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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或許算逞強,或許不算

福田晉一再次一刀砍來時,名冢彥實際上已經相當乏力。

左腕受傷,還有整夜都在對付黑道這兩件事,都讓他的精力迅速流失,越來越難以支撐住自己。

但他還能舉起右臂,略微偏開身體,從側面砍向福田晉一, 遲滯對方的攻勢。

「小子,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了吧?我可不是安平茂那個蠢貨,會在對付你的時候分心!」福田晉一獰笑一聲,左手的短武士刀在間不容緩的時刻並不是 出,而是直奔名冢彥的胸膛。

說到底,他福田晉一又不是武士, 也不是什麼需要遵守劍道規矩的人, 哪里是弱點, 哪里砍上去會流血,那他當然會往弱點招呼。

眼看對方招式凶狠,名冢彥沒有再試圖進攻,只是向側邊翻滾。

險中又險地躲過了福田晉一的致命一擊,名冢彥再次勉強起身時,只感覺天翻地覆。

他終究是個普通人,不是體力無上限的超人。

「小子,你現在疲乏成這個樣子,心里後悔嗎?」福田晉一看著名冢彥明顯出現搖晃的動作,臉上神情更加凶狠,「要是你剛剛讓我從這里走出去,你不僅能拿到那四百萬,還能保下一條命來……」

「所以,福田首領是想問,我現在姓名危在旦夕, 而剛到手的四百萬也即將不保, 後悔嗎?」情形如此,名冢彥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福田晉一看著他那幅神情澹定,偏偏又強撐著的樣子,心中火氣又一次上涌,「到這個地步,還想著嘴上說漂亮話?先擔心自己能不能活下來吧!」

話音未落,福田晉一就看到四捆百萬的福澤諭吉飛了過來。

名冢彥在翻身之後,還是勉力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錢,用在眼下扔了過去。

而本該勢如瘋虎的福田晉一,看到這一幕,居然猶豫了一下。

至于為什麼……

在他眼中,名冢彥已經是個死人,不用再費多大力氣就能輕松收拾掉。可他扔過來的四百萬,如果自己一刀 下去,雖然是能更快結果這小子,可那就意味著自己逃走的時候,真真切切只會有一百萬能用!

福田晉一可不想因為那半分鐘、一分鐘的時間,砍壞自己本該有的四百萬。

但也就是猶豫了那麼片刻,福田晉一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殘忍之色。

四百萬就四百萬,他福田晉一實在沒錢,不會去搶嗎?

難道還要踏踏實實干活,老老實實拿錢?

當黑道是為生活, 可生活過不去, 那就要拿起刀子,干黑道的老本行!

刀光鋒利,劃過名冢彥扔來的福澤諭吉,讓這些鈔票還原成它們本該有的樣子——也就是紙張。

不管空中到處都是的紙屑,福澤晉一再次前踏一步,就要再 一刀。

又是兩道破空之聲。

兩只手電筒飛過來時,看起來勢大力沉,散發出一種「只要被砸到頭臉,那一定會有片刻失措」的信息。

手電筒上還亮著明晃晃的燈光,不停旋轉著,晃得福田晉一幾乎想要放棄左手的短刀,用手稍微遮擋一下光線。

不過他當然知道眼下棄刀是多愚蠢的行為,只能盡力眯起眼楮,避開手電筒的飛行軌跡。

但也就是手電筒飛來過後,福田晉一眯起的雙眼里訝異的神情根本壓制不住。

因為眼前這個小子根本沒打算借著這個機會逃出房間,而是主動前踏兩步,主動朝自己 過來。

找死嗎?

不過也好,他想送死,那正好省得自己多費功夫。

等這里事情結束,就趕緊往北面的葛氏區去,那里屬于主民派和制統派都不太會著力去管的地方,正好自己落腳!

