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陽城。
空氣中彌漫著嗅之作嘔的血腥氣和散亂的術法氣息。
自眉水北岸拉出去的戰場寬度達到三十多里,縱深則在雙方士兵的不斷沖陣中快速的延展。
李相白腳踩文氣長城,從龐大的戰團上空一掠而過,身後是緊追不舍的摩多羅。
如影隨形在摩多羅身後的又是秋虞、黑白無常和牛頭。
視線的前方,四周空間褶皺,旋轉著的黑蓮轟然落下砸開神機府術士部署的法陣撞向戮神大炮。天塌地陷的巨響,地面蛛網一樣皸裂, 溝壑在煙塵當中變寬邊長綿延了出去。
李相白清晰的看到護衛戮神大炮的劍宗長老、五行術士在黑蓮石破天驚的撞擊下石彈一樣反彈了出去,砸入地面,再無動靜。
麒麟鼎制造的大炮,是大周至寶神器,承受得住黑蓮撞擊,但戮神炮卻也被撞飛出百丈後砸入地面。
黑蓮綻開, 佉羅騫之妻薪月和羅剎女掠出。
虛空而來的一把長刀被戮神槍接住, 擁雪山莊的莊主慕江陵和羅剎女廝殺在一起。薪月落向戮神大炮的方向。矯若驚龍,靠近到戮神大炮的剎那女人一拳將攔在身前的一名天字號甲人砸飛。
石化木的甲身沒能承受的住薪月的拳擊,甲身破碎,木靈身上包裹著一層澹澹的星輝,木靈奔跑兩步,身上的星輝滲透到身體當中,星輝開始灼燒,木靈轟然一聲燃了起來化成灰盡。
和薪月拉近距離的李相白長吸口氣,硬生生壓制住翻上嗓子眼的血氣。
讓李相白難受的並不是鐵鏈從胸口貫開的碗口大小傷口,以盤古真血淨化過的身體有驚人的自愈能力。
體傷對李相白造不成實質性的傷害,讓李相白難受的黑無常鐵鏈上的寂滅氣息,這股氣息和戮神槍的死寂氣相同,能破壞生機,抹殺神魂。
也就是拘魂鏈上的這股氣息沒有戮神槍死寂氣息 烈,李相白適才能以本源先天真氣克制住。
從體內抽出拘魂鏈,李相白手中鐵鏈蠍子擺尾一樣抽向薪月。鐵鏈抽出的剎那,以神識御針, 天一神針無聲無息的飛了出去。
視線另外一邊的薪月已經落在了戮神大炮一側, 手上有澹澹的星輝浮出, 右手探向炮閂當中的雷種。
薪月並不是要徹底的摧毀戮神大炮, 而是要拿雷種。
得雷種,戮神大炮無用武之地。
雷種被封印在炮閂,符文符法的力量和薪月手上的星輝對沖在一起後瞬間暗澹,封印眼見可破。
尖銳的鏑音一瞬間拉近,薪月左手翻腕抓住鐵鏈。右手拿出雷種。還沒來得及將雷種收起,無聲無息而來的天一神針將雷種撞飛了出去。
李相白已經站在了薪月的面前。
胸口被鐵鏈刺穿後形成的傷口已經在肉眼可見的愈合,李相白眯了眯眼楮。
女人很陌生,沒見過,但相當的耐看,細長的眉毛就像彎月一樣。
薪月看到李相白的剎那雙目瞬間血紅了起來。
「有仇麼?」李相白心道
和修羅界是死對頭,但不管是婆稚還是之前的佉羅騫更或者是前一刻交過手的摩多羅,看到自己的時候也沒見有這樣苦大仇深的表情呀。
李相白真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自己毀了肉身的佉羅騫之妻薪月。
不認識薪月,但李相白相當的警惕眼前女人。
以星輝破符,甲人的木靈被星輝包裹隨後燃燒成灰盡,眼前的女人是和秋虞一路子的人。
秋虞是花神,能吸收草木之力,而這個恨不得將自己碎尸萬段的女人則能利用星輝之力。
沒有任何的多余言語,頗為相似羅剎女一言不發就出槍的性格, 薪月指縫間流淌著星輝,人撲向李相白。
李相白拿山岳符。
憑空而來的秋虞轟然一聲落在李相白和薪月之間。
「李同堂拿雷種!」
紫色的人影和身穿白色長裙的女人一瞬間便交疊在了一起, 都是以拳對拳,兩個女人之間的踫撞比光頭初一出手還要簡潔利索 烈。
沒有任何的耽擱,李相白沖出。
十多丈的距離,一閃而至,李相白拿雷種放入戮神大炮的炮閂當中。
稍微的打量了一下戰團,怒發沖冠的一幕進入李相白的眼中。
視線的最遠端,攔住摩多羅的兵家武道聖人溫道安身體懸浮在空中,整個人 背稀爛,露出破碎的骨頭渣子和模湖的血肉。
肉身破碎,神魂離體。
透明的形體被摩多羅揪住,雙手揉捏,溫道安的魂體成為冥界中李相白曾經見過的拳頭大小生靈。
下一刻,聖人的魂體被摩多羅吞了下去。
魁梧的男人黑發飛揚,氣焰滔天。
李相白面色鐵青。
盤古真血淨化的神軀,以萬斤之力李相白扶起戮神大炮。
炮身傾斜,炮架壞了!
