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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多多益善

「你既不願燒了那幾卷書,那便跪著吧!」

石雲如說這話時,被氣得心疼,忍住不去看黃鶯兒可憐巴巴的眼神,轉頭進了房內。

黃裙少女跪在院子里,雙手托著一根代表家法的藤鞭,她的膝蓋下不是蒲團,卻是兩卷書籍。只見那書上一卷寫著《天龍八部》,另一卷上隱隱有「射凋」字樣。

不多時,清婉的歌聲從房內傳來。

「皚如山上雪,皎如雲中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每夜都要听主母唱一回,人人不覺都低聲嗚咽了起來。黃鶯兒听著嫂子的歌聲,也紅了眼眶。嫂嫂的調子今夜變了樣,越發悲涼了些,怕不就是那個北國浮浪子惹的嫂嫂。

黃鶯兒發誓,隔日一定要找到那個家伙,好好的收拾一頓然後趕出金陵才行。待石雲如唱完,房內燈光也被吹熄。

少女知道自家嫂嫂定是又在黑暗里獨自垂淚,當即轉念一想,明日還是帶著姐妹們去好好收拾一頓那個南宮賽兒,給嫂嫂出上一口惡氣先。

達潤發後院。

張哲正在听張三七說話。

「雪紙的票券賣得倒是最好,咱們一旬一付息與放印子錢的出息都差不太多,各家都買了一些去。但是還要他們再買,卻是極為謹慎,說是咱們已經小半月不出紙。而且這票券買賣只收咱大鄭的官票,各家怕是都有些疑慮在里面。至于咱們存在趙家鋪子的那些琉璃珠,各家卻願意出高價貸錢給咱們。有人還給我遞話,說是五六百萬貫,各家也能湊出來的。」

張哲放下了賬本,心中盤算了一番。

以雪紙生意為抵押的票券一共賣出了二百七十萬貫,每旬支付的利息都是從本金里出的。張三七從吳國市面上前後收了四十多萬斤的糖貨,用掉了其中的三十萬貫,現在還有二百三十多萬貫大鄭官票在手里。

「這些不夠~!」張哲搖了搖頭,這個數目離他的計劃需求還是太少了。

「這還不夠?」張三七吃了一驚,「各家是看在郡主和雪紙的份上才吃進的這些票券,想要他們繼續投入,怕是極難。不若把那些珠子都押了?」

「那倒不必,」張哲提筆開始寫東西,「那些珠子是為了防止吳國王室最後破罐子破摔的,至于如何攬錢,三七你卻是找錯了方向。各家雖然家大業大,但是投資做生意卻自有各家的一套流程和體系。咱們這個票券,你听我的,咱們要賣給所有的吳國人!每個人手里的錢不多,如沙礫點水,可匯聚起來卻能成山聚河。」

雪紙的生產需要張哲每天充當搬運工,往作坊里送漂白劑,經過權衡之後他已經放棄了雪紙的繼續生產。

「今日是六月初四,明日是初五,又到了該給票券買者付利息的日子。三七,你且按照我這紙上寫的內容去做。明日的付息,必要弄得滿城皆知,同時把我寫的這幾個消息使人傳揚出去。不要怕花錢,傳的再離譜也沒關系,有人問你便只管推月兌不知。最重要一點,從明日開始咱們的票券要開始惜售,對每家每戶也要采取限購,氣勢和做派要擺足了。」

張三七納了悶︰「這是個什麼道理?」

「你不用管什麼道理,」張哲笑道,「你還要記得一點,誰講情面都不行,限購就是限購!只不過,若是私下里情面卻不過,便可指點對方換人來買。而且,但凡介紹他人購買的,每次付息時,介紹人都能拿到買券人所獲利息的兩成!他介紹的人再介紹人來買,他還是可以拿到利息的兩成,。」

「郎君,」張三七只听了個半懂,顯得有些憂心忡忡,「這些利息,咱們可用的都是人家的本金付的。咱們真的能賺到更多的錢?這麼弄下去會不會出事。」

張哲又笑了一番,龐氏騙局和流毒深遠的C銷手段,自然是盤子越大危機越大,如果沒有外因干涉,崩盤是必然的。

這兩種手段都不是什麼高尚的經濟戰術,可吳國卻是實實在在的敵國。

「放心好了,咱們說話算話。借他們多少大鄭官票,便絕對會按一成一的吳國官票還給他們!」

張三七知道有很多事,郎君就算給自己講了自己也不懂,見張哲胸有成竹便準備起身出去按他的吩咐辦事。

「等一等!」張哲叫住了他,「吳國境內,流入的大鄭官票到底有限,從明日開始,不光是大鄭官票,等價的金銀、吳國官票也收起來。總之,多多益善即可!」

張三七自來到金陵後,與金陵城的一些城狐社鼠相處的極為「和諧」。這一夜,三七將六七千貫連夜灑了出去,數不清的乞丐頭子、混子首領、浮浪兒大老,在天剛蒙蒙亮就收到了不知名人士的請托。

