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明軍的千戶聞言不由得一愣,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上司竟然讓自己這麼干。
早知道,他們當初進城之前,朱桂為了收服哈密國的人心,特意下了死命令,要對城內的居民秋毫無犯,敢取百姓一絲一毫者斬。
現在,都督僉事王彪竟然讓他去拆哈密百姓的房子,這不是公然違抗大王的命令嗎?
這要是讓大王知道了,還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于是,那名明軍的千戶,訕訕地陪了一個笑臉,嘿嘿一笑,道︰「將軍,這個……咱們進城之前殿下有明令,要對百姓秋毫無犯,標下怎麼能去拆人家的房子呢?
這不是違背大王的命令嗎?這不是。」
都督僉事王彪也是征戰了幾十年的老將,火里來,血里去的大半輩子,這條命都不知道丟了多少次了,脾氣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听自己的手下這麼磨磨唧唧的,
不由得勃然大怒,喝道︰「你他媽死腦筋嗎?!現在察合台汗國的大軍馬上就要來了,你還在這里跟老子婆婆媽媽的。
要是察合台汗國的大軍殺進城里來,這些房子全都得讓他們燒光,城里的人,不管是當兵的還是老百姓,也都會被他們殺光。
到時候,你舍不得拆的房子能保存下來嗎?
現在拆兩棟房子有什麼了不起的,咱們又不是干別的事,是為了保住全城人的性命,大不了等最後打退了察合台汗國的軍隊,咱們多賠給他一些錢罷了。
老子現在可告訴你,不管怎麼樣,不管你有什麼樣的理由,察合台汗國的軍隊要是從你這里攻破城池,老子第一個剁了你,明白了嗎?!」
這話說的再明白不過了,所謂的秋毫無犯也就是平常的時候為了爭取百姓的人心才這麼宣傳的。
現在都要打起來了,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誰還管的了自己的形象問題啊,自然是先想盡一切辦法打贏了再說。
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其實,這句話應該反過來說,那就是得天下者得民心。
你贏了,老百姓才會听你的,你都輸了,身死國滅,誰還會听你的?听你的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再說了,想听也听不著啊?
舉個例子來說,元末群雄中,最得民心的人不是朱元章,而是張士誠,可是結果怎麼樣呢?
那些擁護他的老百姓現在不還是老老實實地給朱元章當良民嗎?
張士誠所能得到的,不過是那些依舊紀念他的百姓逢年過節的時候給他上幾柱四九香而已。
一句話,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再裝逼扮聖賢就沒有用了。
經過王彪的這麼一罵,那名明軍的千戶瞬間也就開了竅了,立即向自己的長官抱了一拳,朗聲說道︰「將軍放心,標下明白了。標下這就去準備滾木雷石,管保不讓一個敵軍從標下這里過去。殿下,就算是想殺標下,那也得等打完仗再說。」
王彪見這名榆木腦袋終于開了竅,心里也很滿意,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笑著走開了。
作為這座城池的主帥,他的任務是很繁重的,還有許多地方需要巡視,不可能把時間都浪費在這個明軍的千戶身上。
在王彪走後,那名明軍的千戶,將自己手下的一名百戶叫過來,輕輕地在他的耳邊說道︰「你去按照王將軍的辦法搞一些滾木雷石過來。
記住,先跟那棟房子的主人談好價錢,就說打敗了察合台汗國的軍隊加倍賠償給他。
別人要是問起他來,就讓他說是察合台汗國的軍隊攻城的時候給他打壞的,明白了嗎?」
那名明軍的百戶暗暗地在心里給自己的長官點了個贊,心道這才是老油子啊,怪不得能當千戶呢,高,實在是高。
「是,大人。標下明白了。」那名明軍的百戶不敢怠慢,立即向自己的長官抱拳行了一禮,朗聲說道。
隨後便退了下去,按照千戶大人的吩咐去做事去了。
都督僉事王彪在巡視了一圈兒城牆之後,對明軍的布防總體還是滿意的,他現在唯一憂慮的就是兵力不足,畢竟自己這邊才三萬人,而察合台汗國那邊听說可是大舉進攻啊,到底會派來多少人還真的不清楚。
