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許毒蠍小組借下次擺渡之機,協助轉移地下黨之提議。另命你小組務必于星期二下午兩點,于梧桐路設伏,襲擊汪偽政府要員明樓座駕!」
盡管自打自己走出軍校,回到上海的時候,明台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他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早,又那麼突然。
不知過了多久,明台才從兜里顫抖著掏出一根香煙,點燃 吸了一口之後,才努力穩了穩早已混亂如麻的心神,定定地看著于曼麗深情地說道︰「謝謝你,曼麗。謝謝你為我考慮那麼多,甚至不惜為了我甘願隱姓埋名,浪跡天涯。不過對不起,我不能跟你一塊逃離這里。」
此話一出,于曼麗那一雙美眸便 地一暗,幽幽地說道︰「那你是準備殺了你大哥,還是違抗軍令?如果……如果你在意的是我的話……那就跟紅黨走吧!去延安……」
「你能不能冷靜點,曼麗!我的心現在已經夠亂的了。」
然而話音未落,于曼麗便主動拉住明台的手,強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明台,我知道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就像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一樣。我也知道現在的你既壓抑,又難過,更知道你一旦殺了你大哥,就會在無盡的痛苦和悔愧中度過余生!就算你大哥是漢奸,他該死,那也不能由你親自動手!我不管什麼家法,什麼軍令如山,我只要你活得快樂,所以如果你執意要執行上峰的命令的話,那這一槍,就讓我來開好了……」
「我們可是生死搭檔,這一槍你開還是我開,有區別嗎?」說到這,明台深深地吸了口氣,「我不能走,我是軍人!我絕不臨陣月兌逃!無論什麼原因,我必須……必須服從命令,還記得我們畢業之前老師給我們設下的最後考驗嗎?」
「終身難忘。」
「所以我們不可以做逃兵!因為即便我們逃了,還會有另一組來執行這個任務,所以逃,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那……你會開槍嗎?」一句話既直接,又不可回避,「會嗎?」
明台則重重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不過我會想到辦法的,一個能解決所有問題的辦法。」
「什麼辦法?」
「我要見‘毒蛇’!」明台篤定道。
即便前面幾次的見面請求都被拒絕,但這一次,他已下定決心,無論被拒絕多少次,都要見他一面。因為有些事情,必須當面才能問個清楚明白!
與此同時,明家書房。
「回來了?」一見阿誠走進來,明樓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對他說道。
阿誠則有些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刺殺任務也交代下去了?」明樓又問。
阿誠再次點頭,但隨即便又不無擔心地說道︰「大哥,我們這麼做……對明台是不是有些太過殘忍了?」
「說的沒錯,的確是有些殘忍,不過為了讓你最大程度獲得南造雲子的信任,也只有殘忍一些了,這次的任務不光對你,對明台也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如果他能夠通過這次考驗,我們也就不必再繼續對他隱瞞身份了。」
「您指的是毒蛇?還是……」
「當然是毒蛇。」明樓想也不想便直接月兌口而出道。
「另外……」
「另外什麼?」
「‘毒蠍’發來密電,請求在行動前見‘毒蛇’一面。」
明樓則再次將目光落回到了手中的文件上,慢悠悠地說道︰「不見!」
……
「還是不見?」再次返回華東影樓的明台在接到毒蛇的回復之後,終于忍不住瞪著眼楮說道,「他為什麼不見我?從軍校出來到現在,他布置的每一次任務,我都完成了。為什麼他連見我一面都不行,他就這樣不信任我!絕對我會出賣他嗎?簡直就是混蛋!他要是不相信我,為什麼又要我執行這樣的命令?」
郭騎雲和于曼麗雖然了解他此時的心情,但是兩人都明白,這種時候,誰也幫不了他。
「我自己給他發電,你們兩個跟我來!」說著就要往樓上走。
郭騎雲連忙將其攔住,勸道︰「組長,您冷靜點。」
明台則不管不顧地大聲吼道︰「放開我,我要再電請一次!」
「組長,你再電請多少次也沒用,他不會見你的。反而還很有可能暴露我們的電台位置,那到時候來的可就不是毒蛇,而是76號的特務了!」
「你!」盡管此刻明台還在氣頭上,但僅有的一點理智卻告訴他,郭騎雲說的沒錯,可就在正是腦海里卻突然 地靈光一閃,抓住了剛剛郭騎雲的話里的漏洞,隨即便眯縫著眼楮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怎麼這麼肯定?你見過他嗎?」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郭騎雲有些不知所措,而就是這樣一個下意識的反應便讓明台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看你這個反應,難道我也見過他?」
郭騎雲則立即改口找補道︰「組長,你回上海這麼久了,‘毒蛇’幾乎就沒有主動跟我們聯系過,更別說提出來要見你了。你想想,‘毒蜂’在上海灘苦心經營了兩年,最終還是不得不撤離了上海,‘毒蛇’接任才多久,經營一個戰略情報站,他還不得處處小心,步步為營……」說著,他又故意加重語氣,「所以,屬下不得不提醒您,這里是敵後!」
一句「敵後」,讓明台清醒了些,但還是恨恨地說道︰「我見他,只想問他一句話,為什麼是我?他不知道明樓是我大哥嗎?他為什麼非要選我?為什麼不多給我一點時間,他不肯見我,又怎麼會知道只要多給我一點時間,我就有辦法讓我大哥月兌了那身皮。為什麼一定要逼我我去殺我大哥?他就一點都不怕我抗命嗎?」
處在崩潰邊緣上的明台,郭騎雲還是第一次看到,竟不自覺地心生同情,可即便如此,卻還是一本正經地問道,「你會抗命嗎?」
話音未落,明台 然瞪著郭騎雲,竟讓他一時間被瞪得心里發慌。
「你說的沒錯,這里是敵後,但對我們這些偽裝者來說,就是前線!」明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而我,作為前線指揮官,無論接到什麼樣的任務,都不會做逃兵,這是我離開軍校前對老師的承諾!」
此話一出,不光是于曼麗,就連郭騎雲也不禁對明台肅然起敬起來。
而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陡然響起,讓在場的三人一下子全都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