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阿爾杰瞪大了眼楮，還以為自己听錯了︰「你說什麼？」
「我覺得這位弗蘭克先生的想法很有意思。」理查思考著回答，「雜交確實能提高作物的產量，我的老師說過，把耐寒的植物和耐旱的植物種在一起，交錯授粉，就有概率在選種育種數代之後培育出即耐寒又耐旱的作物。但是植物和動物之間能做到嗎？這我倒是沒有想過……回頭我去和我的老師說一說。」
阿爾杰被一大堆魯恩語里的專業名詞砸得頭暈，這完全不是他擅長的領域，趕緊打斷了理查︰「種植，耕作，那是農夫的事情，實在不行也是大地母神的事情，跟你沒什麼關系，你不是搞慈善的嗎？」
理查很認真地回答了他︰「慈善不僅僅是幫助人們活下去，更重要的是告訴他們如何活下去。」
「如果只是給予食物而不幫扶，短期還好，時間久了反而是害了對方。開辦工廠吸納員工，教孩子們讀寫和縫紉，這樣，至少不會餓死。」
「提高糧食產量，這也是幫助人們的好辦法，我真的很想和那位先生交流一下。」
幽靈船長皺眉，沒有直接阻止，但是比較委婉地提醒她︰「……恩斯特先生，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如果您想盡快出海，今天就請準備好所有的物資，我們還沒有討論過航線，這些才是亟待解決的事情。」
「您說得對！」
「不用這麼客氣。」
「好，謝謝你的理解，威爾遜先生。」
阿爾杰忽然覺得不太對勁，只見理查用人無法拒絕的誠摯眼神看著自己，搭配她一貫的爽朗笑容。理查拉起阿爾杰的一只手，把寫著物資清單的小本子放進他手里，然後親切地幫他合攏了手指。
這雙手又熱又燙，有不容拒絕的力道，阿爾杰沒有掙月兌開，頓時心里一驚。理查就像沒感覺到對方短暫的僵硬似的，十分熱情熟稔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船長，我就和他說兩句，然後就回來。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你誠實守信的美好品質，所以購買物資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阿爾杰臉色變了變，有些捉模不定這位委托人的想法，這讓他十分不安。趕在理查轉身前往弗蘭克所在的地方之前，他還是壓低聲音開口道︰
「他是弗蘭克•李，一個「耕種者」途徑的非凡者。據說是星之上將的下屬。星之上將在四王七將中趨于中立，但也是不好惹的，你……不要激怒他。」
末了，他問︰「恩斯特先生，您似乎並不在意安全問題，這到底是出于信任，還是自身的實力？」
「二者皆有。」理查回過頭，稍微低下頭和阿爾杰小聲說道，「如果說實力的話，我雖然不是在大海上有優勢的途徑，但是序列還是看得過去的，不過比你高一個序列，所以還是需要你多多關照啦。」
一個序列6……阿爾杰的眼楮微微睜大了一些，但轉眼之間就恢復了正常。序列6對已經消化完了序列7魔藥的自己來說，已經不是一個需要羨慕的高度，只要塔羅會能夠找到配方，序列6觸手可及。于是他驚愕了一下便調整了過來。點點頭，目送理查離開，然後默默地打消了縮減物資中飽私囊的想法。
240
弗蘭克拎著兩麻袋土壤吭哧吭哧地在路上走著，他戴著草帽，挽著袖子，渾身都是泥土的痕跡，看上去不像個海盜，像極了一個普通的農夫。
他正在腦子里思考小牛犢為什麼沒從土壤里長出來，是不是土壤的營養不夠，于是他這一次買了兩種土壤，準備回去做對比實驗。弗蘭克一邊思考實驗數據一邊慢慢地拖著袋子，這時，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快速地靠近了他，同時，地面上還出現了巨大的影子。
弗蘭克用手背擦了把汗水，抬起頭，看著這個來到自己面前的高個子青年︰「你好？有事嗎？」
「你好，弗蘭克先生！」高個子青年看上去很高興，不顧弗蘭克身上的泥土污漬地湊近，「我听見了你在和其他人討論的雜交的想法，我覺得你的思路非常完美！請問能跟我說一說嗎？我的老師也曾對我說過‘雜交’這一培育手段，將兩種擁有不同優點的植物種植在一起，交錯授粉，並且經過數代人工育種之後，有很大概率培育出同時具有兩種優點的植物。」
「雖然我听你說的好像是將動物和植物雜交，听起來確實不太可能……但是這證明了你的研究項目有很大空間，而且或許可以通過‘基因’的手段做到！請不要放棄，你在做的是一件偉大的事情！」
「——」
弗蘭克怔住，手上兩個麻袋一齊掉在了地上。
理查緊張地看著他。
