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哲沒有把自己猜測的對象立即告訴程度,他怕程度因為懼怕而拒絕繼續跟進這件事。
他從這件事中嗅到了讓自己不安的氣息。
如果鬧出大事來,官府要找一個完美的背鍋俠的話,程度和自己都在官府的選擇範圍之內,而且排名還相當靠前。
「先不要大張旗鼓的去處理這些事,只能是勞煩老哥挨個的私下請上門來,請他們安靜幾天。」
程度奇怪的看向張哲。
「只是要他們安靜幾天?那麼之後呢!」
「前段時間沒有發生這些破事,但是卻在這幾天集中發生了起來。若是一家如此倒也好說,可是卻明顯是七八家同時發生了變化,這里面的事就值得讓人細品了。」
程度也是老江湖,被張哲一語就點破了迷障。
「這是有人想在背後來的陰的?!」
張哲在房間里踱了幾步,忽然看向了老程。
「您不妨在與這幾家接觸的時候,暗地探訪一下是不是這些人里多了些生面孔?」
老程點點頭,大概明白了張哲的意思。
「俺老程忙這個,老弟你呢?」
「我?」張哲笑了笑,「老哥暗地找十幾靠得住、講義氣、為人機靈、平日在街面上混的人給我用幾日。」
「這個放心,明日就能把老弟要的人帶來見老弟。」
扈三小心翼翼的轉了幾個彎,確定身後沒人之後,又拐進了江陵的西坡大街,在人群里來回穿梭後,躲到一個酒家的後巷無人的角落,飛快的換上另一套衣服,用灰撲撲的毛巾包了頭,故意躬著背從小巷另一頭走了出來。
扈三在街面上神經兮兮的又轉了大半天,這才來到了一處位于小巷內的書鋪後院。
後院里,有個年輕的郎君正躺在靠椅上曬太陽,身後還立著一條大漢。
在大漢的身邊還立著一個碩大的匣子。
扈三恭敬的來到了年輕人的身邊,語氣中略帶著一些得意。
「信之郎君,小的回來了,這一圈下來保準陸老大幾個絕對模不到我的首尾,如今不知被我甩到哪里去了。郎君這三兩的賞銀,今日怕是要歸小的呢。」
「小的在這街面上混,連衙門里最老練的快手都模不到我的尾,這。」
扈三得意的話還沒說完,卻看到十七八個人稀稀拉拉的從前院走了進來。領頭的那個正是他口中的陸老大。
「你們咋跟來了?這、這不可能!」
扈三眼見得到手的銀子憑空飛了,差點急了眼。
陸老大等人則恭敬的給那年輕人行了禮,這才嘲笑起了扈三。
「你小子得了吧,俺們按著郎君的法子分做五組,輪流換人跟著你;你前頭的岔道,每條路上都會有一組人等著你。其他沒等到你的幾組人,又會趕到你前方的岔道上等著。你小子鑽了半天,卻沒一刻離開過我們的眼楮。嘿嘿,扈三,你小子就認栽吧!」
靠椅上的年輕人正是張哲,他這幾日將老程暗中請來的二十號人就跟蹤與反跟蹤的分組戰術了操演了一番,效果看起來還算不錯。今日里,連江陵城里最謹慎的偷兒都沒逃出他們的跟蹤。
「大家都做的極好,每人都取了三兩銀子去。待明日正式做起事來,只要得了手,賞錢每人十兩起步。」
眾人全部大喜,紛紛謝了張哲。
街面上「各路豪杰」的紛爭在程度的暗中調解下,這幾日雖然有所收斂,但是重新沖突的跡象也在凸顯。程度已經暗中鎖定了幾個新來的面孔,只是他听了張哲的勸告,並沒有派人去專門盯著。
張哲是擔心那些人如果真是南吳來的探子,程度手下的人根本盯不住,反而會打草驚蛇。
不過,張哲也沒有繼續等下去,他打算明日就派這些人去跟蹤其中的兩人。
其中一人是本城中的一個潑皮頭子,名叫杜阿九,前段時間才帶著幾個潑皮混到了「鐵拳幫」的下面。這個鐵拳幫內多是車夫出身,已經與碼頭上的「大江幫」火拼了好幾次,還幾次爆發沖突的起因里都有這個杜阿九的影子。
而另一個正是與鐵拳幫針鋒相對的「大江幫」,是幾百個碼頭力夫結的社。里面有個新來的狠手叫做燕來,口音雖是北方的,卻有一身好水性,身手也不錯。
鐵拳幫之所以與大江幫之間火氣越來越大,就是因為這人在打斗的時候下手極重,已經重傷了鐵拳幫好幾個人。
燕來是個高大的漢子,來到江陵已經半年多時間。他一口的西北口音和那一身腱子肉,任誰都會相信他是個地道的西北漢子。
他正從江陵西碼頭邊的一排房子里走出來,這里是「大江幫」的總舵。
每隔幾日,燕來都會去西城找自己「相好」的,幫里的兄弟都知道,故而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他進城的實際目的。
「這個燕來有問題,他麼的這才走了幾步路,已經用各種花樣回頭看了三次,換郭琦跟上,毛子上前接應劉達下來,我們幾個繞道去前面。」
在燕來看不見的地方,七八個長相極為普通的人繞著路向燕來前方的分岔路口疾行而去。
燕來微微一眯眼,突然轉身來到了一個攤子邊,余光卻看向了身後一個貨郎。
這個貨郎跟了他幾百米了。
可下一刻,那個貨郎居然停了下來,因為有個客人叫住了貨郎要看他的東西。
那貨郎立即喜笑顏開的放下挑子,熱情的給客人介紹起貨物來。
燕來心里微微一松,其實他早就看出那個是貨真價實的貨郎,只是他平日里小心慣了,沒辦法,這里可是敵國。
當燕來再次啟程後,一個提著幾幅藥的小廝遠遠又墜上了他。
燕來茫無目的的隨意變更著路線,甚至有時會突然轉身往回走,好在周圍的一切都顯示,似乎沒有什麼特意跟著他的人。
他甚至還故意走入了一條極長且冷僻的小巷,停在小巷中段突然回頭張望。
身後還是沒人,至此燕來終于放下了心,快步出了巷子向一個方向開始發足疾走。忽然不覺有兩個抬轎子的正抬著一頂轎子跟著他。
只是這頂轎子在他身後的一個路口轉到了別的路上,接著從那條路上又轉過來了一個挎著菜籃子的人隱隱的跟在了燕來的身後。
最後看到燕來進了一個小院的是一個魚販子。
不過半柱香之後,這個小院的前後門百步外的街面上,就多了好幾個乞丐在行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