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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會記得我嗎(5k)

鐵匠巴倫不知道,如果沒有李文的插手,他究竟會為此困擾多久。

【世界任務︰鐵匠巴倫何去何從】

在林頓還未穿越的時候,這個任務曾經使不少玩家們浪費了大量的升級時間。

起初,玩家們是在阿德羅森接到的任務,隨後除了拉帕城與土倫城之外的其他城邦的玩家,也先後從管理者們那里發現了這個任務。

于是一場圍繞著鐵匠巴倫的爭奪戰從此展開。

玩家們通過各種手段從各個角度分析鐵匠巴倫的個人生活、家庭與工作等各種他所處的環境,使用了包括但不限于威脅、勸說、打感情牌等一系列手段。

可惜的是,這些手段最終所呈現的結果統統令人感到失望。

直到偶然間,玩家們發現這個外表粗狂的大漢內心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豪放,試圖爭奪第一的決心其實也不能說是特別堅定。

這時,玩家們悟了。

他們邀請巴倫,其實都是以幫助他超越原來的第一鐵匠為基礎,向周圍延伸。

所以他們從根本上就錯了。

最終,由最先發現這一點的玩家搶佔先機,為鐵匠巴倫勾勒了一個不算太美好甚至有些現實未來,將他拉入阿德羅森陣營。

因為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最美好的東西只出現在夢境中。

多點現實,才更能讓人相信。

當然,在玩家為他做出的承諾中,有著對他的家人日後生活的絕對保證,這也是促使任務目標達成的最後一縷引線。

這個任務完成後的最終獎勵很豐厚,不僅僅有系統獎勵的經驗值,還包括日後于鐵匠巴倫處打造武器所需要支付的報酬打折,以及城邦內給予的豐厚獎賞。

在那位玩家將獎勵截圖上傳到玩家論壇後,起碼有一萬樓都是「槍在手,跟我走,斬樓主,殺歐狗!」

但現在,玩家們估計沒有機會完成這個任務了。

作為目前最懂鐵匠巴倫,甚至可能比他自己還懂自己想要什麼的林頓搶先一步出手,喚出他內心的想法。

如果要考慮平靜的未來的話,不得不說,在場其他五座城邦,每一個能打的。

當然,現在的林頓並不知道結果已經出來了。

在他看來,鐵匠巴倫怎麼也得來個欲拒還迎,讓他三顧茅廬一番,才「不情不願」入駐拉帕城。

在這段時間里,他自然不可能在原地等待,所以,他便帶著薩格露絲來到一處秘境前,準備為拉帕城再添一點兒東西。

不過,看著眼前破敗不堪的大門,薩格露絲眼神疑惑。

因為這座秘境在拉帕城,甚至在整座熔火國度中,都還算有名。

「【凋零魔女的玫瑰花園】,我知道這兒,許多人都在這里挖到了不少寶貝。」她眼神有些奇怪,「但那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最近幾十年,好像再也沒人從這里拿到什麼東西了,應該是全被挖完了吧?」

「所以,我們來這兒干什麼?」

林頓笑笑︰「最好的東西,永遠不會擺在明面上。」

薩格露絲不解地撓撓臉。

雖然但是,百多年來,這座花園幾乎連土都被掀翻了一兩回,里面衍生的魔物都被殺得進化不了,別說寶物了,就連蟲子都被翻來覆去研究了好幾遍,看看有沒有什麼特殊的。

在這種情況下,這里還能藏什麼東西?

薩格露絲不太能理解林頓到底在想什麼,好在她也不需要太了解。

「咱就是個小跟班,小丫麼小跟班,咱們可口又可愛,不用帶腦袋~」

輕輕哼著自己胡編亂造的小曲兒,薩格露絲跟在林頓後頭,走進這座破敗凋零的花園。

其實與其把這處秘境稱作花園,不如稱作遺跡,或是廢墟,更加貼合其現在的形象。

周遭盡是斷壁殘垣,隱約間能看出其上用心所做的凋刻痕跡,但更多的,則是刀鋒重錘等鐵器在上面留下的深刻傷痕。

玫瑰花園本該綻放著鮮艷血紅的玫瑰花,但現在這兒別說花了,連枯死的枝干都不剩幾根,曾經像是花壇的地方,現在只有坑坑窪窪的黃土與黝黑惡心的蟲豸,里面最多的東西,可能就是長年以來無人打掃,被風捎來積累而下的黃沙吧?

舉目望去,在幾乎沒有阻攔的情況下可以看見花園正中心處有個類似于噴泉一般的遺跡,但再往伸出看看,卻彷佛像是被刀鋒切斷了似的,什麼都沒有了。

難道說那里藏著什麼東西?

可【窺破虛妄之目】沒反應啊?

