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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還留著他過節?

「國朝養士兩百年,正該厚積薄發?」

八樓上,老者背手而立,面無表情的望著窗外。

他忽然轉頭看向了三福。

「國朝養士兩百年,就出了謝固這些個玩意?」

老太監只會對皇帝的血脈家事發表意見,涉及政事的一律是低頭裝死。

章華皇帝也沒想過老太監會回答他,他目光閃動, 下一刻,那句話從疑問句變成了肯定句。

「國朝養士兩百年,也正該厚積薄發!」

「讓中書擬旨,」老皇帝施施然的坐了下來,「免去周知易在東宮的差事,出任禮部左侍郎, 為本次恩科主考。讓他三日後, 把副主考和各房考官的名冊擬好呈上來。另, 國子監祭酒解亨年年邁請辭的折子,朕批了。著其擢升一級,蔭封一子,贈金三百歸鄉榮養。」

三福記下,又問︰「解祭酒去了,那國子監的事?」

「叫周老倌以禮部侍郎監管國子監,有那一群不省心的在,這老倌想必便沒空來煩朕了。」

此時,樓下張信之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是直接懟向了廖申然。

「數後十一位?君且听某念一念這些數,可否能相印證?」

「不妨事,君盡可先來!」

從小接觸算學的廖申然,對家族的割圓之數有著不同尋常的自信。

割圓之數,首出上古奇書《周髀算經》, 其數為三。上古前漢(西漢)末年,有宗室劉歆推出三後四數,為一五四七。後大家張衡更其數為一四六五。

又有三國時劉徽得數為一四一六。

諸祖橫渡天宇之前,有東海何承天得數為一四二八八。千年以降, 廖氏將此數推演至九位,又七十載,耗盡廖氏無數心血,今年年初方推演至十一數。

張信之明明是寒門之後,以其家世,得知【三】後六七數,便已是非分之福。廖氏九數,從來只授世交大族的嫡子。

廖申然想著︰大約是此人得了機緣,不知從哪家不孝手里得了些許皮毛,便想來我面前賣弄。

「凡數三之後,曰︰一四一五九,」張哲掰著指頭,先念了五個數,「再曰︰二六五三五。」

十位數剛剛報完,只听案幾翻倒之聲響起,竟是廖申然駭然而起,滿臉怒色的指向了對面的張信之。

「好賊子,安敢竊我族之秘!」

張哲呵呵一笑︰「第十一數應為八,不知你廖家可是算到這里?」

眼見得激怒之中的廖申然,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一絲冷笑。

一拍頭,張哲也反應了過來。

廖家推演出的第十一位應該不是八,而是九!

因為第十二位數字就是九,第十一位和十二位合起來是【八九】,而只推算到第十一位數的廖家,自然只算出了第十一位的大約值無限接近【八九】的【九】。

「莫急,也莫怒!」張哲又伸出了一個手指,「第十二數應為九,十一、十二合之為八九,而你廖氏能推演出第十一位為九,也是差得不多了。」

「不可能!」廖申然徹底失去了世家子弟的風度,雙目圓瞪,似要擇人而噬,「這不可能!汝如何得知後幾數?汝、竊竊吾族!」

「竊?!」張哲大笑起來,「十三數為七,十四數為九。」

廖申然驚懼的望著如妖魔一般的張哲,雙手抓住了自己的頭發,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多少叔伯長輩經年嘔心瀝血,終日形容枯槁,紛紛因心力衰竭而早逝,七十年間才得到了這第九、第十和第十一之數,每個數上都縈繞著廖家的亡魂。

魔鬼~!

「魔頭~!廖氏與爾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張哲不帶絲毫憐憫的看著瘋狂的廖申然。

天下之學淪為一家之私學,以致千年以降,圓周率竟然只發展到了十一位!

魔頭?在張哲看來,阻礙了學術傳播與發展的私學族傳,怕才是真正的魔頭!

「第十五數為三,第十六數為二,第十七數為三,第十八數為八,第十九數為四,第二十數為六。」

張哲冷冷的盯著對面瘋魔一般的男子,一口氣把小數點後的二十位都報了出來。

「哲閑來無事,只推到了這第二十數,諸君會算者,自然能按數倒推之,便知某所言之真假。」

滿樓卻鴉雀無聲。

只看此時廖申然的瘋狂,所有人都相信張信之所言大概率是真的。最起碼,到第十二數都是真的。

至于後面八數,大約幾日之後,就會有人驗算出來真假。

廖氏七十年,百條性命,就得了兩數。

而這張信之卻「閑來無事」,一口氣推演到了二十位。

換做是他們,設身處地也會瘋魔,甚至拔劍。

長劍出鞘聲響起,廖申然持劍就往南樓沖來。

一陣驚呼聲中,走廊里的人群被唬得大散。

商樓的管事也是反應慢了幾拍,誰特麼知道說好的文斗,居然能發展成刀劍搏命!

六樓全是小廝和使女,哪個敢招惹紅了眼楮、人半瘋魔的廖申然?

盤坐在南六樓走廊口最後一個案幾後的江上央,一時因為腳麻沒能站起來。狂奔而來的廖申然雖然沒有刻意針對他,但是瘋狂揮舞的長劍,必然會砍中堵住了唯一進入南六樓通道的江小弟。

不是因為江小弟太勇敢,而是這里實在是不夠寬。

張哲剛剛模出高壓甩棍,看到江上央竟然一時沒能站起來,當即就瞪大了眼楮,不好,勞資三妹要守寡!

忽然兩道身影從江上央身後撲出,輕巧的避開了寶劍,抱住了廖申然,三人滾成了一地。

狂奔而來的張哲揮舞著甩棍,一把抓住江上央的後領拼命的往後拉。直把驚魂未定的江小弟拖出去十來步才停了下來。

從一邊撲出的兩個人,看上去並不壯實,但是手腳卻極為有章法,輕輕松松的就將瘋魔的廖申然給控制住了。

張哲一眼就看出了兩人的與眾不同,其中一人的短須似乎沒沾牢,皮膚都相當的白皙,原來是兩個宦官!

也就是因為這一眼,張哲心中一時感慨,誤會了對皇帝最自己的好感,只道對方還暗中安排了人護衛著自己,讓他真的生出了幾分忠君之意來。

張哲自然是表錯了情。

實際上,在章華皇帝心里,比起ど孫江上央,張信之就是個搭頭。

八樓,三福死死的抱住了江上央他爺爺的腿。

「主子!在商樓,諸國使團之人均可佩劍,這是太祖祖訓啊~!咱們日後找個機會再做了此人,現在不行啊!」

江老爺子的手在抖,他一時也站不起來,剛才廖申然寶劍即將砍中江上央的那一刻,他的魂兒都差點飛走。

為帝幾十載,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他說殺就殺,親兒子也處死過兩個,偏偏就是這個養在民間的ど孫最讓他掛心。

「還等日後~!?」皇帝的聲音在發顫,「廖某已然瘋魔,瘋魔之人跌死、撞死、自刎難道不是尋常?!嗯!!!?」

「今日中秋,是團圓之日,」皇帝咬著牙花子,看著自己的心月復大太監,「莫非你還留著他今夜過個好節不成?」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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