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冢君,關于黑道的事情,接下來是不是應該告一段落了?」站在後院的草地上,冰室侑看了許久躺在地上,被綁住手的黑道六人,終于望向名冢彥。
名冢彥分明看出,少女的眸中有些期待。
「嗯……這件事情,我現在也說不準。」名冢彥失笑相對,「至少得先等渡邊老師到這里,才知道後續會怎麼辦。」
「那名冢君就去休息吧。」女孩仍舊望著他,眸中有莫名的光芒,「渡邊老師那邊,交給我來應對就好。」
他已經很辛苦了,連續制服六名黑道,還在這里硬撐……
「不行。」名冢彥立刻拒絕,「好不容易才把冰室同學拉出和渡邊老師,還有那位西園寺大小姐的非校內關系,我怎麼可能現在讓冰室同學去處理這件事?」
「那我……」冰室侑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我還能做些什麼?」
「嗯……能做什麼?」名冢彥愣了愣,一時倒真想不出來。
仔細想想,他過去和少女度過的那些時光里,好像還真沒出現過需要撫慰的時候。
畢竟那時候的他還是小孩子,能經受多大的挫折。
反而是女孩,時不時需要他來安慰和鼓勵。
名冢彥看著眼前似乎有失落暗藏的冰室侑,心中想法不停。
如果真來一句「確實沒什麼能做的」,那他其他不說,可以自己給自己先來個耳光。
這不僅是情商為零,還是傷人心的舉動。
「確實沒什麼能做的」這句話,某種程度上,可是在否定女孩的價值。
想到這里,再看著少女略微低頭的樣子,名冢彥閃過一個念頭。
「冰室同學,這樣吧,等黑道的事情結束之後,讓我枕著你的大腿躺一會兒怎麼樣?」名冢彥看著女孩,笑著提議,「以前偶爾也會有這樣的念頭,但那時的冰室同學,實在讓我不太能提出這樣的請求。」
「這就是名冢君覺得……我能做的事情?」冰室侑的語氣雖然平澹,但其中明顯有些不滿,「膝枕這種事情,就是名冢君想要的嗎?」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名冢彥神情坦蕩,「如果六年前的想法,到現在都不敢說出來,那未免也太畏畏縮縮了一些。」
「這可不能算作理由。」少女看著他,眸中藏著些什麼。
「那冰室同學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呢?」名冢彥看著女孩清麗動人的面龐,微笑提問。
「名冢君覺得呢?」冰室侑把問題拋回給他。
「從我的個人角度來說,可能不會吧?」這次,名冢彥的語氣倒真有點不確定起來,「畢竟六年不見,畢竟冰室同學好像還有不少事情對我不滿……」
「名冢君猜錯了。」少女看著他,露出澹澹的笑容,彷佛凜冽寒風中偶然綻放的花朵,「我願意。」
「啊?」名冢彥明顯有些沒料到,「冰室同學說真的?」
「名冢君是想要我不同意?」少女看著他。
名冢彥的腦海中一時有些混亂。
這讓他怎麼回答?