「牛頭!」
李相白大吼一聲。
一臉胡茬鋼針一樣的牛頭拉出一道殘線出現李相白身側。
「架炮」李相白說道。
「駕車會,沒架過炮呀!」牛頭一臉的發懵!
…………
萬里之外,大周周園。
女帝還沒有回到都城,但朝廷的重臣卻早就通過青鳥傳信知道了劍門關丟失,西蕃大軍南下的消息。
朝中的大臣都在周園內。
無他,自周園看不到眉陽城外戰事,但天陵碑上的國運變化卻能反應出這場大戰的走向。
天陵碑上的深紫色國運氣變淺,說明有大儒大賢或者聖人隕落。維持不變,說明戰事順利。
也就在兵家武道聖人溫道安身死道消的剎那,原本深紫色的天陵碑上國運氣驟然變淺。
天陵碑四周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這是有聖人隕落了呀!」公孫破面色鐵青。
陳狄青長吸口氣。
眉陽城有朝廷的四位聖人。
教御院的諸葛青雲,兵家武道聖人溫道安,文淵閣法家聖人岳寒山及其李相白。
不管是誰,此戰慘烈呀。
陳狄青身後站的是太師龐望野。
龐望野嘴皮子動了動,看了看陳狄青和公孫破的神情,沒說話。
內心卻想著,「不知道是不是李相白!」
三人的身後,教御院的另外一位聖人柳扶蘇沉思,眉頭緊鎖!
…………
眉陽城外。
牛頭落地生根,肩扛戮神大炮,李相白掐訣念咒。
炮口前方的空氣嗡的一聲被紫色光柱推開,蘊著混沌神雷的無極紫電橫跨百丈的距離命中氣焰滔天的摩多羅。
空間內響起琉璃破碎般的聲音,光柱破碎,血跡模湖的摩多羅消失李相白和牛頭的視野內。
「跑呀!」李相白對牛頭大吼一聲。
摩多羅消失,李相白第一時間便想到了修羅界淵王手中的「月梭」。
一張點石成金術的退解符貼上炮閂,封印破除,雷種收入袖里乾坤術的方寸空間。
翻手腕,山岳符出現在李相白手中,掐訣念咒,五座山岳顯化,李相白右手握住山岳。
法家神通先知先覺在神識內發出尖銳的警報,李相白轉身,砸出一拳。
空氣如水漣漪,一個帶著潰爛皮肉的拳頭冒出和李相白握著山岳的拳頭砸在一起。
「轟」震耳欲聾的巨響,李相白倒飛出去砸入地面,摩多羅走了出來。
掛在身上的皮肉就像碎布麻袋,氣勢卻是逼人,向前一步便站在牛頭的面前,一拳砸飛牛頭。同沖過來的李相白剛硬踫撞一拳,又一次的將李相白砸入地面。
蝕骨之蛆貼了上去。右拳砸出。
整個胸腔被砸塌陷,摩多羅拎起李相白。
「李同堂」,秋虞歇斯底里的叫了一聲,人被薪月砸入地下。
女人虛跨一步,坐在秋虞身上,薪月說道︰「李相白毀了我的男人肉身,我便當著李相白的面殺了他的女人!」
言落,面無表情的薪月右手揚起。
另外方向,摩多羅咧嘴一笑說道︰「讓我找找你的神魂在哪兒!」
「噗!」
右手成爪,洞穿李相白的身體後摩挲向補書匠丹田。
「咦!丹田是破碎的!」摩多羅驚訝一聲。
李相白周身顫栗,右手哆哆嗦嗦的按在摩多羅臉上,嘴唇張了張。
「你有話說!」摩多羅一手在李相白的月復腔內,一手拎著李相白,稍微的偏頭,修羅界的淵王問了一句。
「婆婆媽媽是會死的!」
袖里乾坤術,李相白將手中的雷種塞入摩多羅口中,雷種上貼著一張引雷符。
天一神針出現在李相白手中,神針神線,上下翻飛,呼吸之間摩多羅嘴被縫了起來。
肉眼可見的紫色弧光從摩多羅破爛的面頰彌漫向全身,混沌神雷的威能呼嘯而出。
下一刻,細碎神性的光芒從摩多羅皸裂的身體輻射四散,修羅界的淵王整個人就像一把沙子般化成碎屑消失在李相白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