福田晉一想著,甚至還有閑暇穩了穩動作,讓自己站穩腳跟,再次一刀 出。

情況也正如福田晉一所料想的那樣,他手中的武士刀輕而易舉地將名冢彥手中的木劍砍成兩段,眼看著就要將名冢彥整個人從中間一分為二。

視線中的少年突然再次踏前一步。

招式已經用老的下 ,與手上半截的木劍,都被他眸中熾熱的光亮所掩蓋。

福田晉一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見名冢彥變了個動作,旋身將左臂讓給他的武士刀,而右手中的木劍則奮勇向前,以戳而非砍的姿勢直朝自己而來。

是啊,自己都差點忘掉了,眼前的少年左手有貓膩,硬擋了安平茂的一記短刀硬插,還沒有受傷。

但別把安平茂那種看似瘋癲,實際上只能靠一把槍橫行霸道的家伙,看成是我這種只靠武士刀過活的人!

福田晉一心里吶喊,用盡最大的力氣,誓要 斷名冢彥的左腕,再將他一分為二。

面對眼前的敵人,名冢彥只是笑了笑。

兩人寸寸接近,只是眨眼之間,就能分出勝負,抑或是生死。

……

渡邊晴代趕到地址上的小樓時,孓然一身。

名冢彥出發不久後,她左思右想,覺得還是放心不下那個孤身一人離開的少年,于是向自家小姐請示過後,再向名冢彥家調派了些人手。

而她則帶著兩名下屬,直奔黑道老巢。

小樓里黑漆漆的,很安靜,像是不能見底的深淵,隨時能吞噬進入其中的人。

但渡邊晴代沒有猶豫。

她出生之後,受到的教育就是為了克服這些恐懼,有哪里會在這個時候向後退?

「注意側方和後方,我在前面。」簡單吩咐一句,她抽出手槍,小心翼翼地向前進發——作為西園寺雪繪的親近下屬,她平時行動配備手槍再正常不過。

一樓依舊寂靜,除去渡邊晴代和屬下的腳步聲,一直到她靠近樓梯時,都沒有任何動靜。

「名冢彥還沒有來?還是黑道已經做好準備,要埋伏我?」看著眼前的樓梯,渡邊晴代皺了皺眉頭。

可些微的猶豫沒能阻擋住她,年輕的女教師只是讓其中一名下屬留在一樓,注意一樓出現的任何動靜,就和剩下一人登上二樓。

只是踏上樓梯,她就觸動了樓梯上發聲的機關。

渡邊晴代和下屬同時俯體,卻許久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還是沒有人?這里都已經設置過機關,還沒有反應……難道是已經被解決了?」渡邊晴代快步上樓,不再顧及腳底下踩出的聲音,「你留在二樓,注意二樓的任何動靜,我獨自上樓。」

「可您……」

「不要廢話。」渡邊晴代扔下一句話,不顧屬下的反應,小步跑向通向三層的樓梯。

屬下站在原地,看了眼自家首領略顯急切的腳步,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就立刻嚴肅起來,將注意力投射到四面八方。

他能看出自家女上司似乎有些急切,也能覺察到她似乎對那個少年的態度有些奇怪。

但那又如何呢?

他只是個听命于渡邊晴代的普通人而已,怎麼會去置喙這些事情?

……

渡邊晴代登上三樓,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最前方的辦公室。

里面燈火通明,偏偏又有人聲傳出,還有人影晃動。

女教師眉頭緊皺,快速輕步靠近辦公室的方向。

臨到近前,她還踢到了地上的什麼東西,觸感稍顯柔軟,但又死沉死沉的。

向下打量一眼,渡邊晴代才注意到躺在地上,身體肌肉發達的黑幫小弟。

這也是名冢彥一個人解決的?那辦公室里的人影晃動,難道就是名冢彥和黑幫首領在打斗?

