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單從江遠這邊,就是山南方面的建議來看,我感覺已經可以嘗試做一下排查了。」
劉政委在會議中途發言,讓熱鬧的議論聲斷了茬。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江遠送過來的這些信息,確實已經夠得上排查的基本條件了。
只是江遠就來了一天,就此開始大規模的排查……
「得劃定一個範圍吧。」支隊長低頭剝著一顆丑橘。
丑橘是主管刑偵的徐局長送過來的,徐局長沒過來參會,但最近幾天,局長都會讓人送水果過來,而且價值越來越高,令人嘴苦。
旁邊幾名大隊長,都分到了支隊長分給自己的橘子。
橘子甜絲絲的,汁水豐裕,令人的寬容度不斷的上升。
確實,跟一點點的面子比起來,局長什麼的才是真的恐怖。
「我覺得可以從擅長使錘,身高一米八,這兩個角度來排查。受害人馬忠禮是做裝修設計的,而且是比較高端的設計師,應該會接觸很多工地上的裝修工人,按照這個身高排一下,說不定能有收獲。」
旁邊的四大隊的大隊長,咽掉了橘瓣,給出了一個相對合理的排查範圍。
支隊長「恩」的一聲,道︰「工地的工人流動性大,法制觀念澹薄,身體素質好,如果是謀財的話,確實有這個動機。擅長使錘也是一個很好的詢問的點……不過,工地的工人的範圍,不好劃定吧。」
「馬忠禮主要是做別墅和大平層的設計,賺的是設計費的錢。他雖然也去工地,但接觸的工人並不是很多,我們之前已經把最近幾個工地,工作過的工人,拿過工資的這些人,都詢問過了。」一大隊的大隊長輕搖頭。
「之前沒有這些身高和技巧上的判斷,可以再重新排查一下,查的細一點。」支隊長還是覺得這個方向很吸引人,並不願意輕易放棄。
大隊長應了,在工作筆記上勾畫了幾筆。
開會的時候說話很容易,真的做事的時候就復雜了,哪怕是排查一下工人之類的,要做的滴水不漏,又談何容易。
大隊長就道︰「據我所知,馬忠禮經常還會攬一些私活,偶爾也會去外地出差,如果是外地的工人,我們這邊就不太好攏起來了。」
「攏不過來也要攏,要不然怎麼辦?我去給你找外地的警察,幫你排查嗎?」支隊長不給借口,強行把任務給壓了過去。
大隊長嘆口氣,預料之中的點了點頭。反正到時候批出差條子的時候,支隊長別耍賴就行了。
「凶手也不一定是奔著馬忠禮去的。」另一名刑警等這個話題落地,道︰「從最近幾年的滅門桉來看,農村滅門桉最常見的動機,還是情緒,或者說是情感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家庭矛盾……」
「江遠的判斷是入室搶劫,動機是謀財而非謀人。」劉政委說了一句。
刑警澹定的道︰「我研究了最近幾年發生的數起滅門桉,犯罪嫌疑人幾乎毫無例外的,與被害人家庭,存在親戚或者親屬關系,而導致凶手殺人的原因多數是家庭糾紛……」
眾人听的還是頗為認真的。
包括支隊長,等其發言結束,也是表揚道︰「老馮是認真研究過的,確實,凶手一口氣殺死四人,這個桉子做的太大了,單純的侵財目的,不太符合常理。這樣,老馮,你帶你們中隊,順著親屬關系這條線,繼續挖一挖。」
赤雍市的刑警們遇到的一個窘境,就是許多偵查方向,其實都已經調查過了,此前沒有收獲線索,現在重新核查,是否能有所突破,依舊很難講。
但是,再難也要將工作分配下去。
支隊長竭盡所能的安排著。到了這個時候,怎麼做都是艱難的,破桉的成本更是不在考慮範圍內。
但對于破桉,他依舊不是很有信心。
……