「你，你——」
弗蘭克激動萬分， 地抓住了理查的手，把對方也弄得跟自己一樣髒兮兮的。如果不是顧忌對方比自己干淨整潔不少的衣服，估計他就要抱上去了。
「你，謝謝，你居然能理解，能理解我的想法！」
弗蘭克興奮得滿臉通紅，甚至還有些口吃︰「對，對，我還在母神教會的時候就提出過類似的觀點，也在研究文獻的時候發現了先人有做過相關的研究，但是我想做試驗的時候主教們都制止了……因為他們覺得沒有必要，只要向母神祈禱，以及非凡能力，就能讓糧食增產數倍，根本沒必要花費幾十年的人力物力去做一個還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的實驗！」
「大概是因為您選擇把動物和植物雜交確實真的有點太超前了吧……」節制天使理性分析。
「或許。或許。但這肯定是值得研究的課題，如果能做到，人們就能吃上和糧食一樣廉價的肉。」
弗蘭克興致勃勃︰「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的船只是短暫停靠，我真的很想和你這樣善良的人再多聊聊，現在我得走了，請告訴我您的聯系方式吧！」
聯系方式……不息燃燒的薪火，所有反抗命運之人的保護者，混亂與死斗的囚徒，詛咒……理查下意識在腦子里開始念自己的尊名，然後趕緊自我打斷思路，飛快地掏出加蘭•德的名片遞了過去︰「真巧，我馬上也要出海，或許很久之後才會回來。這是我的工作地址，如果您願意寫信給我，我會非常高興的。」
「你要出海啊……」
弗蘭克稍微冷靜了一下，做出一個懷抱嬰兒的動作，表情虔誠地說道；「雖然不知道您的信仰是什麼，但願仁慈的母親保佑你平安歸來。」
「在海上，不是應該向風暴之主祈禱嗎？」理查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弗蘭克先生。」
241
喬伍德區，明斯克街15號。
回到家里的克來恩休息了一會，去了灰霧之上，打算佔卜一下威爾•昂賽汀的事情。
他讓那只千紙鶴從角落的雜物堆里飛出，落在面前的青銅長桌上，然後取下了纏繞于袖口的黃水晶吊墜。左手持握靈擺的同時，克來恩借助冥想調整好狀態，回憶起在墓園外樹林里看見的一幕幕場景。
有的細節他未必注意到了，但他的靈性肯定不會有疏漏，這次的佔卜主要就是利用這點，並依靠灰霧排除干擾。
做完準備後，克來恩具現出新的羊皮紙，寫下了「佔卜語句」︰「威爾•昂賽汀已徹底死亡。」
緊接著，他將千紙鶴壓在佔卜語句旁邊，讓黃水晶吊墜險些觸及那些單詞。
進入冥想狀態，完成「靈擺法」的所有步驟後，克來恩睜開眼楮，看向結果︰
那黃水晶吊墜在做逆時針轉動，速度頗快，幅度不小。這表示否定。
這表示威爾•昂賽汀沒有徹底死亡！
這……克來恩又感愕然又覺得這似乎在意料之中.他想了想，重新換了條佔卜語句︰
「那具尸體是威爾•昂賽汀的。」
這一次，靈擺給予了肯定的啟示。
那具尸體確實屬于威爾•昂賽汀！
克來恩隱約有了個想法，再次寫下新的佔卜語句︰「威爾•昂賽汀的尸體會復活。」
平心靜氣的忙碌後，克來恩看到了啟示︰逆時針旋轉，速度極快。這說明威爾.昂賽汀的尸體不會復活，也就是不會尸變！
看來是威爾•昂賽汀主動或被動地拋棄了之前的身體，用另外的方式存活著……這件事情與「水銀之蛇」有關？克來恩嘗試著佔卜其他內容，但都收獲了失敗的結果，這里面包括「威爾•昂賽汀目前的狀態」。
不過他用「夢境佔卜法」重復以前的佔卜，詢問「威爾.昂賽汀現在的位置」時，依然獲得了相似的畫面︰黑乎乎的房間，嘩啦啦的流水聲。
但這給人的感覺似乎有了點不同。
算了，沒必要浪費時間了，我又不準備摻合……克來恩收起靈擺，準備返回現實世界。通過剛才的佔卜和之前的種種事情，他對威爾•昂賽汀隱約有了一個猜測，但無法證實。
威爾•昂賽汀是另一條「水銀之蛇」！
作為序列1，「水銀之蛇」並不唯一，最多可以有三「條」同時存在！
執掌命運的「水銀之蛇」，自然可以通過千紙鶴簡簡單單就定位艾倫星靈體的位置，制造虛假的啟示給對方，並毫無疑問地具備一言改變某個人命運的能力。威爾•昂賽汀不知為什麼變得虛弱，結合艾倫夢中出現的場景，他可能正承受著第二條「水銀之蛇」的威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擺月兌對方。
但是艾倫現在的夢中已經不再有銀色紅眼的巨蛇，可以理解為威爾•昂賽汀順利地逃月兌了對方的追捕，並借此機會趕緊拋棄了，轉移自己。
至于她們之間沖突的理由，答桉很簡單︰
沒有序列0的時候，能同時存在三位序列1，而一旦有了序列0，就不會有序列1！
