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葉恆想了很多,始終沒能釋懷。
他現在才發現,程教授當時可以如此輕而易舉的和自己談論那一切,是一種何等的勇氣。
那是世間少有人擁有的勇氣,他曾以為自己也擁有,現在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曾擁有。
夜里,他在安眠藥的幫助下,渡過了一個並不好受的夜晚。
而當白天到來,房門被推開,教父等人再一次走了進來。
「小葉,你好點了嗎?」
教父看著葉恆,臉上擠出一絲微笑。
葉恆看著眾人,想露出微笑,告訴他們沒事。
可他意識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不想讓教父他們擔心,可現在,在場的每一個人幾乎都知道自己的情況。
他們又怎麼可能不擔心,自己又怎麼可能裝作若無其事呢?
「還好。」
最後他有氣無力的回了一聲,聲音有些虛弱。
教父緩緩的走到他的身邊,坐在他的床榻旁。
「我昨天回去之後,找了很多醫學界的朋友。」
「他們都是癌癥方面最權威的醫生,所以,我就和他們說明了你的情況。」
說道這,教父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雖然看得出來這笑容並不真心,甚至帶著幾分苦澀。
但他顯然是為了葉恆才這麼做的。
「他們告訴我,最近他們正在研究一項新技術,這項新技術,即使是癌癥晚期的病人,都有治愈的可能。」
說道這,教父蹲了一會,接著又笑道。
「而且你知道嗎,他們都是你的粉絲,知道是為你做手術後,願意無條件,無償的為你進行治療。」
眾人看著葉恆,期待著葉恆的反應,可葉恆只是靜靜地坐在病床上,沒有回答。
「小葉,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幫你和那些醫生談談,我們隨時可以開始治療。」
但葉恆扭頭看向教父,卻是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能讓我考慮幾天嗎?」
听到這話,教父愣了一下,但最後也還是點了點頭。
他明白,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
雖然這個治療方案有成功的可能性,但失敗也是有可能的。
葉恆不知道要不要接受這個治療,他有些害怕。
但並不是害怕死亡,現在,相比于死亡,他更怕自己真的對這個技術抱有了一絲希望,相信了他。
可到最後,一切失敗了,他又不得不再次接受這可怕的死亡。
他不想要再一覺醒來,被告知自己已經無可救藥了。
那樣的折磨,任何人都不應該接受。
也許簡單的,現在就接受自己的死亡會輕松一些。
可說實話,他確實對這個所謂的新技術抱有一絲的希望。
但這個希望成功的幾率有多高呢?又要經受多少的折磨了。
「那,那這幾天好好考慮一下吧。」
「我會把關于這個項目的資料讓人帶過來給你看,讓你對這個項目有更多具體的了解。」
「能把我的病例也一起拿給我嗎?」葉恆突然說道。
听到這話,教父愣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現在葉恆已經知道了,這些東西瞞著也沒什麼用,只會讓他更加心煩,倒不如直接給葉恆。
「我去拿你的病例,讓約翰他們和你聊聊吧。」
說完,教父便離開了病房。
約翰緩緩的走到葉恆的病床前,他想和葉恆說些什麼,可話在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有時候這些絕癥最讓人絕望的,就是你明明想要安慰他,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那麼的無力。
你想要做些什麼,卻發現不論怎麼做,都是無濟于事的。
得絕癥的人,感受到的是死亡發出的邀請函、威脅信。
而看到朋友和親人得絕癥的人,感到是一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
即使你願意付出一切,都無法幫助他減少哪怕一絲的痛苦與憂慮。
約翰也只得把手放在葉恆的手臂上,拍了拍他的手臂,臉上寫滿了憂愁。
其他人似乎也是相同的處境,然後鼓勵的話語在此時都是可笑的。
最後,蒂米斯夫人緩緩的走到葉恆的病床前。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也許我可以給你帶一些。」
葉恆想說些什麼,可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也想不起來想吃什麼。
最近好像吃什麼都听沒胃口的。
不過倒也正常,大部分人得知自己再過不久就要死了,估計胃口也都好不起來。
「我挺好的,沒事。」
思索了良久,葉恆也只得憋出了這兩句話來,試圖安慰眾人。
雖然他此時的心情不比誰好,但他也清楚,眾人來此是出于關心,而且他們的心情絕對不比自己的好到哪里去。
這時病房的房門打開了,教父帶著葉恆的病例緩緩的走了進來。
教父將病例遞給了葉恆,眼神中滿是無奈。
葉恆接過病例後沉默了一陣。
他看向教父,「我的情況,外界知道了嗎?」
教父搖了搖頭,「還不知道,我們把消息壓下去了。」
葉恆點了點頭,「這樣也好啊。」
他不想讓外界知道這個消息,因為現在他最想要的就是清靜,不想讓過多的人知道自己的情況。
眼淚和哭泣,以及一堆無用的信件,這些並不會讓他此時的心情變好。
相比較之下,他覺得自己更需要安靜的病房。
雖然那不會治愈他,但至少能讓他好受一些。
「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你了。」
教父說著,他很清楚,葉恆現在需要的是清靜。
大多數人在得知自己得了絕癥之後,通常還沒有做好應對其他人的準備,最好給他們一段時間,讓他們先接受目前無法改變的事實。
等教父帶著眾人離開後,葉恆拿出了自己的病例看了起來。
在病例的那欄,清楚的寫著。
「惡性淋巴癌晚期,鑒定為勞累過度導致,且已經有大面積擴散和轉移。」
「初步鑒定還有三到五個月的時間,如果進行化療的話,運氣好的話,能活個一到三年。」
大致的看了一下鑒定,葉恆將病例放到了一邊,開始思考起了教父剛剛給他的那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