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克萊恩還是遵從靈性直覺的指引,跟隨艾格隆先生走了。
不管那個背後的王子有著怎樣的目的,克萊恩覺得自己總會找到誦念尊名的機會。
雖然他並不打算直接求助「詭秘」,但是曾經在灰霧上觀看「直播」時,偶然听到的,安布羅休斯的尊名,或許可以試試。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位一定會回應的。
砰。
房間內羅薩戈的尸體沒有被帶走,甚至身上的衣物也變得更亂,他滾落在沙發腳下的頭顱直勾勾地盯著房間的大門,似乎正醞釀著無盡的怨念。
一陣冷風吹過,方才一直漂浮在窗外,沒有直接打破「法官」封鎖的莎倫緩緩飛進了已經空無一人的房間,蔚藍色的眼眸中毫無波瀾。
剛才突然爆發的一股力量吸引了她,讓她沒有第一時間支援克萊恩,只能遠遠地看著自己的雇主被那位房東先生帶走。
她環視著這個不大的空間,皮膚蒼白的手臂微微一抬,隨著一陣陰冷,羅薩戈失去了頭顱的身體竟然站了起來,像一個年久失修,關節處缺少潤滑的木偶一樣,艱難的走了幾步,動作詭異。
他走著,走著,動作愈發流暢,然後默默的撿起了自己滾落的頭顱,有些粗暴的按在了已經燒出一層焦黑的脖頸上。
活尸,這位曾經的「密偶大師」無疑已經變成了一具活尸!
重新「完整」的他,目光滯澀的掃了過來,對視著生前渴望的「怨魂」點了點頭,主動走向了房門,握住門把手,走了出去。
看著只有薄薄一層的木門重新關閉,莎倫知道,大概十分鐘之後,塔索克河中,就會多出一具無名的尸體。
房屋重新回歸寧靜,金發藍眸,容貌精致,蒼白的恍若人偶的「怨魂」小姐,此時就像一個真正的女鬼一樣,漫無目的的懸浮在空中。
過了許久,似乎是實在等不到那人的歸來,她虛幻朦朧的身體逐漸變得真實,黑色的哥特式宮廷長裙落在一把樣式平常的椅子上,被黑色長靴包裹的縴細雙腿交疊垂下,輕輕點在留有血跡的木地板上,鞋尖的花紋沾染了殷紅
她看著對面的沙發,陷入了沉思
皇後區,因蒂斯共和國駐貝克蘭德大使館。
這棟大使館無愧于浪漫之國因蒂斯之名,整個建築都展現著屬于「太陽」的金碧輝煌和屬于「蒸汽」的嚴謹美學,宛如一朵瑰麗的薔薇,在崇尚含蓄的魯恩式建築群中,艷壓群芳。
但,此時這棟仿佛由黃金鑄就的別墅,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紅月無法觸及的角落中,最濃郁的陰影所覆蓋,墮落的靈性力量,為它輕輕的遮上了一層紗。
今天的天氣還算不錯,在稀少的繁星和永不缺席的紅月之下,兩道略顯單薄,身材高挑的身影並列懸浮著,冷漠的目光俯視著這棟被粘稠浸潤的房屋。
極光會的神使,面容秀麗的A先生專注著看著地上的一切,猩紅色的眼眸投出的視線不斷在一個個正在活動的因蒂斯大使館工作人員上移動,有的一掠而過,有的則注視良久,就像在對即將出欄的家畜評估價值一樣。
這里鋪天蓋地的陰影屏障自然不可能是這位只有序列五的「牧羊人」制造的,如此大的布置,如果不是有著一定的特殊,估計早就引來了王宮內天使的注視。
在A先生身旁,身披深紫色長袍的男子突然摘下了兜帽,抬頭打量起了蒼穹間最為明亮的那輪圓月,面帶微笑。
「埃德蒙殿下,我已經準備好了。」一直俯視著地面的A先生突然收回了視線,在胸前虔誠的畫了一個倒十字後,稍稍側身說道。
正通過分身短暫降臨在這里,本體則處于狂暴海深處的埃德蒙•伊阿宋收回了視線,摻雜著銀白與鎏金的深紫色眼眸忽地轉換成深藍,微微頷首。
「可以,但是我還要做一些處理。」
說著,這位雖然是在第四紀末才成為天使,但是卻掌握了異常豐厚的神秘魔法的「腐壞者」,緩緩伸出了右手。
他的指尖觸模著空中的冷氣,一點點變得透明,化作光粒,龐大的信息流轉換形態,借著位格的力量,像磁石一般,從底下的黃金別墅中吸出了大量零碎的信息。
「你只有十分鐘。」正小心壓抑著自己的氣息,從認知信息中正干擾著大使館內其他人員的埃德蒙淡然說道,看著一直恭謹低頭的A先生身邊突然揚起風浪,滑翔向了下方的房屋。
其實如果只是殺掉這個不知名的因蒂斯大使,就算是要偽裝成「牧羊人」作案,偽造成由極光會接下這次的行動——對于埃德蒙來說,也只是反手之勞。