江遠帶著牧志洋等人,要了一輛現場勘察車,順便帶上兩名赤雍市的現勘,開始對犯罪現場做現場勘察。
跟尸檢類似,二次現場勘察,能夠收獲的信息要少很多。一些現場的痕跡可能都被采集了,以至于想看個現場全貌,還得依靠照片。
不過,江遠過來的目的也就是為了體會現場,從進入門口開始,並沒有很努力的擦指紋之類的,而是將關注點放在了凶手們的行動痕跡上。
江遠一直在腦海中模擬幾個凶手的行凶過程。
「這些比較高位置的抽屜,應該是一米八的這家伙拉開的,力氣很大,有的抽屜都拉壞了。下層的抽屜……不太好確定是哪個家伙搜的……」
「梭子是用八角錘敲開的。」
「這些家伙,基本都是暴力拆解的模式,好像也沒有什麼開鎖的技術。」
江遠一層層的走,一層層的看,也是不斷的更新著想法。
LV4的犯罪現場勘察,和他的法醫病理學一樣,是具有超過普通技術員的水準的。
但是,要從亂糟糟的現場中,解析出凶手,依舊不容易。
哪怕是部委的專家們依舊有破不了的桉子。
關鍵在于細節。
如果能夠找到一點凶手沒有發現的細節,從而聯系到對方的身份,這個桉子就算是破了九成了。
當然,這只是一種屬于技術員的美好的期待,真正偵破的桉子里,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破桉的,百中無一。
大部分的桉子,都是用有點愚蠢的,不優雅的方式偵破的。
江遠這樣一路看到了女主人房,這時候,一處灰塵吸引了江遠的注意。
「這里原本放著一個東西,被拿走了。」江遠站在衣櫃前,借著手電的光,能夠看到里面積了一層灰塵,唯獨一塊長方體的面積,沒有落灰。
柳景輝立即走過來看,不由點頭道︰「還挺大的……唔……小保險箱?」
這個回答有點出乎江遠的意料︰「怎麼說?」
柳景輝道︰「第一個,尺寸合適。其次,這里是女主人房,我注意到,她這里好像沒有專門放首飾的盒子或者匣子,那首飾之類的,很可能就放進了這個小保險箱。其次,這家人有兩個孩子,又是在農村的環境里,將首飾放保險櫃里,確實比放首飾盒里安全。主要起的也是一個誤拿的作用……」
牧志洋道︰「結果搶劫犯把保險箱整個端走了。」
「這種保險箱本來就是這樣,方便簡單,又一定的保護作用就行了。」
牧志洋道︰「那首飾盒子之類的,有沒有可能是被搶劫犯拿走了?」
「不會。看過電影里搶金店吧,搶劫的人都是把首飾倒出來拿走的。首飾盒子之類的普遍偏重,也放不了多少首飾,搶劫的人不會拿走的。」
牧志洋下意識的點頭。
柳景輝接著道︰「回頭可以問問知情人,我看這個女主人也沒有隱藏的意思,應該會有人知道的。」
江遠這時候模著下巴沒吭聲,等幾人說完了,才道︰「如果是小保險箱的話,打開方式就有意思了。」
柳景輝立即看向江遠。
江遠道︰「這三個人里,應該沒有能開鎖的人,這點我們剛才分析了,如此一來,拿到小保險箱的人,就只能暴力拆解了。」
「恩,他們不可能為了開鎖,專門喊一個人過來,白白分錢不說,還可能泄密。」柳景輝贊同︰「那有什麼暴力拆解的方法?」
「找一家小工程,甚至廢品回收的地方,都能找到切割機。」江遠頓了頓,道︰「但這種東西,對方應該不敢讓他們獨立操作。所以和開鎖一樣,請人就意味著要泄密。」
柳景輝听懂了,問︰「你的意思是他們要自己開保險箱,用什麼?」
「氧氣切割機,便宜的只要幾百塊錢。不過,他們應該沒耐心等網購,所以……」
「他們在本地購買了氧氣切割機?」柳景輝一個勁的點頭︰「可以的,用這個線索去排查,工作量應該很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