薩格露絲這麼想著,又四處張望,偶爾還能看見不少衣著破敗的人在發泄似的踹著牆壁,挖掘地面,似乎還希望著自己被幸運女神所卷顧,從中爆出一件無價之寶。

而就在她四處張望時,面前帶路的人正要邁過大門,忽的又停了下來。

林頓看著地面,輕聲問道︰「薩格露絲小姐,你知道凋零魔女的故事嗎?」

薩格露絲對他的問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依言回答道︰「不太清楚誒意,奇怪。按理來說,能留下這麼多寶貝的人,應該會比較有名吧,我居然從來沒听說過這個名字」

「因為人家原來不叫凋零魔女。」林頓說,「具體名字我也不太清楚,但她當年的稱號,應該是紅蓮魔女。」

薩格露絲恍然︰「你說這個我就知道了紅蓮魔女是六百多年前,熔火國度一等一的魔法天才,據說曾經還馴服過巨龍,不過可惜的是,沒多久,黑暗戰爭便打響,熔火國度幾乎全部淪陷,這位紅蓮魔女,似乎也是在那時候隕落了。」

「也正是因為戰爭來得太突然,導致她的紅蓮魔法完全沒有傳承下來,也難怪人家會把她的名字叫錯,怕是整個熔火國度,都找不到關于她的信息吧如果不是真理會有一些關于黑暗戰爭的記載,我估計也不知道曾經有著這麼一號人物存在。」

林頓微微點頭,一邊邁步朝花園里走去︰「現在的熔火國度,確實沒多少人知道她,不過有一點你錯了。」

「紅蓮魔法之所以沒有傳承到後來人身上,是因為其主人,根本不像將這門法術交予別人學習。」

他走得很慢,語調也十分平緩︰「紅蓮魔法的破壞力很強,產生的火焰甚至能將大地的生命燃燒殆盡。這種程度的威力,就算是在傳說級別的魔法中,也能站在金字塔的上層。」

「只是,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代價也越多。」

「紅蓮魔法會對施術者本人的一切造成不可逆的破壞,包括容貌,天資,甚至是靈魂所以說她是凋零魔女,其實也不為過。」

薩格露絲臉色復雜︰「所以她是為了後人不受這份苦痛折磨,才拒絕將魔法傳承下去嗎?」

林頓點點頭︰「紅蓮綻放時美得不可方物,但花謝之後的丑陋,是任何人都難以接受的事實,畢竟親眼見到過光,就再也無法忍受曾經無邊的黑暗。」

「她是無法愛人與被人愛的魔女,是被寫好劇本的孤寂角色,是天注定的單行者,所以她自然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但若是她將魔法傳承下來,觸踫紅蓮的人,不可能每個都無牽無掛。」

薩格露絲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看著林頓的背影。

男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竭盡全力。

也正是這時,隱約間,薩格露絲感覺眼前的男人不再是男人,而是一位青春永駐的少女。

她身上附著著足以燃燒靈魂的紅蓮業火,她每一步都步履維艱,她連呼吸都快要失去,但她的臉上,依舊笑意盎然。

可當薩格露絲眨了下眼楮後,這些事物都再也看不見,彷佛只是幻覺。

【窺破虛妄之目】自動發動了。

薩格露絲這才注意到,林頓每一步的間距都十分小,小的根本不是他這種體型所應該邁的步子。

那是屬于少女的步幅。

「你在干嘛?」

「我在走她最後走過的路。」

林頓回過頭,輕聲說著,眼底罕見流露出一抹哀傷。

那是一種薩格露絲從未見過的哀傷。

並非親人離世,無關國家消亡。

那是對于自己本身存在即將消弭後,回頭發現,自己身後空無一物的哀傷。

薩格露絲的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幾乎完全失去了呼吸。

有那麼一瞬間,她很想沖上去抱住他,用自己溫暖的體溫讓他逐漸冰冷的軀體,重新感受到來自世界的溫暖。

但理智抑制了她的行動。

林頓現在的狀態明顯不屬于他自己,應該是在展開某種她不知道的儀式。

她貿然沖上去,一定會將這份儀式破壞殆盡。

沉默良久,薩格露絲低聲說︰「你能再和我說些她的故事嗎?」

林頓輕輕頷首。

「你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薩格露絲一怔,沒等她回答,林頓便自顧自說道。

「她死的很壯烈,很淒美,很孤獨。」

「五百多年前的那場戰爭中,熔火國度松散的城邦制度在帕倫克軍紀嚴明的皇家衛隊面前不堪一擊,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便佔領了熔火國度全境。」

「——除我們腳下這座花園。」

「這里,是整個熔火國度,唯一沒有被黑暗籠罩地方。」

薩格露絲怔怔道︰「是因為魔女誓死保護自己棲息地嗎」

「不。」林頓搖搖頭,「是皇家衛隊的指揮官親自下達的命令,禁止所有士兵踏足這片花園。」

「為什麼?」

林頓澹澹笑著,目光飄向遠方描繪著斑駁光影的白雲︰「薩格露絲,你在知道自己的陣營注定會輸的情況下,會拼死反抗,為了國家或者是你現在的陣營,燃盡最後一滴鮮血嗎?」

「我會!」薩格露絲堅定答道。

真理會幾乎可以說是拯救了她,為之付出一切,對她來說不是必須,而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林頓又問︰「假如你有家人呢?」