幾則消息通過口傳口的方式,如風過巷一般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金陵的戶社之間。

早點攤子上,幾個熟人正在焦急的互相打听著。

「听說了麼?」

「听說了什麼,可是那達潤發票券的事?」

「可不就是這個,我一大早就听人說,江北那邊又來消息了~!這些個買了票卷的人,怕是要大發一筆啊~!」

「老哥哥,仔細說說,這江北傳來了什麼事?莫不是雪紙增產了不成!」

賣關子的這個人神秘的笑了一笑︰「卻不是事關雪紙,而是碼頭上有北來的商人傳言,鄭國皇帝準備在昭陽再開一處互市,昭陽手里握著的糖貨也可隨意銷往江北。鄭國貴妃心疼兒子,將申屠家往年在各地的產業都留給了昭陽郡王,如今昭陽郡王在票卷上借的錢都是用在去各地開店上的。還說,鄭國老皇帝可憐昭陽郡王養在民間過了好些苦日子,故而這昭陽郡王手下的買賣卻要免稅十年!」

「哎呀,若是這樣的話,鄭國朝堂還不吵成一團?」

「鄭人吵架關我們什麼事,只是你們就沒發現一點?這達潤發的票券是一門大賺不賠的買賣啊~!」

這些食客們都笑,那些票券起步都是五千貫一份,與他們這些小民又有什麼關聯,不過就多一談資罷了。

這時又有一個食客過來吃早飯,剛坐下就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昭陽人從咱們這里進的糖貨可是大賺了!鄭國朝廷已經議定要以足兩貫一斤的價格,將那昭陽郡王名下的糖貨全部吃下~!」

食客們轟然,有知道鄭國行情的人咋舌道︰「咱們的糖貨賣到鄭國的市面上去,也就兩貫多一點一斤,這鄭國朝廷擺明了是在關照這個麼子昭陽郡王啊!」

也有人冷笑︰「小兒子,能不關照些?再說,天下間誰不知道鄭國皇帝與申屠家的那點事。老了昏庸起來,更是離譜~!」

街頭巷尾的人群聚集之所,一早上都在談論關于「鄭國皇帝」、「昭陽郡王」和「達潤發票券」的消息。

「鄭國禮部正在籌備,天下科舉用紙一律改用昭陽雪紙,這個獨門生意也歸了昭陽郡王一家。」

「知道南陽新布麼?這布的色彩可是一等一的美艷,听說將在昭陽互市掛貨,南陽新布銷往咱們大吳的生意也歸了那個昭陽郡王!」

「快去南城,達潤發里的鄭國人卻是瘋了,今日里發完利息,卻開始麼子限購,一人一戶只能購一百貫票券!有幾大高門要另購,卻被人家給當場否了,一點顏面都不講!連送上門的錢都不要。」

一開始有人懷疑︰「莫不是那些鄭人撐不住如此高昂的利息,這才搞什麼限購?」

但是下一個傳揚來的消息,卻打了這些人的臉。

「昭陽郡王有千顆拳頭大的琉璃珠押在王室的鋪子里,如今鄭人宣布這些大珠便是票券的抵押物,值六七百萬貫呢!這些鄭人還將昭陽郡王名下的所有買賣收益都算到了票券的利息上,下一旬的利息竟還要再漲一成!」

