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高位的趙亨義這話一說,那負責平戶港事物的白家管事頓時軟倒在甲板上。
此人竟然如此膽小,是怎麼在白家爬上眼下的位置的?
趙亨義心底暗暗稱奇,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直到那白家管事苦苦哀求,這才重新開口。
「你白家此前的所作所為,本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可以既往不咎!」
趙亨義抬手止住了那白家管事磕頭謝恩,語氣淡淡的說道,「可眼下本侯既然出任了靖海大將軍一職,負責剿滅倭寇,那麼你白家再和倭寇不清不楚的話,就別怪本侯鐵面無私了。」
幾句簡單的敲打,就讓那白家管事,猶如被人抽了全身的筋骨一般,軟趴趴的爛泥一樣攤在甲板上,越發引的趙亨義狐疑了,這貨怕不是隱藏了什麼要緊的情報吧?
「本侯寬宏大量,給你一個自救的機會,說說吧,這些日子究竟做了什麼虧心事兒?」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這白家管事如此膽小,果真是有原因的!
就在瓊州團練的船隊抵達平戶港前五日,白家在平戶港中的商隊接到密令,運送了許多食物淡水去港口外的海面上,交給了羅剎骸的倭寇們!
平戶港中,人多眼雜,這種事情是瞞不了人的,這白家的管事不主動交代,怕是不出三日就會有人主動告密。
如今趙亨義擺明態度,要和鬼方十部這位東海之王死磕到底,甚至不惜直接滅掉了倭國的大名,形同擅自挑起邊釁,如此做派,那白家的管事如何不怕?
「運送淡水食物,你是否親自前往?」
「稟告侯爺,小人確實是親自去了海上。」
「那你可知,那鬼方十部如今身在何處?」
「小人不知呀,那些倭寇海盜,一個個比鬼還精明,絕對不會信任外人的,小人帶領著船只,僅僅是送了一些食物淡水,再沒有其他事情了,侯爺開恩啊,我們白家也是為了討口飯吃,可倭寇有所往來也是被迫無奈啊!」
「那鬼方十部的老巢……你們白家知道位置嗎?」
「這種隱秘,怕是倭寇中間,也只有極少一部分人知道,我們白家是真的不清楚……若是知道,定然早早的上報侯爺,也求謀一份功勞了!」
這些答案原本就在趙亨義的預料之中,倒也不會有什麼失望,不過這白家在已經接到鬼方十部攻打三亞灣遭遇了巨大的失利之後,元氣大傷,損兵折將,行如喪家之犬,卻偏偏還為其提供幫助……不對!
趙亨義準備此次倭國之行,前前後後花費了不少時間,即便在來時的路上,一直在全力趕路,但是在時間上,也絕對無法超過白家從大燕國傳遞消息的速度!
也就是說,在平戶港的這些白家商隊的人,非但知道鬼方十部大敗的消息,還知道自己已經被朝廷任命為靖海大將軍的消息!
甚至,連自己要帶領瓊州團練前往倭國海域剿倭的消息,也一清二楚!
這樣的情況下,以白家一直找門路,想到三亞灣找自己說情的態度,平戶港的白家商隊對于海盜倭寇,尤其是鬼方十部應該是避之不及的態度啊!
為什麼他們敢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為逃竄的鬼方十部提供食物和淡水呢?
趙亨義不是朝廷,他所代表的東西,在聰明人眼中一覽無余。
所謂的剿滅海盜倭寇,究竟誰是倭寇,又該如何剿,全都是趙亨義一言而決!
這等情形下,只要趙亨義不主動翻舊賬,那麼白家暫時是安全的,哪怕鬼方十部主動送上他和白家勾結的證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海上的事情原本就是一本爛賬,四大海商真的追究起來,定然是誰都不干淨的!
更何況的白家舍得花費七十萬兩白銀購買琉璃寶塔,這等佛寶送給鬼方十部祝壽,究其根本的原因,還不是為了超過其他海上送去的祝壽的禮物嗎?
所以說,如果鬼方十部僅憑之前和白家有所勾連的證據,是絕對不可能在眼下這等情況下逼迫平戶港的白家商隊為他們提供淡水和食物的!
看來鬼方十部不僅僅捏著白家的某個重要的把柄,甚至他手上還攥著白家某個極其重要的人物!
如此一來,事情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白家某個重要的人為什麼會在鬼方十部的倭寇團伙中呢?
從時間上來說,白家的人絕對不會在鬼方十部潰敗之後上他的船,那麼這白家的人之所以上了鬼方十部的船,必然是在其攻打三亞灣之前。
鬼方十部率領著羅剎骸攻打三亞灣,最終只有兩艘快船倉皇逃竄,想必那位白家的重要人物,當時就呆在這兩艘快船之上啊!
兩艘快船,一搜是鬼方十部的旗艦,一艘是護衛船,即便是在羅剎骸整個團伙內部,有資格登上這兩艘船的倭寇都是少之又少,每一個恐怕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忠心耿耿的家伙!
甚至趙亨義懷疑,這兩艘船上的倭寇海盜,極有可能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所謂的神奴!
白家的重要人物出現在這兩艘船上,和鬼方十部一起觀看羅剎骸的倭寇攻打三亞灣,甚至準備在三亞灣被攻破之後,現場收髒……
這白家,玩的挺花啊!
想明白這里面的彎彎繞,趙亨義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白家管事,說說看吧,你們家哪位高人,如今落在了鬼方十部的船上?」
此話一出,那原本如爛泥一般攤在甲板上的管事頓時一愣,眼楮中這才閃過真正的恐懼!
特喵的,差點被這貨的演技騙過去!
趙亨義當即大怒︰「到了此時,你白家竟然還敢勾結倭寇,怎麼,想和鬼方十部來一個里應外合,對付我瓊州團練嗎?!」
刺稜一聲響,單臂的王大虎抽刀在手,擋在趙亨義身前!
那白家管事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上的褶皺,規規矩矩沖趙亨義行了個大禮︰「侯爺,白家長房想要和您做一筆買賣,一筆大買賣……我們老爺說了,願意用三十萬兩從侯爺手中贖一條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