎老人說著，看向商羽，又道︰「我敢保證，只要建造成型，這絕對會成為世界歷史上最出色的建築之一！」
這番話，讓眾人點頭。
也讓郭兼濟直接扔掉了自己的「盤龍大樓」。
外放燈光改為數字之後的「數字大廈」，已經生過了「盤龍大樓」一線，巴黎老人的「鳳凰大廈」更是難得的奇觀，盤龍大樓根本無法與其相比。
單純建築，甚至在藝術上，那都已經無懈可擊。
在設計上取勝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完美，就算我們是競爭者，我也建議商先生選擇‘鳳凰大廈’，因為真的已經無可挑剔。」郭兼濟說︰「我服氣！不過，我還是想要爭一爭。」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包括商羽。
「你還有更好的設計？」
「我不知道算不算更好，我只是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是在剛剛听到你的話後，臨時想到的。」郭兼濟說︰「沒有方案，沒有先例，國外根本不流行，甚至技術上都難以實現。但在我們國內有一些苗頭，只是造價太高，從無人試過。」
這番話，讓眾人皺眉，而商羽則來了興趣。
巴黎老人也很有興趣，追問道︰「還請詳說。」
他想要第一，但若是有人能超越自己，同樣也會高興。
到了這個層次，求的是「道」，求的是見證奇跡。
爭第一，要的不是虛名，而是真正的榮光。
倘若能有機會見到更好的設計，他寧願丟掉那個第一。
「在說之前，我得先問商總一句話，您確定完全不計成本？哪怕千億資金不夠用，甚至成本驟然提升十倍，也要力求最好嗎？」郭兼濟說。
此話一出，商羽立刻眼楮一亮。
「當然！」
最好能有一個一直在修建，一年燒它個千兒八百億，十年八年都完不成的建築。
「既然這樣，那我就斗膽說一下自己的想法了！」郭兼濟在心里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我的想法是，干脆別用鋼筋石子混凝土。用精鋼鑄造一條九千米高的‘天柱’，然後用最頂級的造橋技術，均衡的向四周下放吊索，固定一層層跟玻璃橋一樣材質的‘天’。」
說罷頓了一下，又道︰「一千米一層，我稱之為‘九天大廈’，又名‘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