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8
羅思德群島上,拜亞姆,反抗軍的一個秘密據點內。
達尼茲手中的木碗差點掉了下去,他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看著眼前的男子︰
「你是幽靈船長,阿爾杰•威爾遜?」
「你,你也是海神的,不對,你也是……」達尼茲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屋里只有自己一個人之後,才有些顫顫巍巍地說,「……也是‘愚者’先生的信徒?」
做了完善的偽裝,涂抹了偏深的膚色,還換上了一整套當地服裝的阿爾杰•威爾遜把自己從頭巾里漏出來的一綹藍發塞了回去,看著「神使」,緩慢地點了點頭。
「是的。」
藍發的幽靈船長,阿爾杰•威爾遜居然是我們的人!達尼茲簡直不敢相信,據說這一位低調但不弱小的船長還和風暴教會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不過,既然有這樣的成員,格爾曼那家伙當初來海上卻選擇挾持我行動,而不是找阿爾杰•威爾遜幫忙?
在達尼茲看來,一個老練強大的船長顯然比自己這個水手長有用多了!
不想暴露?是格爾曼不想暴露自己?又或者幽靈船長和風暴教會的牽扯不僅僅是傳聞而已……
達尼茲一瞬間想到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如果這不是傳聞,那能夠成為「船長」的阿爾杰•威爾遜說不定就是風暴教會的一個代罰者或者小主教,如果對方想要逃到自己這邊來,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獵人敢于挑戰自我,但也總是很擅長趨利避害,不去追逐超出自己能力的獵物。
從這位幽靈船長給自己的危機感來看,至少也是一個實力不弱的中序列。
雖然對方自稱已經在先前的「黑暗海域」危機中遇險,丟失了幽靈船,所有的船員也都死亡,失蹤的自己肯定也已經被清除了檔桉,依靠「愚者」先生的拯救才勉強逃過一劫,但達尼茲不可能輕易相信。
據說風暴教會培養的「船長」里也有不少當久了海盜就變不回去的人,但這樣的人最後往往也會被悄無聲息地清理掉。阿爾杰•威爾遜同樣也是,中序列叛逃這件事情可大可小,阿爾杰本身受不受重視或者實力強不強都無所謂,關鍵是叛逃到反抗軍這件事情會讓風暴教會顏面掃地。
而且他可能還是主教!達尼茲現在兩股戰戰,懷疑說不定什麼時候一道雷電就要 了下來。
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大腦運轉的聲音。
在達尼茲高速思考應對方案的時候,阿爾杰也在悄悄地打量著達尼茲。
神使……想不到「黃金夢想號」的水手長居然還和「愚者」有著匪淺的關系,嗯,格爾曼•斯帕羅似乎也和「黃金夢想號」有著一定的合作,不知道是不是這一位促成的……
雖然是「海神」的神使,但是知道「愚者」先生,甚至能通過祈禱獲得「愚者」先生的神諭,並且給「世界」進行一些獻祭活動……但是他不在塔羅會,不是核心成員,不能像我們塔羅會一樣每周都參與「愚者」先生親自發起的聚會,也不能有需要時隨時祈禱……阿爾杰的心里漸漸有了底,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也就是說,「神使」達尼茲屬于高層人員,但不是核心成員。有著相當高的地位和實權,但自身力量並不多。
和自己沒有上下級關系,是不同部門的同事,基本平等。
過了一小會兒,達尼茲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
「我是看你能夠書寫出‘愚者’先生的尊名,也知道我接收的某一天神諭才見你的。」達尼茲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兩個人互相在心里恐怖如斯了一會,「你還有別的證據嗎?」
「一條神諭的內容還不夠?你倒是很謹慎。」
阿爾杰沉穩地開口,他猶豫著要不要展示那個第一次來到灰霧之後就留下的印記,但他察言觀色,意識到達尼茲似乎完全不知道這個印記的存在,便決定藏拙︰
「既然你作為‘神使’可以和‘愚者’先生聯系,那你可以向她詢問我身份的真偽。」
如果水手長和「愚者」關系匪淺,那是不是說「冰山中將」其實可能也是外圍成員?
