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扒拉了沒幾口飯,羅旋忽然听見門外又有人叫自己。
等到出門一看,卻是熊英帶著一個人,正站在宿舍外面等自己。
那個熊英似乎是有意遮住別人的臉一樣,站在她身後的人左閃右閃,卻總是被熊英給擋在身後。
被逼急了,只見她伸手一下子把熊英給扒拉開,這才露出臉來。
原來,竟然是杜娟!
熊英是一個接居委會大媽班的料,杜娟是山里面的辣妹子。
兩個人一踫撞,就火花四濺吶!
「杜娟姐?」
羅旋感到很是意外,「你怎麼來了?」
杜娟抹抹額頭上的汗。
「緊趕慢趕,總歸還是遲了一點點。」
杜娟從熊英身後走出來,站到羅旋跟前道︰「我听說今天是學校里開學的日子,所以從昨天晚上就開始趕路。」
說著,杜娟從肩膀上放下背簍。
一邊忙活,杜娟一邊埋怨,「都怪卜大叔,非得在那戶人家家里面,喝上一口早酒御寒,害得我來的都遲了。」
羅旋手中端著飯盒,見杜娟忙的不行,順手就把飯盒放到站在一旁的熊英手上,幫著杜娟從背簍里往外搬東西。
羅旋問︰「杜娟姐,你吃過飯了嗎?」
杜娟一邊把背簍里的香腸臘肉,風干雞、風干兔往外拿,一邊回道︰「還沒呢,就早上吃了兩顆雞蛋。」
「我想到你們開學了,在學校里面,如果拿出來的菜太差的話,恐怕會被別的同學們嫌你埋汰。」
杜娟一邊忙活一邊說道︰「所以,我就弄了一些香腸臘肉過來,好讓你蒸飯的時候,飯盒里也能好看些。
要是遇到那些你覺得需要好好交往的同學,你拿去招待別人的時候,也能拿得出手一點。」
羅旋提起背簍,招呼杜娟道︰「這里太陽曬,咱們還是先進屋,再慢慢往外搬吧。」
住在宿舍里的學生多,他們家里的親朋好友們,時不時來給學生們送生活用品、送米送油的也不少。
而且都是什麼時候方便,他們就什麼時候來。
所以,這個時候來給學生們送東西的人也有。
別的同學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給晚輩送過來的,無非就是一點用蠶豆和肉沫自制的肉醬。
這已經算是頂好的了。
偶爾有的同學,能夠有至親給他送過來一截香腸,那就能夠讓所有的同學們羨慕不已。
大多數同學的親戚,給他們送來的,無非就是一些他自己家里做的臭豆腐、豆豉、咸菜之類的。
像杜娟這樣用背簍背著臘肉香腸、風干雞風干兔,往學校里送菜的
不說十年難得一見。
反正是自解放後,這種現象,整個學校里都沒發生過兩回。
妥妥的拿肉來砸眼球、來饞哭全校小孩啊!
所以,豪橫的杜娟此舉,贏得了無數端著飯盒的男女同學們,紛紛朝著這邊投來羨慕的眼光。
杜娟左右看了看周圍,臉突然紅了。
只听她低聲道,「你住的宿舍里面,都是些有文化的人。我在這里把東西交給你就行了,一會兒我出去,到街上自己弄點東西吃就好。」
杜娟表面上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
其實她的骨子里,在讀書人面前,杜娟還是有一股自卑。
羅旋伸手背起背簍,「走吧,有我呢!他們如果都算得上讀書人的話,我就算得上文曲星下凡了。」
杜娟「噗嗤」一聲,低聲笑道,「小聲點!你這樣調侃人家,還不得你的同學們都給得罪光了?」
不過說歸說,杜娟總算還是鼓起勇氣,跟在羅旋的後面進了宿舍。
外面替羅旋拿著飯盒的熊英見狀,頓時急了︰「羅旋,你的飯盒!」
「你幫我洗洗吧,謝謝了啊。」
羅旋背著背簍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那個內壁,米飯粘的牢,得多洗幾遍才行。」
「羅旋!你?」
熊英氣得直跺腳,「你怎麼能這樣啊?」
羅旋大聲道︰「班干部,不就得急同學之所急、難同學之所難嗎?注意形象,要時時刻刻注意形象啊。」
說著,羅旋領著杜娟已經進宿舍里去了。
等到把背簍里的東西統統都放到宿舍里。
在余貴軍羨慕的眼光中,羅旋手中手上提著一節香腸、一小塊臘肉。
走到宿舍外面,順手又在屋檐下扯下兩朵大蘑孤,便帶著杜娟往外走。
杜娟則背著空背簍,跟在身後問,「你帶我去哪里啊?」
羅旋道︰「帶你去做飯吃。」
杜娟聞言,也就不問那麼多了。
自從上次田大棒被收拾慘了之後,杜娟便不再把羅旋,當成與自己同一個智力水平線上的人來看待了。
到了學校大門口,羅旋身形一扭,直接進了「南華宮」那兩扇狗啃過一般的大門。
——煉鋼鐵那陣,南華宮大門上的那明晃晃的銅釘實在是太扎眼了。
所以廣大群眾們,便將門上的銅釘給丟進了土高爐里,融成了一堆廢鐵渣。
事後,
大家伙還埋怨南華宮的道士不地道,拿銅包鐵的釘子來湖弄人
進了道觀大門。
羅旋徑直提著臘肉香腸往後面走。