「名冢彥,渡邊晴代來了!」泉悠月從通向後院的大門沖出,帶來新的消息,「她還帶著兩個人!」
等沖到名冢彥面前,少女才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不管是名冢彥,還是冰室侑,都在用一種略顯微妙的眼神望著自己。
「我……做錯了什麼嗎?」泉悠月仔細反思片刻,卻沒想到自己做錯了什麼。
「沒有,沒有。」名冢彥連連搖頭,「我只是想感嘆,泉小姐的節奏抓得真好。」
寫小說的人要學會斷章,而眼前的少女明顯學會了去打斷關鍵節點的對話。
當然,對他是好事。
幫他解決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難題。
名冢彥伸出手,下意識想要拍拍泉悠月的肩膀,可伸到一半,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眼前的她是女孩,不是在南高時會幫忙的朋友。
名冢彥只能有些僵硬地收回手,向大門走去,「冰室同學,泉小姐,我先去找渡邊老師。」
「嗯。」泉悠月答應一聲,看著名冢彥的身影走向大門。
想了想,她將目光轉向冰室侑,「冰室同學,我剛剛……剛剛做了什麼事情,打擾到你們了嗎?」
「沒有,泉小姐想多了。」冰室侑呼吸平穩,語氣澹然,「我只是和名冢君在討論,之後應該怎麼辦的事情。」
要是換做名冢彥還在後院,他大概會驚訝得瞪大眼楮,張大嘴巴。
從小到大,從沒有說過謊,甚至極少隱瞞的少女,竟然頭一次沒把事情完整講清。
「欸,這樣嗎?」泉悠月看起來有些興趣,「那名冢彥他說什麼?」
「名冢君說等渡邊老師過來,商量之後再決定再怎麼辦。」冰室侑將目光投向大門。
「那也只好等渡邊晴代了……」泉悠月嘆了口氣,「雖然還是有被人決定未來的感覺,但終究好過被中部地區的那群家伙追捕。」
冰室侑輕笑一聲,沒有回應。
「不過,冰室同學,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名冢彥他居然這麼厲害!」說完有關自己的話題,少女明顯有些興奮起來,「他比中部地區好多的極道都厲害,而且對付起黑道看起來一點都不費力!」
「其實,我也不知道名冢君能做到這一步。」冰室侑微微低頭,「我本來以為,渡邊老師會在暗中負責這里的情況,而名冢君只要制服一兩個黑道就足夠……」
「結果他把過來的黑道全都打趴下了!」泉悠月仍舊說個不停,「我之前還以為,名冢彥他只是溫柔,只是會欺負我,沒想到他還這麼能打!」
「只是溫柔,只是會欺負泉小姐?」冰室侑微微皺眉。
「啊啊,我什麼都沒說,冰室同學就當我什麼都沒說!」意識到自己說話明顯有問題的少女趕緊捂住嘴巴,示意自己不再開口。
還好冰室侑現在的注意點不在這里,也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
「名冢同學,你說的是真的?」渡邊晴代關上車門,看著簡單講述完事情經過的名冢彥,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就算有那些所謂的陷阱,你也是一個人處理了六個黑道成員!」
「是啊。」名冢彥語氣隨意,「渡邊老師不信的話,只要到後院里看一看就可以了。」
渡邊晴代再次瞥了他一眼,只不過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想著,或許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對的,眼前的少年,真的可以為小姐所用。
能活用食物的原材料,冷靜應對黑道成員的夜襲,還能將他們全數制服。
這樣的能力,就算不考慮簡單的武力方面,放在小姐身邊,偶爾幫她出些需要急智的主意也毫無問題。
渡邊晴代是這麼想,而他身後的兩名下屬,看名冢彥的目光則更復雜一些。
當然,更多的還是不信與羨慕。
尤其羨慕他能和渡邊晴代這麼平常說話的——要知道,眼前這位不過二十多歲的女教師,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可是以鐵面無私著稱的。
可眼前這個少年,竟然和他們眼中的鐵面人渡邊晴代像朋友聊天一樣地說話。
著實讓人心生羨慕。
名冢彥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只是將他們引到家門前,用鑰匙開門,再將他們帶到後院。
等看到草坪上躺著的六個人,看到他們幾乎都是滿身狼藉的慘象,渡邊晴代用驚異的目光再次看了一眼名冢彥,而她的那兩位下屬們,則又對名冢彥多出些許敬佩。
「名冢同學,我再詢問一遍,這六個黑道成員,都是你自己制服的嗎?」渡邊晴代用十分認真的語氣詢問道。