不,如果「冰山中將」是外圍成員,那神使就應該是艾德雯娜,而不是達尼茲•迪布瓦,前者顯然比後者更加老練,人脈也更廣……
想到這里,阿爾杰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那個木碗,里面放的是羅思德群島特色烤肉。
嗯,一直有傳言說,「冰山中將」的背後可能是倫堡或者曾經的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艾德雯娜•愛德華茲那種模彷其他人的力量的非凡能力也是屬于「閱讀者」途徑的,但不知道來自序列幾,但是「世界」在海上活動時基本達尼茲都跟在旁邊,因此混出了一些名氣。
現在他得到賞識,到底是「愚者」先生的布局,還是卷者的請願?結合他和「世界」的聯系來看,很有可能是「愚者」先生為了自己的卷者而設置的一個協助者……
阿爾杰用隱蔽的目光審視著達尼茲,很輕易地判斷出了大概的情況。雖然後者同樣是經驗豐富的大海盜,但賞金摻水嚴重,從閱歷和心機上都遠遠不如阿爾杰•威爾遜。
達尼茲想了一會兒,緩緩地站起身來,序列7的他在序列5的阿爾杰面前感受到了強烈的壓力。
「你說出一條神諭的內容,已經能夠證明身份了。」達尼茲思考著說,「雖然你自稱在風暴教會的記錄上你已經死掉,但我也需要去詢問一下‘愚者’先生,要如何安排你。」
阿爾杰點了點頭。
已經消化了部分「海洋歌者」魔藥的他知道達尼茲不會對自己不利,任憑達尼茲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推門走了出去。
「真不可思議……反抗軍倒是和他合作過幾次,但是直接叛逃過來也太嚇人了。」
走出挺遠之後,達尼茲來到一間做了隔音處理的小祈禱室。在里面坐下後,他才小聲吐槽了一句。
「灰霧之上的偉大主宰……」
接著,他閉上眼楮,念誦「愚者」的尊名,有些忐忑地把這件事情匯報了上去。
說完之後,達尼茲繼續在祈禱室內等待。
按照他的經驗,「愚者」先生的回應一般都來得很快,就算是後半夜三點突然祈禱,也有一定的概率獲得回應,更不要說現在是中午了,比起其他的教會簡直是勞模。
不不,不能這麼想一位神靈,這有點不敬了。達尼茲趕緊掐斷了自己的想法。
「愚者」先生的回應速度還是一如既往地快,沒過多久,達尼茲的眼前就突然浮現出了一片灰白色的霧氣,他的耳畔也隨即響起了「愚者」先生的話語︰
「從今天起,你協助反抗軍,以正神的標準,重建‘海神教會’。」
「教會事務,可全交由阿爾杰•威爾遜處理。」
重建「海神教會」!達尼茲嚇了一大跳,差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神諭的內容!
如果這句命令不是來自「愚者」先生,他肯定要大罵幾句髒話,然後快速遠離這個人,防止風暴之主過會兒降下神罰的時候波及到自己。
除此之外,如果說出這句話的是格爾曼•斯帕羅,那他也是能忍住逃跑的步伐的。
過了幾秒,達尼茲收回思緒,開始認真地思考這件事情。
以正神的標準,重建「海神教會」!——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達尼茲當然知道自從「海神」重歸大地,重塑形象之後,反抗軍內對「海神」的崇拜也逐步回到了正軌,並且開始嘗試以更正常的方式獻上祭品取悅神靈,執著地想要血祭的頑固分子們基本都得不到神的回應。這些都是好事,是這些被越發進步的社會逐漸拋棄的殖民地人們,重新月兌離血腥,回到正軌的好機會。
現在的「海神教會」不說初具雛形,連個像樣的小教堂都沒有,唯一的聖堂就是反抗軍內部設立的祭壇,牆上銘刻著聖徽,是首領卡拉特得到神啟和「十戒」的聖地。
除了十戒,其他的規章制度也是一概沒有。
殖民地的人們也沒有多余的錢財可以奉獻,也沒有多余的時間來禮拜,大多數都是粗略地來聖地觀禮一下,然後描摹一個差不多的聖徽形象回去祭拜。
【新章節更新遲緩的問題,在能換源的app上終于有了解決之道,這里下載 huanyuanapp. 換源App, 同時查看本書在多個站點的最新章節。】
如果藍山島的反抗軍能夠在「愚者」先生的幫助下再前進一步,自己也會得到褒獎……
把新建教會的大小事務交給阿爾杰•威爾遜處理?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
達尼茲有些雀躍,但又忍不住想到另一個方面——那就是「海神」無論如何其實都還是邪教,曾經的卡維圖瓦也是風暴教會的重點打擊對象,如果海神試圖把自己轉變成正神教會,說不定打擊它的就不僅僅是風暴教會,還有其他的正神教會了。
但是……「愚者」先生既然已經這樣說了,莫非神靈之間已經有了默契?
呼,不可想不可想,不能妄自揣測神!
達尼茲站了起來,雖然這樣想,但他的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些許笑容,他離開祈禱室,快步回到了會見阿爾杰的房間,藍色頭發的海盜船長還在那里等著。
听到門聲和腳步聲,阿爾杰回過頭來,只見達尼茲臉上帶著笑容,心里頓時安定不少。
「‘愚者’先生已經下達了神諭。」
神使笑容燦爛,阿爾杰一點都沒敢怠慢,當即站起身,將右掌按在了左胸口。
達尼茲也挺直腰背,認真而莊嚴地開口道︰「神說,從今日起,你我需要協助反抗軍,以正神教會為標準,重建新的‘海神教會’!」
听到這個要求,阿爾杰有些意外,但也松了口氣,「愚者」先生到底是給了自己一個安心處。
協助反抗軍是個危險的差事,重建「海神教會」或許是因為「愚者」先生打算正式回到世人的眼光中。除此之外,阿爾杰自認為作為一個普通的非凡者,現在能夠被「愚者」先生許諾肯定少不了「世界」的幫忙,暗自決定回頭要聯系一下格爾曼•斯帕羅,感謝一下對方。
他剛準備贊美愚者,卻看到達尼茲的表情似笑非笑,神使再一次開口︰
「神說,日後,教會的事宜由阿爾杰•威爾遜負責。」
阿爾杰怔住,接著他的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笑容,彎腰恭敬地行禮道︰
「‘愚者’先生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他的笑容有一半是表現給達尼茲看的,表現自己的謙卑和忠誠,另一半是發自內心,因為這句話表現出了其他的意思,極有可能是讓阿爾杰來重建教會這個過程中逐步建立威信,熟悉羅思德島的地理環境,逐步獲取「錨」,為以後成為高序列做準備。甚至是成為未來的「海神教會」的高層——阿爾杰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他極其罕見地開始敢于設想未來。
這句話的意思,會不會是我已經成為了「神卷者」?
