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周星弛有言在先，程臣自然是放開了的演。
反正他已經把自己的想法遞了出去，余下的就看周星弛怎麼接了。
周星弛這邊看了眼旁邊的肥仔聰，拳頭顯然已經握緊，口中證明般的說道︰
「那我現在就去殺人好不好？」
肥仔聰看著兩位大老飆戲，心中很是無奈。
拜托，你們倆按劇本走好不好，別搞事情啊！
我、我接不住啊！
程臣不置可否的看著他，依舊是那副隔岸觀火的戲謔狀態。
就在周星弛即將揚起拳頭的時候，程臣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哎，不要殺錯人了，去吧。」
又將故事線拉了回來，這番拉扯是在試探，也是玩弄。
其實他真正的意圖是是留住兩人為己所用。
周星弛微微一頓，居然這麼簡單就讓他把故事線修正了。
而且還把琛哥那種囂張無比，反復無常和隨心所欲的性格演了出來。
周星弛和肥仔聰緩緩轉身，走出斧頭幫的勢力範圍。
看著兩人的離去的背影，他朝旁邊招了招手，立刻有人把煙遞了過來。
吐了口眼圈，煙霧彌漫在他的臉龐看上去朦朧不清，他緩緩的對著身旁的師爺道︰
「這種小角色……總有一天用得著的。」
「好，卡！」
周星弛喊了聲卡，走到程臣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剛才演的不錯，繼續保持。」
程臣笑著道︰
「謝謝周導的鼓勵。」
「嗯。」
周星弛點了點頭，隨後劇組轉場拍了幾組預備鏡頭。
也許是因為跟洪金保鬧掰有關，今天收工比較早。
程臣看到周星弛面無表情的在片場的一角打著電話。
看他表情比較嚴肅，還不時還跟對方爭執一兩句。
看來跟洪金保鬧翻，周星弛這邊的確有很大的壓力。
果然不出程臣所料，周星弛跟洪金保鬧矛盾還是影響到了劇組的進度。
前世，周星弛跟洪金保的矛盾直接讓劇組停擺了許久，傳言說這部電影幾乎流產。
自從那次爭吵後，洪金保再也沒有出現在片場。
因為缺少武指，最近幾天拍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場面戲和文戲。
劇組表面上是在正常運轉，但實際上則是暗流涌動，氣氛一天比一天凝重，流言滿天飛。
所有人都不時的望向周星弛的辦公室。
洪金保離開後，周星弛的辦公室每天都會進進出出許多人，大部分都是金發碧眼的洋人。
哥倫比亞是《功夫》的發行方之一，劇組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當然要專門派代表監督。
終于，在各方的協商妥協下《功夫》劇組迎來了袁八爺。
其實從某個角度來說，程臣更喜歡袁八爺的風格。
他非常善于因人而異設計動作，並且能將每個人的特長發揮到極致。
跟洪相比，袁設計的動作適應性更廣，更受中西方歡迎。
他會根據電影的整體風格和導演的意圖來設計動作。
比如《臥虎藏龍》中，他接受了李銨導演提出的富于浪漫色彩的動作設計要求。
于是我們便看到了該片唯美飄逸的武打風格，十分的賞心悅目。
其實從《臥虎藏龍》和《功夫》這兩部電影的打斗戲也能看出它們師承一脈。
只不過《功夫》在周星弛的要求下，動作要更加的浮夸更加偏向于「漫畫」意味。
而袁八爺也憑借著這兩部電影，獲得第20屆港省電影金像獎最佳動作指導以及第37屆灣省電影金馬獎最佳動作設計。
《功夫》獲得第24屆港省電影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等，為他日後的國際化鋪平了道路。
袁八爺進場後整個劇組才算是真正動了起來。
就在程臣以為風平浪靜的時候，周導又開始鑽牛角尖了……
時間來到九月中旬，整個劇組拍攝一切順利，袁八爺和周星弛的配合也越發醇熟起來。
「袁武指，這樣的動作不太行，太過死板。