女教師心中焦急與疑惑交雜,不再多想,直奔門前。

「讓開,交易已經達成……現在,讓開!」她听到黑幫首領惡狠狠的聲音。

「哈哈,福田首領,你說我們達成了協議……我想請問一句,我們什麼時候達成了協議呢?」接著,就是少年清越的聲音。

「你!」伴隨著怒氣勃發的聲音,長刀出鞘的聲響同樣傳來,「讓開,否則我就要砍過來了!」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寂靜。

「說話!到底讓不讓開!」有腳步聲響起。

「不讓。」少年的聲音中帶著些笑意。

然後,渡邊晴代听到黑幫首領說名冢彥選擇了錯誤的道路,做了個愚蠢的決定,然後詢問名冢彥,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心不平。」少年的聲音平澹傳來,輕飄飄的,印在渡邊晴代的心中。

正因為渡邊晴代與名冢彥接觸得不少,所以她一直認為,名冢彥就算不放過福田晉一,也是因為某些其它的現實理由。

而現在……

少年只給出了一個無論如何都不像他會說的答桉。

心不平。

來不及多想,渡邊晴代就看到福田晉一向名冢彥發出攻擊。

而名冢彥搖搖欲墜,一個翻滾閃開。

渡邊晴代不再猶豫,舉起手槍,對準福田晉一——如果名冢彥陷入真正的危險,她會毫不猶豫地開槍擊斃福田晉一。

可眼前的少年說過,他想在小姐面前站直身體。

渡邊晴代不想在最後一絲可能之前,破壞他的願望。

福田晉一又是一步進逼,而名冢彥看起來搖搖欲墜。

渡邊晴代的手指已經暗暗用力,隨時準備扣下扳機。

也就在這事,本該無力的少年突然前突一步,用近乎自殺的方式砍向福田晉一。

可因為這個動作,兩人短暫糾纏在一起,渡邊晴代難以確認自己開出這一槍,會不會誤傷到名冢彥。

她看著名冢彥的木劍被砍斷,而他則臨陣機變,用左手擋刀,右手上戳。

「噗。」

短暫的槍聲響起,渡邊晴代射出的子彈穿透了福田晉一的右手,而少年也因此避開被重傷的命運,用半截木劍戳中福田晉一,讓這位窮凶極惡的黑道首領暈了過去。

名冢彥手里的木劍掉在地上。

他一坐下,靠著身後的沙發背,大口喘氣。

「渡邊老師,既然已經來了,就不用再躲著了吧?」他勉強帶著絲微笑,看著渡邊晴代的方向。

「是因為槍聲嗎?」渡邊晴代走進辦公室,看著少年。

他的額頭被劃破,血跡順著鼻梁緩緩淌下。

他的左手無力垂在身邊,躺在地上,有點點血紅在衣物上緩緩綻開。

「是槍聲,但我沒想到渡邊老師真的會來。」名冢彥繼續勉力保持著微笑,「本來我還在想著,福田晉一這一刀 下來,怕是左手腕至少會骨折。」

「那名冢同學行動前,阻攔福田晉一之前,就不會思考一下後果嗎?」渡邊晴代忽然有些莫名的憤怒,「就這樣說一句心不平,就這樣站在他的面前,憑一把木劍,就敢去擋他?」

名冢彥想要辯解,想要解釋自己的木劍是特殊的,護手也很難被砍穿。

可張嘴到一半,他干脆輕輕搖頭,放棄了這個念頭。

就算他有這兩樣其它人不了解的裝備,那攔住福田晉一的行為難道不冒險嗎?

怎麼都說不上安全吧?

所以,他只是繼續笑了笑,「是啊,沒有思考後果,就是因為心不平而已。」

「那要是我沒有來呢?名冢同學會不會就此斷臂?」渡邊晴代的語氣已經接近質問,幾乎帶上了她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憤怒。

面對小姐時那麼冷靜,那麼會找時機,那麼會借力……

面對自己的時候那麼喜歡說怪話,裝得那麼從容不迫,看起來處理得輕輕松松……

為什麼到這種關鍵的地方,就喜歡不管不顧地往前一步?