我以後,會不會有機會成為序列3,乃至天使?
行禮完畢,阿爾杰心潮澎湃,又耐心地等待了一陣。
他和達尼茲討論了一會兒相關事宜,又討論了隱藏身份,先以十戒為藍本修編聖典的事宜,直到天黑,兩人才各自心滿意足地離開。
……
貝克蘭德,霍爾家宅邸。
「我的小公主。」
霍爾伯爵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溫柔地朝著剛剛進門的奧黛麗招了招手︰
「過來,到我這邊來。」
奧黛麗的心情不錯,但進門之後,她發現母親和哥哥也都在這里,不由地有些緊張起來。似乎每一次家人齊聚的時候都有重要的事情發生,而最近這段時間,重要的事情總不是好事。
「該不會是我悄悄挪換珠寶的事情被發現了吧?」
家里似乎鐵了心不讓自己這位小姐再出門走遠,奧黛麗可以理解,但還是有些難受。
因此,她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些被付給「節制天使」當出門報酬的東西,她找了替代品,也施加了心理暗示,應該絕對不可能被其他人發現才對。奧黛麗的目光不留痕跡地從其他人的臉上掃過,看了他們的表情,覺得自己猜得好像不對,便又有些緊張了起來。
現在心理煉金會才剛剛把序列5的配方給她,她還沒有找到機會開始流傳消息,收集魔藥材料。如果這段時間再出什麼事情,自己恐怕也沒有能力應對。
她順從地走了過去,坐在了父親的身邊,輕聲問道︰
「爸爸,什麼事情?」
「呵呵,沒什麼事。」霍爾伯爵溫和地笑著,伸手撫模著小女兒的頭發,「只是想多看看你。」
霍爾伯爵的表情和動作讓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好的味道,奧黛麗的目光掃過其他家人的臉,有些緊張,裙擺之下的兩腿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是這樣的,奧黛麗,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霍爾伯爵看著自己的長子,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女兒,緩緩地開口道︰
「最近發生的事情,我們和因蒂斯之間的局勢,你也都看到了。」
「為了保全家族,也為了保護你們,我的家人,我必須做出一個決定。」
父親提到了因蒂斯,奧黛麗立刻又想到了最近沒有給自己回信的蒙特瑪爾小姐,她本能地感受到似乎是父親的投降出國計劃又要產生變化。
「現在,兩國之間關系緊張,我已經把一部分的財產遷移到了因蒂斯,但是也留下了很多。」
霍爾伯爵撫模著女兒的頭發,慢慢地將事情說出︰「呵呵,本來他們看不上我們這種銀行家,但現在因蒂斯遭了殃,到處都需要錢,我們那些不友好的親戚也因為錢對我們多看重了一些,願意給我們提供更好的待遇,甚至承諾可以給我們一個小貴族的頭餃,如果我們願意投入更多的錢財參與因蒂斯的重建的話。」
「爸爸,您留在魯恩的話,也是伯爵。」奧黛麗輕輕地出聲。
「是的,所以我才做出了決定。」
霍爾伯爵看著自己的長子和孩子,用一種似乎是在商量的語氣說道︰
「或許我們要分開了。」
「孩子們,我認為可以讓希伯特帶著一部分家產前往因蒂斯,繼承那個貴族爵位,然後我和你們留在這里,守著魯恩繼續生活下去。」
奧黛麗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只要家里的人前往兩個不同的國家分別下注,如果魯恩和因蒂斯之間再次發生戰爭,無論是哪一方敗北,另一方都能活下來,延續家族,延續貴族的頭餃和財富。
而考慮到因蒂斯的風評,霍爾伯爵是不可能考慮將妻女送過去的,所以能走的只有希伯特。
即便蒙特瑪爾小姐很和善也不行,在他們看來,未成年的女兒到了那里,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這樣一來,就相當于舍棄了希伯特在魯恩建立的全部人脈,讓長子先走也會讓伯爵家庭的顏面掃地,直接去因蒂斯白手起家!
這個位置本來應該是阿爾弗雷德的……如果次子干得很好,那是好事,干得不好,對他們家來說也沒有半點影響。
「這樣,或許是保全我們家族的最好的辦法。」
霍爾伯爵輕聲地說道。
TBC
——————
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