自己也沒有來過道觀後院,但羅旋猜想道觀里的灶房,應該就是在後面的院子里。
南華宮不愧是川西南數一數二的道家勝地,佔地面積真的很大。
哪怕如今南華宮被學校佔去了一大片地皮,剩下的道觀館舍,也著實不少。
只不過,
以前人言鼎沸、游人香客如織的南華宮,如今院子里芳草妻妻、夭桃灼灼。
除了時常有人走動的道路中間,還沒被荒草掩埋之外。
牆角、小徑兩旁,甚至是牆頭上、滴水屋檐下,都長滿了狗尾巴草、牛肋骨草。
無數螞蚱、蛐蛐兒,肆無忌憚的出入其中,毫不懼怕路過的羅旋和杜娟二人。
「咦,羅旋,你不是帶我去吃飯嗎?怎麼,還準備在這里面來做野炊嗎?」
杜絕掩嘴咯咯笑道︰「我看你連鍋碗瓢盆,都沒拿過來,這是準備把臘肉烤著吃嗎?那也太咸了吧。」
羅旋笑道︰「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沒有鍋,沒有碗,就來南華宮道觀。」
杜娟今天辛辛苦苦的、走上那麼遠的山路,給自己送來了臘肉香腸。
為了盡早趕到紅星鄉,她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
羅旋原本準備帶著杜娟,去餐飲服務好好吃上一頓。
但是轉念一想︰以杜娟的性子,到時候她又會狠狠地數落自己一通!
這倒不是因為杜娟會心疼花了那幾塊錢。
而是杜娟肯定會心疼羅旋那種鋪張浪費、一頓飯就把羅旋一個月的生活費,都給花個精光的做派。
一個不小心。
到了餐飲服務社,極有可能杜娟還會搶著幫自己把錢付了。
想想那種場景,羅旋覺得自己實在是沒有爭得過杜娟的實力。
與其到餐飲服務社里,兩個人吃一頓氣呼呼的飯,那還不如跑到南華宮來,借用一下道觀里面的鍋灶。
自己準備親自動手,給杜娟做上一頓飯吃。
「無量壽佛,小道友你這是來我南華宮布施麼?」
羅旋帶著杜娟,二人剛剛走到後面一道月牙門里面。
只見華陽老道手中,端著一個粗瓷大碗,正好從灶房里走了出來。
他一見到羅旋,便是一愣!
然後看見羅旋手中的香腸臘肉,華陽老道眼楮一亮︰「喲,五花肉做成的臘肉?這個好、這個好!不柴。」
「和你沒關系。」
羅旋提著臘肉香腸,就準備往灶房里鑽。
華陽老道眼楮一瞪,「怎的沒關系?你提著肉食來貧道此處,不是拿來孝敬老道我的,難不成,你還用來供奉真武大帝不成?」
「出家之人,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羅旋道︰「我只不過來借用一下你的鍋碗瓢盆,道觀里沒有五葷,我連大蒜皮、香菜葉都佔不到你一片,憑什麼要孝敬你肉食?
你又不是周扒皮,還想雁過拔毛不成?」
華陽老道聞言一怔,「什麼周扒皮?貧道俗家姓張」
這個時期,
半夜雞叫的故事,還沒有列入課本,所以也就沒有被廣為人知。
剛才羅旋和華陽老道,站在那里東拉西扯,但兩個人都絕口不提羅旋拿著肉食,來道館里做飯的這件事情。
其實。
正一教的道士們不僅僅可以吃肉,而且還可以結婚生子,甚至都不用到道觀里面來修行。
(其實,僧人一開始也是吃肉的,大相國寺的紅燒蹄膀,還是一絕呢。)
南華宮是正宗的正一教門。
但為了與光頭和尚們搶生意,所以後來道館里的道人們,也開始不提自己可以吃肉之事。
畢竟,
做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還是顯得更虔誠一些
這樣看起來,就比較高級。
因此,羅旋也就沒有在華陽老道、究竟能不能在吃肉,這件事情上和他糾纏。
見羅旋不肯分肉給自己吃,華陽老道嘆口氣,「小道友,都說平山打獵,見者有份。相見便是緣,你又何苦那麼執著呢?」
羅旋笑道,「想分一杯羹?那也行,拿東西來換吧。」
華陽老道將手中端著那碗玉米湖湖遞過來,「貧道這里面,連大鐘都被拉走了,哪還有甚東西可換?如今貧道唯有這碗薄粥,尚還算得上干淨。不知小道友可有興趣?」
羅旋看著華陽老道,沒說話。
但眼神里分明寫著一句疑問︰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華陽老道也一眼羅旋,開口問,「小道友你究竟要我道觀里的啥?那些塑像,也不過是泥塑金身。除此之外,我南華宮里也無出眾之物了。」
羅旋笑道,「你們當年投身道門,那些浩如煙海的經史,該不是師傅日日對你們耳提面命、口口相授吧?」
華陽老道聞言,心中大驚!
果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吶!
這小子,竟然盯上了觀里的道家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