哈密城內的壓力可是非常的大啊。
當然,他也不會去抱怨朱桂給他的人少,因為他知道,朱桂也有他的難處。
作為一名征戰多年的老將軍,王彪當然知道明軍的最優作戰計劃是什麼。
肯定是先集中力量吃掉瓦剌的援軍,然後再來解救哈密之圍,否則的話,只能月復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他知道,朱桂能給他的兵力就這麼多,他沒什麼好說的,只能盡力將這一仗給打好。
就在王彪愁眉苦臉之際,一名明軍的小旗官快步跑了過來,見到王彪之後,向他抱了一拳,朗聲說道︰「將軍,有好消息啊。」
「有話說,有屁放!別在老子跟前婆婆媽媽的!」
王彪也是個性如烈火的人,再加上他常年打仗,干的是刀口上舌忝血的買賣,有道是救兵如救火,所以干這行的沒有一個好脾氣的人,最見不得的就是那種婆婆媽媽的人。
因此,王彪一見那個小旗官婆婆媽媽地跟他賣關子,頓時就氣不打一出來,板著臉訓斥了他一番。
那名明軍的小旗官是來報喜的,本來以為王彪就算不夸獎他,也會對他和顏悅色,沒想到的是,王彪竟然上來先板著臉訓斥了他一番。
不過,這明明軍的小旗官也知道,軍隊里的大官都是這個脾氣,給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說什麼,只能立即向王彪抱拳行了一個軍禮,道︰「啟稟都督,大王給咱們派援軍來了。」
「哦?」王彪一听這話,臉上的表情才好看了不少,雖然他也能體諒朱桂的難處,但是,他這邊的壓力確實也是很大的,朱桂能擠出一點援軍來給他,無論如何他都會高興的。
王彪像是打了半輩子光棍的痴漢見到小媳婦兒一樣,一臉心急地問道︰「來了多少人?」
「五千人。」那名明軍的小旗官見自己的長官高興了起來,也跟著咧嘴一笑,道︰「現在已經到城門口了,就等著將軍下令讓她們入城了。」
「那還等什麼?快去核查他們的身份。」王彪一邊說一邊著急地往哈密的東門口走去,他現在太需要援軍了,
雖然只來了五千,但那對他來說,也算得上是久旱逢甘霖了,便緊接著下令道︰「馬上派人去東門口戒備,接應,一旦確認了他們的身份之後,就立即放他們入城,本將軍還有任務交給他們。」
雖然著急等待援軍,但是王彪還是沒有被突然而來的好處沖昏了頭腦,戰場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一見到好處就急吼吼的往上沖,實在是太容易中了敵人的道兒了。
「是。標下這就去。」王彪手下的一名指揮使在听到長官的命令以後,立即飛身跑開,去安排布置去了。
經過確認之後,王彪便下令打開東門,迎接這支軍隊入城。
其實,她們的陣營很好辨別,五千支鳥銃,又都是女人,不是朱桂手下的健婦營又是什麼?
健婦營的軍隊入城之後,王彪立即樂得喜笑顏開,作為朱桂手下的老將,他可是見識過這鳥銃的威力的。
現在,自己多了五千支鳥銃和五千名熟練的射手,守住哈密城的把握就大大的增加了。
然而,並不是城內所有人都見識過健婦營的威力的,站在王彪身邊的畢力格見到所謂的援軍原來是五千名女人,心里不由得一涼,臉帶擔憂地問王彪道︰「將軍,大王怎麼只給了咱們五千名女人,這女人打起仗來有什麼用啊?
拉不開弓,搬不動滾木雷石,敵人一沖過來嚇得就跑了,這不是累贅嗎?
大王是不是沒兵可派了?」
王彪白了畢力格這個沒見識的土老冒一眼,為了打消他的疑慮,穩定住自己這邊的軍心,便冷哼了一聲,澹澹地說道︰「畢力格將軍,你說這話可就是沒見識了。
她們雖然都是女人,但可不是什麼累贅。你看見她們手里的鳥銃了嗎?這東西的威力你在黑山口也見識到了,我告訴你,她們可都是殿下精心訓練的精銳射手。
出城野戰的話,女人確實是累贅,但是讓她們拿著鳥銃守城,她們可以大量殺傷對面的精銳甲士,你明白了嗎?
還有,我大明將士不下百萬,殿下怎麼會沒兵可派呢?
殿下已經派人向大明的月復地求援去了,相信不久之後大軍就會趕來,你小子說話給老子小心點,不要動搖老子的軍心!」
經過王彪這麼一罵,畢力格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忙按照大明的軍禮,向王彪抱了一拳,一臉歉意地說道︰「末將失言了,還望大將軍恕罪。」
大戰在即,正是用人之際,王彪自然不會揪著這件小事不放,便澹澹地笑了一下,道︰「無妨,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