但是那位主的半身,他似乎明確表示過,不希望主介入到他的復仇中。
雖然听起來可笑,可埃德蒙卻意外的可以理解,甚至願意為了這位還未謀面的「另一位主」,主動出手,便利極光會神使的行動。
況且,如果他真的想要通過主的力量進行復仇,也只會因為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遭受到更大的阻力收回視線,已經察覺到平衡的力量正逐漸被撬動的埃德蒙嘴角微翹,戲謔地看向了皇後區深處的位置。
奧古斯都,希望你能夠盡快看穿我對信息的干擾
作為因蒂斯在魯恩最高權力的擁有者,貝克朗此時正在品味著只屬于自己的時光。
就在傍晚,他已經委派羅薩戈去擊殺那個已經被他們確定了位置的賞金獵人,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回來,但是這位大使並不擔心。
一位「密偶大師」,就算已經失去了密偶,也絕對不是一個序列八或者序列九可以抵擋的他摩挲著自己下巴的短硬胡茬,上身只穿著一件最簡單的襯衣,從大使館的一間客房中走了出來。
這位大使先生剛剛享受了短暫的歡愉,現在的心情很好。
他今天專門留下了一個被茲格曼黨從金玫瑰買下的少女,好好的緩解了一下最近堆積的壓力。
眼下殘留著淡淡黑眼圈的貝克朗穿過長廊,打開了被自己鎖上的辦公室大門,回到象征著大使權力的座椅上,眼眸一瞟,停留在了一份文件之上。
第三代差分機的文件已經運回了國內,經過議會和總理批準,等我任期結束,或許就能出任更加重要的職務了。
他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從自己辦公桌下的矮櫃中,熟稔抽出了一瓶年份珍貴的奧爾米爾,輕輕倒在了潔淨的玻璃杯之中。
如同血液般猩紅的液體緩緩淌進玻璃杯底部,濃郁甘醇的紅色不斷堆積,折射著房間內巨大吊燈打下的橙黃色光輝,映襯著杯中的液體更加誘人。
貝克朗手法嫻熟的輕輕搖晃著杯中的紅酒,然後才抵住嘴唇,一點點飲下。
在他的身後,價格昂貴的天鵝絨窗簾遮擋著光芒的路徑,一層又一層影影綽綽的黑暗點綴著花紋繁復,為整個房間都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粘稠的陰影在緩緩上升,無聲地死亡即將靠攏。
貝克朗終于品完了僅僅蓋過杯底的美酒,淡色的眼眸微眯,嘴角處突然勾起一抹譏諷地笑容。
轟!
一條致命的火線在他的背後鋪開,張牙舞爪的火舌逼得已經揚起身軀的陰影不得不倉促後退。
砰的一聲,尤如海浪般揚起的陰影一下爆開,散落的部分宛如一條條游蛇,快速滑向了安全的地方,于貝克朗的面前重新聚集,構築成了一道被黑色長袍完全遮蓋的身影。
「極光會。」剛剛險些被暗殺的大使眼眸微眯,咀嚼著這個經常會出現在文件中的名詞,語氣復雜。
剛才如果不是他一直隨身攜帶著與「密偶大師」有一定聯系的神奇物品,他可能已經在無聲之中被這位極光會的刺客絞殺。
雖然「獵人」都有著野獸一般的直覺,屬于不擅長輔助型儀式魔法,但是靈感與「佔卜家」之流同樣強大的途徑。
可眼前的這位「薔薇主教」或者「牧羊人」,身上估計也帶了可以屏蔽惡意的物品,竟然讓自己無法察覺到一點危險感。
沉默之間,看似正隨意坐在椅子上的貝克朗突然暴起,一道由純粹火焰凝聚的長鞭高高揚起,無情披向了正站在主人對面的敵人。
他抬腿踹開擋在自己身前的長桌,陡然拔高嗓音,大喊著︰
「來人,有刺客!來人!」
這里是因蒂斯的大使館,就算羅薩戈不在,這里也有著三位強大的中序列和近十位的低序列看守,這是魯恩允許的力量。
但還不見求救起效,一道沾染著硫磺氣息的巨大火焰闊劍已然斬開了礙事的長桌,一舉劈開了肆意宣泄著火星的火焰長鞭,帶著更加劇烈地沖擊,在地面上砸出一陣巨響。
這個襲擊者毫不在意會不會吸引來周圍的敵人!
已經察覺到不對勁的貝克朗驚恐看去,只見剛才還被兜帽籠罩面容的襲擊者,現在卻露出了藏匿在陰影下的雙眼。
一雙滿含著惡意與瘋狂,鐫刻著詭異花紋。
一雙屬于惡魔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