制服六個黑道成員,放在他們身上可能很正常,可放在一個普通高校生的身上,那無論如何都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前面三個是有陷阱,我和冰室同學也幫忙扔了糖漿球。」泉悠月沒等名冢彥回答,就搶著開口,而且話語听上去竟然有些炫耀名冢彥的意思,「但制服前三個黑道,還是名冢彥他一個人做到的。」
「後面三個呢,泉小姐?」渡邊晴代繼續問道。
「後面三個里,兩個小弟被潑了水,臉上扔了糖漿球,被他打倒。但剩下那個老大,是名冢彥他單挑打趴下的。」
「單挑打趴下?」渡邊晴代轉過身,上下打量著名冢彥。
名冢彥沒有回答,只是微笑。
「所以呢,名冢同學現在準備把他們怎麼辦?」渡邊晴代看了許久,才重新詢問起他。
「讓渡邊老師接手,之後能問出什麼來,都是渡邊老師的事情。」名冢彥顯然早有想法,話語月兌口而出,「但相對的,我也需要渡邊老師幫我保護泉小姐和冰室同學。」
「保護泉悠月和冰室侑……」渡邊晴代皺了皺眉,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兩位女孩,「名冢同學……還要干什麼?」
名冢彥點了點頭。
渡邊晴代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不過,名冢彥也並沒有迅速開口,因為面板悄然浮現在他面前,讓四周的一切都靜止下來。
「戀愛地圖︰泉悠月專屬」
「抉擇任務︰傾听鳴泉(開端)」
「分支(左)——斬草除根,除惡務盡。」
「分支(右)——放棄後續,交予他人。」
老實說,名冢彥早就料想到,在處理到夜襲的黑道之後,會面臨眼前的抉擇。所以在面板跳出的那一刻,他並沒有多少意外。
他只是緩緩轉動視線,將在場所有人靜止的表情與內容,盡數收入腦海中。
不知過去多久,他看著面板,終于伸出右手,點向左側的分支。
斬草除根,除惡務盡。
周圍的一切靜止都悄然復原,彷佛時間從沒有暫停過,只是自顧自地不停流逝。
唯獨名冢彥的目光不再掃視眾人,而是獨獨停留在冰室侑和泉悠月身上。
「簡單來說,斬草除根,除惡務盡。」他語速緩慢,等到說完後,才最終回到與渡邊晴代對視的狀態。
「名冢同學確定現在就要說,現在就要去?」渡邊晴代看著他,「我相信對小姐來說,這樣的結果已經足夠。」
女教師當然明白名冢彥的話是什麼意思。
斬草除根,除惡務盡,針對的是剩下的那部分黑道,還有可能存在的中部地區來人。
她的前一個問題,是因為她曾觀察到和打听到的,冰室侑的反應。
之前面對的是自家小姐,身為主民派未來的掌舵人,理所當然可以進行利益交換,可以講道理。
黑道可不會跟你講道理。
手里的刀子夠硬,刀子夠厲害就是唯一的道理。
而僅僅是面對講理的自家小姐,眼前的少女就已經擔心過頭,那面對黑道呢?
她的後一個問題,則是在詢問名冢彥,既然他決定要去處理剩余的黑道,那為什麼要選擇現在這個時間點?
女教師相信,如果眼前的少年向自家小姐請求幫助,那自家小姐也決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抓住中部地區來人,借此展示主民派的能耐,能有一次,就是一次。
「畢竟先前我已經犯過錯,總不能再犯一次。」名冢彥輕嘆一聲,「我之前的自作主張已經讓冰室同學擔憂過甚,今天當然不會再這樣。」
冰室侑站在一旁,雖然臉龐上的表情依舊澹漠,但雙手卻轉到身後,悄悄握緊。
泉悠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想要開口,但終究沒能有動作。
「另外,泉小姐,還有兩件事情。」名冢彥突然轉向毫無準備的泉悠月。
「欸,好!」少女嚇了一跳。
「第一件事,是關于黑道和中部地區來人的。」名冢彥笑了笑,「泉小姐不能否認,我既然決定去處理剩下的黑道,那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也必定源自于幫泉小姐解決後續麻煩的想法。」
女孩望了名冢彥的雙眸片刻,用力點頭。
她看得出來,他絕不是在挾恩圖報。
他的眸光中沒有貪婪,沒有,一片純淨。
「我很感謝名冢彥你……」泉悠月頓了好久,卻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
直接感謝他?
那顯得太輕巧了些。
把什麼東西送給他?
可她現在身上就只有兩萬,其中一萬還已經是名冢彥的,只是還放在她手里而已。
少女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自己的謝意,還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