這下薩格露絲猶豫了︰「如果有的話,他們會理解我的。」

「那如果你的信仰在你們被擊倒時,你們向她祈禱時,也從未出現過呢?」

「」

「如果她也放棄了,甚至讓你們放棄抵抗呢?」

「我」薩格露絲咬著唇,死命搖頭,「不可能的,我主從不可能拋棄我們。」

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沒有家人,但她真有信仰。

林頓笑笑,說︰「當領導者也選擇投降的時候,所有人的反抗都失去存在的意義。」

「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紅蓮魔女在已經潰敗的戰場上,將自己畢生開的最美的花為她的國家獻上,然後在注定的循環中,凋零。」

「沒有人願意去收攏她的花瓣,沒有人願意為她枯萎的枝丫澆水,沒有人願意去觸踫她。」

「那時的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充滿了不詳。」

「最後,她回到了她呆了一輩子的花園,身上還帶著無法褪去的紅蓮之火。」

林頓的腳步終于停下。

在這段並不長的小路上,他卻走了很久。

可即便再不舍,生命的盡頭始終將會到來。

紅蓮之花開得再美麗,也終有一天會迎來凋謝。

他垂下眼簾,雙手合十,嘴唇輕輕啟合。

「在月光之下,我們時間到了;」

「在月光之下,我們飛向天空;」

「在月光之下,我們閉上眼楮;」

「在月光之下,我們,休息吧。」

男人語調有些古怪,不像是現在人們擁有的發音,聲調微微起伏,彷若正在唱誦一曲古老神秘的悠遠歌謠。

而就在最後一枚音符落下的剎那,薩格露絲臉色巨變。

周圍空間悄無聲息地閃爍起大片大片的雪花之影,下一秒,雪花驟然破碎,撕裂花園中一切破敗,拖入黑色深淵。

周圍的尋寶人冒險家臉上滿是難以理解的驚恐,而在下一瞬間,巨幅陰影幕布吞噬了太陽,整座花園在此時此刻,彷佛淪落于永恆的黑暗深淵!

人們下意識抬起頭,看向遮天蔽日的幕後黑手,可當真正窺得對方全貌時,他們除了跪下,無法再做出任何舉措。

那是一頭龍,一頭擁有四只翅膀的黑色巨龍!

它的體長絕對超過百米,渾身充斥著死寂的鱗片連太陽都無法在其上留下印記;雙目空洞,沒有眼珠,但其中流淌著黑金色的閃電之光攝人心魄,比任何顏色的童孔都要更具有威勢!

【死寂之龍•達特薩倫斯】

它的等級是——九十二級!!

與它相比,林頓曾經見過的蒼白骨龍只能說是小白蟻,隨便一巴掌就能拍死。

且這頭死寂之龍是真真正正的完全體,而不是像骨龍一般的半殘,它完完全全擁有能夠毀滅一座城邦的實力。

現在,只要它想,花園里所有的入侵者都逃不過它的追殺,甚至曾經來過這里的人,它都會一一抹除!

但它沒有第一時間有所行動。

它看向花園深處,悄無聲息出現的一座小木屋。

那里,身負烈焰的少女正帶著微笑看著它。

她那總是帶著香味的長發早已不見,雙臂也已經掉在來時的路上,連絕美的臉頰此時都被烈焰灼燒地焦黑,一片一片掉在地上,砰的一聲,化為黑灰。

但即便這樣,它依舊能看見,她是在笑。

「小家伙,我要走了哦。」

她輕聲說。

或許她很想伸出觸模一下這只陪伴了自己數百年的伙伴,但即便她的雙手還在,可能也只是象征性地抬一下。

被燒到,會痛的

「滴答——」

是水低落的聲音。

她搖搖頭,黑灰隨著她的動作升起一蓬又一蓬,但她沒有在意,只看向試圖用淚水熄去她身上火焰的黑色巨龍。

「別哭了,我的魔法已經涉及最深的神秘,我的人生已經沒有遺憾,我也沒有需要送玫瑰的人,再活下去也只是等死啦。」

她調皮地笑了笑︰「這時候我是不是該慶幸,我是無法愛人與被人所愛的魔女?」

「話說回來他們應該對我違背神靈意志的舉動很震驚吧,因為他們一直以為我是白魔女來著,但是他們都不知道,每個黑魔女都是從白魔女開始的不過也不可惜,褻瀆神靈給我帶來的力量真的很棒!可惜你沒見到我最後畫出來的紅蓮,超級美的喲!!」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似乎想把從有記憶開始,所有映在腦海里的東西全都拿出來復習一遍。

只可惜,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閉上嘴,悄然回頭。

如來時一般,她的身後空無一物。

少女臉上的明媚笑容逐漸謝幕,取之而代的,是隱約閃爍著的,難以言喻的落寞。

「喂,小家伙。」

「你說他們,能贏下這場戰爭嗎?」

「他們,能重新獲得和平嗎?」

「他們」

「會記得我嗎?」

少女仰躺在地上,閉上眼楮,輕輕唱起早已離世,連面容都記不太清楚的母親為了哄她在深夜安然入睡而創造的柔美歌謠。

「在月光之下,我們時間到了;」

「在月光之下,我們飛向天空;」

「在月光之下,我們閉上眼楮;」

「在月光之下,我們,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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