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里,平兒已經六神無主了。
「二女乃女乃,我不想嫁他。」平兒在那哭訴道,「二女乃女乃千萬要相信我,真要是嫁給他,我不如死了。」
這個時候,平兒依然在擔心風機而吃醋。
「都這個時候了, 瞎想些什麼呢。」鳳姐兒瞥了眼跟著自己許多年的平兒,嗔怒道,「相信我,我再也不是那等吃醋的人,要吃醋也不會吃那種人的醋。」
「啊?」平兒見自己會錯了意思,一陣暈乎,差點忘記自己面臨的處境。
「啊什麼啊,快點去收拾東西去。」鳳姐兒喝道, 「沒听見他說, 他要去求老太太麼,照我看這個時候老太太是不會不答應他的,一旦老太太點頭,你想跑都跑不掉。」
收拾東西?
平兒無法理解鳳姐兒的意思,這是要攆我出去?
只是,我出了府,怎麼活?
平兒三魂七魄差點散了,站在那一動不動的。
鳳姐兒一邊在屋里翻找東西,一邊沒好氣道︰「快去啊,愣著干什麼,你放心,我會給你找個好去處。」
平兒將信將疑,回屋去收拾了細軟,打了個包裹背著,剩下的一些重要的家私,另外打了一個包裹。
左肩膀背一個,右肩膀背一個, 活像一個逃荒的。
鳳姐兒找到東西,回頭一看差點繃不住了︰「讓你簡簡單單的收拾一下,怎麼收拾的這麼整齊?」
平兒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所以收拾的多了點。
鳳姐兒只是打趣一下,隨即拉著平兒出門,小廝也不叫一個。
「二女乃女乃,咱們這是去哪啊,跟逃荒似的。」平兒喘著氣問道。
「別問,馬上就到了。」鳳姐兒沒好氣道,「還不是你,收拾這麼多。」
話不多說,鳳姐兒趁著這會兒人少,帶著平兒跑出榮國府,一出府二女驀然覺得呼吸都順暢許多,壓抑感消失了。
鳳姐兒回頭看了眼榮國府,低聲道︰「平兒,現在能救你的只有亮兄弟,我能護住你一時,但護不了一世,老太太要是發話, 我是沒法反對的。
「只有將你送到隔壁去, 你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隔壁?
杏林社?
給亮大爺當當什麼?
巨大的驚喜擊中平兒,讓她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鳳姐兒又道︰「我看亮兄弟本事大,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待人和善,你過去不會吃虧,再說兩家隔著近,有事你可以回來看看我。」
說到動情處,鳳姐兒紅了眼眶,她已經習慣了平兒在身邊,現在送出去雖然是迫不得已,但為了平兒好,只能如此。
她用女人的直覺看好賈亮,覺得一個能夠來金陵時日不多的人,搬到東府,取而代之絕對不會簡單。
再一個,此時鳳姐兒除了指望賈亮,無法指望別人,總不能看著平兒落入虎口不是。
匆忙之間,鳳姐兒想不到別的辦法,下意識的想到了賈亮,似乎,這個時候只有這個男人才值得信任。
「可是,亮大爺他答應嗎?」平兒不確定道。
「他不是說了要護著你嗎?」鳳姐兒霸氣道,「說了就得算。」
杏林社後院,新修的大院子正廳。
「什麼?」賈亮霍然起身,看著眼前這一對主僕,「讓平兒姐姐來我府上侍候,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我這邊也不缺人啊」
他不知道鳳姐兒想什麼,下意識的說出實情。
平兒聞言,眼眸一下子紅了,她以為賈亮說話不算,不要她,之前她听見鳳姐兒這個建議還十分開心的。
「亮哥哥,你先別急。」秦可卿連忙起身安撫道,「先听鳳姐姐怎麼說,一定是鳳姐姐有什麼事情,不然不會如此。」
秦可卿還是一如既往的替人著想。
傻丫頭,你這樣當老好人,怎麼鎮得住後宅啊賈亮服了氣。
不過,後宅這一塊賈亮暫時不用擔心,如今宅子里沒有壞人,嘴硬喜歡懟人的晴雯也被教育的不錯,興許是環境改變人。
此時的晴雯有點擔心,她听懂了鳳姐兒的話,明白鳳姐兒這是要將平兒安排進杏林社的後宅,她擔心,自己以後可能就不是頭號丫鬟了。
「真是愁人,好不容易與寶珠姐妹處下來,也不知道平兒姐姐進來了會不會變得不好相處。」
晴雯的小心肝中滿是擔心,她喜歡這里,喜歡呆在賈亮身邊,覺得這種日子過不夠。
她一邊期望賈亮好,有更多的人對賈亮好,一邊又有點擔心,擔心賈亮不要她了。
這邊鳳姐兒讓平兒將包裹放下,輕笑道︰「還是妹妹好,不像你,前腳說的話,後腳就給忘記了。」