石雲如早起得晚了些,正梳妝時就听人說黃鶯兒一早就氣勢洶洶的出去了,說是要去尋那賤人的晦氣。她哪里顧得上用早飯,急急忙忙就要再次出去尋小姑子。

好在一行人剛剛走到大門邊,正遇到黃鶯兒興高采烈的走了回來。

石雲如急忙一把拉住了黃鶯兒的手腕。

「你又去了哪里?可是去尋人麻煩,惹出了什麼樣的事來?」

黃鶯兒樂呵呵的,從袖子里模出了一張票券來。

「我今日哪里有時候去找那人的麻煩,我們幾個剛才去了一趟達潤發,好不容易才買下了五百貫的票券。我一個人就買了兩百貫,身邊的體己銀子都投入了進去。」

「你買這個東西作甚?」石雲如皺眉不解,「北國郡王的買賣,只是那利息我也听過,太高了些,只讓人听著卻有些虛。」

「嫂嫂,虛什麼?咱們府里的那些雪紙可是虛的,再說今日里的消息可是多了去了,你听我說。」

姑嫂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听到自家大門口一陣喧嘩。

一個宦官領頭,帶著一幫子人挑著十幾擔東西旁若無人的闖了進來。

黃鶯兒見到來人便急忙將嫂子往自己的身後拉。

「不要急,且听他又想做什麼?」石雲如倒是鎮定,拉住了就要罵人的黃鶯兒,「我到底是他的長輩~!族姐雖然不是他的生母,卻也是他名正言順的嫡母,他便是有一百個膽子,怕也不敢太過出格。」

那宦官帶人驅散了門口的石家僕人,一眼就看見了站前照壁不遠處的石雲如。

這人急忙把笑容拉滿︰「小的奉了太子的諭令,來給黃夫人送禮!」

石雲如不喜不悲的問了一聲︰「不年不節的,敢問太子這是送的哪門子禮?我不過是居家守制的未亡人一個,又如何勞煩太子一再掛念?」

「我家太子說了,」那宦官笑得諂媚,「夫人既是皇後娘娘的族妹,那也是我家太子正經的長輩,平日里往來勤些,也是我家太子對皇後娘娘的孝心到了。」

黃鶯兒听了氣便不打一處來。

「那娘娘正經的幾個兄弟姐妹怎麼不見太子殿下去走動,偏偏找到我們家來?」

「嘿嘿,我們殿下說,這便是緣分了!」宦官的話,讓石雲如的臉上蒼白了起來。

「你你~~,」放肆兩字還沒說出口,又听那宦官陰惻惻的說了一句話。

「皇後娘娘到底年事不低,昨夜竟暈厥了過去,太醫們守了半夜都不見醒。皇後娘娘正經的那幾位兄弟姐妹都被陛下召進宮守著娘娘去了。我們太子這不是擔心夫人掛念皇後的病情,這才叫小人過來替太子殿下安慰一下夫人麼?」

「皇後~!」听到這個消息,石雲如的身形當即晃了幾晃。

「這些東西,可都是我家太子弄到的極好的物件。只江北南陽新布就有三十多匹,這東西鄭人可一直販不過江來!還有一百五十斤昭陽雪紙,都是我家太子知道夫人愛書喜字,特意吩咐人弄來的。還有東宮里最時興的衣裳,也贈了夫人十來套。夫人且放心,這些衣服都是太子吩咐下人們按照夫人的尺寸做的,保準合身!」

「你無恥~!」黃鶯兒大叫一聲就要上前打人,卻被石雲如身邊的嬤嬤死死拉住。

那宦官令人放下東西轉身就走,身後眾人都驚呼了一聲,卻是石雲如昏厥了過去。

黃鶯兒幾乎把銀牙咬斷,這個太子簡直罔顧人倫!

嫂嫂自從被太子見過容貌之後,便枉顧嫂嫂是他的長輩,一直糾纏不休,好在有皇後壓著讓太子一直不能得手。可這皇後才倒下,太子竟就派人欺到了家里來,大有逼嫂嫂就範的企圖。

「這麼個不孝不倫的東西,竟是我吳國的太子~!」才罵了半句,黃鶯兒的嘴就被身邊的僕婦急忙捂住了,這話是她們說得的?

「快,快,姑娘派人去昭陽!告知夫人的兄長~!就說他再不回來,他妹子就只能上吊了~!」石雲如的嬤嬤滿臉是淚的拉住了黃鶯兒,讓她派出黃家下人去給石喬送信。

吳國宮廷的變故吸引了所有利益集團的目光,數不清的斗爭與妥協在一夜間達成,面對宮闈權力出現的真空,所有人都想插上一手!

對于在金陵城民間隱隱掀起風浪的那些鄭人,各家都暫時放在了一邊,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高層權力的斗爭中。

堤壩上的蟻穴,首先出現在各個家族負責與達潤發聯絡的管事身上。

高層的斗爭涉及不到這些管事身上,而一日之間變得極為火熱的票券吸引了他們的身心。是夜,為了在張三七這里打開缺口,他們用美酒、佳人、人情對三七展開了輪番攻略。

張三七的演技不錯,一直堅持到了最後才勉為其難的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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