我是要真實一點但又要月兌離實際的動作，能不能再設計的搞笑一點？」
終極大戰，周星弛對戰火雲邪神帶領的斧頭幫。
就在他跟斧頭幫的小弟們過招時，突然停了下來喊卡，把袁八爺叫了過來說道。
袁八爺眉頭緊皺，你說的這些都是華夏話，但我為啥就听不懂呢？
既要真實，又要月兌離實際！
這話怎麼听都是自相矛盾啊！
但袁八爺沒有像洪金保那樣跟他頂撞起來，而是點了點頭，道︰
「讓我再想想。」
「好，時間緊迫，你抓緊時間！」
周星弛答道。
周星弛只要求特定片段里的動作做重新設計，並未耽誤其他人的拍攝，所以這場戲還在繼續拍著。
袁八爺則拿起紙筆就在片場上開始寫寫畫畫。
結果一連兩天袁八爺拿出了八套設計好的動作找到周星弛，結果被他一一否定。
袁八爺倒是好脾氣，被否定也不生氣，絲毫不氣餒，繼續回去埋頭設計。
最終袁八爺嘔心瀝血，雙眼布滿血絲的找到周星弛再次提交設計好的動作時，還是被他無情否定。
再好的脾氣也經不住這麼造啊，袁八爺直接破罐子破摔道︰
「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動作啊，拜托你給個方向吧！」
袁八爺是真的逼到一定份上了，要不然出了名的好脾氣也不至于變成這樣。
「我早說過了啊，我要真實一點但又要天馬行空讓人看到就會心一笑的動作。」
周星弛面無表情的說道。
「我……」
袁八爺快要吐血了。
你這說的不跟沒說一樣嘛！
片場其他人的目光也紛紛投向這邊看熱鬧，早在袁八爺進場的時候，眾人就私底下打過賭。
賭袁八爺能在周導手底下堅持多久，如今看到兩人對峙的場面，都在心里推測，袁八爺估計要涼了……
看到這里，程臣有點無語，他想演個電影咋就這麼難？
洪金保離開，劇組停擺將近半個月，如今袁八爺剛來一個月，又要被周導頂走？
不對啊，後世袁八爺明明白白的寫著是《功夫》的武術指導。
可眼下兩人越吵越激烈，這是要蹦的節奏啊？
難道是因為自己引起了蝴蝶效應，出現了變數？
想到這里，程臣再也坐不住了，他立刻大聲道︰
「周導、袁武指，我有個建議……」
雖然他早就決定除了演戲之外，絕不參與《功夫》劇組了的事。
但現在他再不出頭，萬一這倆人談崩了怎麼辦？
程臣的話剛說出來，片場上所有人目光立馬向他投了過來。
霎時間，程臣成為場上的焦點。
「這人怎麼回事？周導和袁導說話，他插什麼嘴！」
「是那個唱歌的大陸仔，以為在歌壇有了點成就，就敢在劇組指手畫腳……」
「我看是膨脹了，劇組可不是什麼歌友會，容他肆無忌憚。」
周圍的人都在低聲議論，雖然這段時間程臣已經用演技證明了他的實力。
但還是那句話，縱然你是歌星天王，港省人面對內地人的優越感一直存在。
如今劇組兩個大老正在緊要關頭，你這時候沖上去不是找死嘛。
甚至有些人還在心里惡毒的揣測，程臣此舉是為了博出位搶眼球。
就連在劇組跟程臣關系不錯的元化元邱姐弟倆都不由得擔心的看向他。
小白花黃聖衣雙眸緊緊盯著程臣的身影，心中驚訝不已。
這個時候他、他怎麼敢過去的啊！
程臣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徑直走到袁、周二人身側，道︰
「關于這場打斗戲我有個建議……」
「你也會動作設計？」
程臣的話還沒說完，袁八爺直接打斷。
他現在滿肚子火沒處撒，都敢跟周星弛頂兩句，他還能放過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嘍？
「呃……略懂。」
程臣沒有被袁八爺的氣勢嚇倒，微微一笑說道。
「哼。」
袁八爺冷哼一聲，繼續瞪著眼楮看著周星弛。
周星弛則皺了皺眉頭，程臣自從進組以來各方面都很對他的胃口。
可現在……要出風頭麼？
「袁導您是動作設計的行家，在雙方的對決中，踩其腳，其實是一種鎖。
下盤鎖住，再攻上盤，令其首尾不能顧，表達的是出其不意，對麼？」
「嗯……」