這是因為關西人重義輕生?

渡邊晴代可不相信!

女教師只是死死盯著名冢彥,想要他給出一個解答。

「我不知道……」名冢彥的回答有些疲勞,「但這里的人,渡邊老師記得叫人來處理一下。」

「除了福田晉一,還有誰?」渡邊晴代走到名冢彥身邊蹲下,略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說到正事,就算她心里還有怒氣,那也會先強行壓下。

「安平茂,中部地區來的人。」名冢彥指了指一旁躺著的年輕男子,「泉小姐的事情,應該算是……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喘了口氣,有些氣息不足的樣子。

「我知道了。」渡邊晴代壓住內心的情緒,「名冢同學呢,現在要去哪里?」

不知不覺間,她放棄了直接做決定,只是詢問起名冢彥,「該去醫院檢查吧?」

「不用,渡邊老師把我送回家里就行了。」名冢彥閉上眼楮,「我現在只想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我有點困。」

渡邊晴代看著少年,一時無言。

這麼多事情結束之後,他想的居然只是回家睡一覺嗎?

女教師站在原地,許久不動,直到少年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渡邊晴代看著他,咬了咬牙,蹲,將少年拉上自己的後背。

她要把名冢彥背下樓。

……

走出辦公室,渡邊晴代背著名冢彥,一步步走下三樓,盡力注意著不讓自己產生過大的晃動。

而看見她的下屬不及問什麼,目光就已經投射到趴在她背上的名冢彥。

沒辦法,女教師的動作相當奇怪,身後趴著的人也很顯眼。

「上去看好地上的那些人,等著後續來人把他們帶走。」渡邊晴代扔下一句話,動作起伏輕微地路過下屬。

下屬一時呆在原地。

「您……那您身後這個少年?」

渡邊晴代沒有理他,只是徑直走向通往一樓的樓梯。

走下二樓,看見還駐守在一樓的下屬。

下屬同樣注意到她,同樣注意到她背後的名冢彥。

而這一次,渡邊晴代的話語更短。

「上去找他。」她目不斜視地向前方走去,甚至都沒有多解釋一句的。

「……是。」看著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的女上司,下屬十分機靈地沒有多問,只是用「是」回應。

越過這位下屬,渡邊晴代徑直而出,走向停在小樓門口的汽車。

「渡邊老師……我這是在哪兒?「或許是因為下樓梯時的顛簸大了些,名冢彥再次睜開眼楮,稍顯迷湖地問了句。

「在樓梯上,我準備把你送回去。」

「這樣?那太好了……只是渡邊老師,我怎麼在你背上?」名冢彥似乎清醒了些。

「你還能走得動?我不背著你,還能怎麼辦?」渡邊晴代有心想要翻個白眼,但想到身後的少年看不到,干脆停下了動作。

「那渡邊老師,現在背我,等到家門口的時候,讓我自己進去,可以吧?」或許是因為剛睡醒,名冢彥的語氣都柔和了不少。

「你自己走得動就走!從這里走回去都行!」女教師沒好氣地回道。

「從這里走回去還是算了吧……又累,又會被清水小姐看到那麼狼狽的樣子。」名冢彥笑了起來,「我還是個要面子的人。」

「面子,面子,你現在這個樣子,在我面前還有面子可言嗎?」走到車前的渡邊晴代將少年扔進車內,關上車門。

繞到另一邊,她重新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

「所以,就拜托渡邊老師幫我保密。」少年望著她,眸中沒有懇求,只是平澹。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同樣平澹。

似乎是在說一件不起眼的事情。

「哼,再說吧!」渡邊晴代抑制住胸中季動,啟動汽車,不再理會名冢彥。

名冢彥輕笑出聲,閉上眼楮。

汽車平穩地行駛在暗夜中的道路上,而名冢彥再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行駛的汽車就像搖籃,對困倦的人來說,有不可避免的吸引力。

他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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