賈亮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臉色一沉,道︰「賈璉找平兒麻煩了?」
「嗯。」鳳姐兒收起笑臉,將賈璉與賈赦說的復述一些出來,主要是關于賈璉要如何對待平兒的那些言語,其他的暫時沒說。
賈亮一听怒了︰「他已經這樣了,還要娶平兒姐姐,這不是害人麼?這也怪我,要不是我,平兒姐姐也不會在應天府指證他,沒有這些平兒姐姐也不會有此一劫。」
周正國這個後手,賈亮並未說出來,免得寒了人家的心。
賈亮認為,不管有沒有周正國這個後手,平兒的情都改領。
秦可卿听到今天居然如此驚險,吃驚道︰「亮哥哥,你怎麼沒跟我說起?這次要不是平兒姐姐,你不會出事吧?」
賈亮向來不在秦可卿面前說這些,免得她擔心。
「呵呵,我這不是沒事麼。」賈亮笑道,「別說這些了,想想怎麼給平兒姐姐解決麻煩吧。」
鳳姐兒見狀忙道︰「不用想了,我已經想好了,這不帶著平兒來投奔亮兄弟來了麼。」
說罷,鳳姐兒拿出一分文書拍在賈亮面前。
「拿上這個,平兒以後就是你的人。」鳳姐兒看著賈亮,正色道,「平兒一直跟著我,處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很拿手,所以你不吃虧,好好待她。
「我與平兒就跟姐妹一樣,你要是怠慢了她,我可不答應。」
平兒起先听到鳳姐兒說「是你的人」,臉蛋莫名一紅,後來見鳳姐兒說的動情,一下子紅了眼︰「二女乃女乃,我不走了,我就在府里陪著你,我要是走了,你身邊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榮國府人多,但平兒說的不假,鳳姐兒根本沒有一個人能夠說一些體己話的。
特別是鬧了那一場之後,鳳姐兒心態發生改變,愈發是疏遠起來。
所以平兒說的是大實話。
平兒這番做派,一下子引得鳳姐兒內心觸動起來,忍不住跟著一起流淚。
哭哭啼啼的,情緒很容易傳染,秦可卿本來不是什麼硬心腸的人,頓時被牽扯進來。
「鳳姐姐,原來平兒姐姐為亮哥哥做了這麼多。」秦可卿上前拉住鳳姐兒與平兒的手,眼眸泛紅道,「你們放心,我們不是那不狼心狗肺之輩,平兒姐姐就留在這里,正好我也不會管家」
賈亮扶額,好麼,這就被攻陷了,這麼快就打成一片了?
三個女人一台戲,賈亮這個正主居然插不上話來。
不過賈亮本就沒打算反對,如果換做別人的話,他興許會采取別的辦法,但平兒他很放心。
不過,秦可卿擅自做主留人,這個信號可不是好事。
好在賈亮這個擔心是多余的,秦可卿不是那不明白事理的人,她不過是一時情緒激動一些,陪著鳳姐兒主僕感慨一陣,秦可卿便回頭︰「亮哥哥,我們留下平兒姐姐好不好?」
得,面子也有了,里子也有了,還得了一個千嬌百媚會管家的佳人賈亮點點頭︰「當然可以,求之不得呢!」
賈亮做主,事情終于定下來。
平兒從就是杏林社的人,再也不和榮國府有半分瓜葛,這個主鳳姐兒完全做得,因為平兒本就是跟著她過來的丫頭。
賈亮安排晴雯帶著平兒去找地方住下,自己這送鳳姐兒回去。
路上,鳳姐兒低聲道︰「亮兄弟,之前我還听說你要帶人演武是吧?」
「是啊,鳳姐姐怎麼知道的?」賈亮好奇,這不是一個婦道人家應該知曉的事情。
「這里別管。」鳳姐兒繼續低聲說道,「你最好是防備一下。」
賈亮明白了,知道鳳姐兒一定是暗中听說了什麼,她這邊出于身份的原因,不好多說。
鳳姐兒見賈亮這樣,怕他誤會,便解釋道︰「其實,我就听到這麼多。」
「好,多謝鳳姐姐。」賈亮誠懇道謝,「以後鳳姐姐有事盡管開口,沒事也過來坐坐,別把弟弟這邊當做別處。」
鳳姐兒一笑,臨到門口才讓賈亮回去,獨自一人往回走,身姿綽約而又顯得孤獨萬分。
自今日起,鳳姐兒在榮國府徹底沒了依靠。
路上,了卻一樁心事的鳳姐兒沒有消沉,反而變得斗志昂揚起來。
她沒有選擇別的門進府,反而選擇平日不大愛走的黑油大門。
與賈璉一樣,鳳姐兒平時都不喜歡走這個門,但今日她偏偏走了。
進了門,鳳姐兒身邊沒有跟著一個下人,獨自行走在府中路上,一些個下人見到鳳姐兒紛紛行禮。
下人還在那納悶,平兒怎麼沒有跟著?
但看到鳳姐兒臉上那戰斗一切的神情,沒有一個人敢多嘴。
快走到院里的時候,老太太房里一名丫鬟氣喘吁吁的跑來。
「二女乃女乃,終于找到您了。」那丫鬟急道,「老太太找,都催了好幾次了。」
「好,我這就去!」
鳳姐兒深吸一口氣,步伐堅定往榮慶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