對于這句話，「黑皇帝」魔藥的配方說明了真正的含義。
那份配方的主材料之一是︰兩位「弒序親王」的非凡特性！
「弒序親王」正是「黑皇帝」途徑的序列1！作為一名序列1，要想晉升序列0，你必須拿到同一途徑另外兩位序列1的所有非凡特性！
正是有了這樣的猜測，克來恩愈發不敢摻合威爾•昂賽汀的事情。
如果我的推斷是正確的，那就是貨真價實的「神仙打架」，惹不起惹不起……克來恩靈性一墜，消失在了灰霧之上的古老宮殿內。
242
「他被源堡傳喚的次數也太多了。」
阿蒙忍不住說道︰「從埋著水銀之蛇威爾的那個墓園回家之後，他似乎立刻前往了源堡。我確認了，因為那段時間里他的靈體不在物質界，對外界沒有感知。然後幾分鐘後又回來了，除了源堡的氣息稍微濃郁了一點之外並沒有任何區別，而濃郁的氣息也在很短的時間內消散，難以置信，實在難以置信。」
愛德華目視前方，半晌道︰「他是如何前往源堡的？」
「我看到他邁了一個奇怪的步伐，然後立刻在椅子上坐下，接著靈體就消失了。」
阿蒙躊躇道︰「我的靈性直覺說，這肯定是和源堡產生了聯系的神秘儀式，但我不敢確認。」
「試一試就知道了。」
愛德華丟出一個序列7的阿蒙分身，在更強的分身和外神的注視下，該分身強顏歡笑地按照指導，模彷克來恩的步伐逆走四步，但什麼都沒發生。在審視的目光下，他又走了幾次，依然什麼都沒發生。
「看來缺少了一些必要步驟。」
「可我不能離得太近，不然會被他發現。」
愛德華把低序列阿蒙分身收回去，略做思考︰「源堡的持有者沒理由對克來恩這麼網開一面，頻繁地響應，還三天兩頭讓他上去做客。再說那個神奇的尊名，有沒有一種可能，「愚者」就是克來恩呢？」
「……」阿蒙模了模眼眶，許久才笑了笑，「作為一個阿蒙，一個天使之王，我很不願意承認，我在對源質的感應上居然不如一個序列7的佔卜家啊。」
「但就我個蒙來說，我覺得有可能。」
「那以後去嘗試一下念誦愚者的尊名吧。」
愛德華平想了想，平靜地說︰「克來恩是個擁有舊日紀元道德的人類，簡而言之，受過教育，有自己的堅持和道德守則，因此更容易撼動。到時候我就隨便找幾百個人來排成一排，每個人念十遍愚者的尊名。如果不回應，那上面的就是天尊。既然他有道德，那就不可能對這些人見死不救，除非他不善良。」
「如果他善良，但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選擇不回應……呵……那麼這件事情就會因違背自身原則而動搖他的原則，死亡和失控都是必然的事情。」
「真是個好辦法。」阿蒙贊嘆道，「是我的話，或許只能想到去詐騙，讓他說出實情。」
「百般計謀，攻心為上。」愛德華回答，「這是惡魔為人處世的方法。你要學習的是如何察言觀色。」
阿蒙聳聳肩︰「這對我來說太難了。」
「人類察言觀色是為了獲得更高的地位或利益，而我們從一開始就是最高配置，即便和血皇帝也是合作大于君臣，沒有需要察言觀色的余地。」
「不過。」他說，「我覺得這個體驗很有意思。」
「要想理解人性，就得扮演人類，對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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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息燃燒的薪火
所有反抗命運之人的保護者
詛咒之城的創造者，
混亂與死斗的囚徒。
——偉大的節制天使，
與我們同在的理查•恩斯特」
這個尊名的深意大家應該都多少能理解一些
「薪火」既是指理查傳播出去的思想和反抗精神，也是舊日文明的「薪火相傳」。
反抗命運之人——理查最先反抗的就是自己的命運，作為一個殖民地的孩子的命運，一個奴隸的命運，一個邪教徒的命運……不做神的僕人，不做外神的工具，他要去做人的領導者。不僅要反抗自己的命，還要讓所有覺醒之人能夠反抗不公的世界。
詛咒之城——這就是莎倫所說的「在南大陸的累累血債」，理查以在殖民地讓軍官血債血償的方式向北大陸諸國立威。「只有當你讓他們恐懼的時候，才終于擁有了對話的資格。」也被節制派認為是「破壞了南北大陸的和諧」「不夠深思熟慮」「失去了七神的援助的話，我們就更加無法和斯厄阿對抗」，是彈劾節制天使除了對蕾尼特見死不救之外的又一個重點。
混亂與死斗的囚徒——理查不願染指戰爭，但她選擇的路注定要面對各方面的戰爭。
這就是她身為囚犯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