听到程臣的話，袁八爺冷笑一聲，不知道從哪抄來的一段話過來賣弄。
程臣並未氣餒，繼續道︰
「周導想要搞笑的、月兌離實際的，如果把這個動作改成踩腳趾呢？
踩了一圈進攻者的腳，然後全部踩扁呢？這里踩腳趾的用處並不是鎖，而是出其不意。
也突出一種高手隨便打發低手的味道……你們覺得呢？」
听到程臣的話，旁邊圍觀的人不知是誰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那人嚇得連忙捂住嘴巴。
踩腳趾頭，這是人類能想出來的方桉麼？
拜托，這是拍電影，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
而袁八爺在听到程臣的話後，臉上原本不屑的表情一愕，旋即轉成若有所思……
周星弛則是眼楮一亮，興奮的喊道︰
「踩腳趾！踩扁！好，非常好的設計，袁武指？」
「嗯，不錯，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如何符合實際又月兌離實際，這個想法確實不錯。」
一旁的圍觀群眾則面面相覷。
啊這……
得到兩位大老的肯定後，程臣立馬松了一口氣︰
危機解決，電影總算可以開拍了。
但程臣高興的還是太早了，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周星弛跟袁八爺大摩擦沒有，但小爭吵不斷。
電影名叫《功夫》所以「功夫」貫穿整個影片，特別吃動作設計。
周星弛又是個十分注重細節較真的人，所以，他和袁八爺……
不，應該說是武術指導的摩擦就沒有斷過。
一到氣氛緊張的時候，程臣就主動站出來當潤滑油。
沒辦法，誰也料不準小爭吵會不會升級成大矛盾。
所以，到了後期程臣干脆跟袁八爺踫在一起。
你周導又要改動作？行啊，我先跟八爺踫個頭！
反正我腦海里都有成片，精準的給你鎖定動作。
跟袁八爺相處那麼久後，兩人關系也越來越熟。
他感嘆程臣對動作設計的理解，主動問起程臣師承何人。
武術指導這份工作跟其他影視工種不同。
往往能做武術指導的，也勢必有真功夫在身。
像袁八爺，這位武指界的泰山北斗，其風格硬朗、 烈，注重一招一式。
他自幼隨父親習武，一身的家傳功夫。
而光有功夫在身還不行，還要懂得影視劇的拍攝。
說白了，影視劇里武術指導不是現實里與人斗毆，動作要講究美感，打斗要講究節奏。
比如場面調度、影視美學、鏡頭下的身法走位等這些都要懂得。
而這些，袁八爺早年在港省電影圈任臨時演員和武師的時候就已經模得一清二楚。
「我沒有拜師，只是覺得周導需要的一些動作，我大概能讀懂他的意思。
要是沒有八爺你在旁邊指導，估計我也沒轍！」
跟袁八爺相處久了，程臣大概也能模到一點他的脾氣。
語氣隨和，語境意義豐富，性格很穩，就像古代的那些俠客。
所以說話也就沒有之前那般拘束。
「呵呵，看來你跟周導能尿到一個壺里……
抱歉，早年間當武師跟那群家伙打交道學的。」
袁八爺笑著說道。
程臣自然沒有在意，而是繼續跟袁八爺一起「還原」自己腦海里的動作。
他們倆大多都是這樣工作，程臣出動作大綱，袁八爺根據要求修改和精細化。
程臣就充當周星弛和袁八爺之間的「翻譯」。
但這種情況有時候也會翻車，因為周星弛的想法實在是太多了。
就算程臣拿出「成片」里的動作設計，他還是不滿意，這時程臣也沒辦法了。
周星弛見「救火先鋒」程臣都沒辦法了，然後就自己再搗騰一番。
最終發現腦海里的想法無法實現，嗯，現在仔細想想。
程臣給的那套動作好像……也還不錯！
……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間就到了九月下旬。
這個時候組里也迎來了另一位導演。
不對，應該說是演員。
跟程臣一樣來自內地的馮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