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亮騎在馬上,駿馬速度飛快,一如他此刻腦海中的念頭︰
「倘若不能利用這次機會抬高身價,事後賈珍反撲之下定然不能幸免,最好的結果就是將賈珍除掉而後快。
「岳父毫無疑問是被栽贓,幕後黑手一定是賈珍,出手的人也許就是岳父的上官陳挺,想要月兌罪此桉就不能去大理寺審理,桉件需要留在錦衣衛查才能力保不出問題。
「但賈珍這邊肯定不會輕易放手,所以必須讓皇帝下旨才行
「救回朱統不要功勞的話,應當可以讓皇帝下旨,但這只是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所以我要讓朱家人知道我的重要性,不可替代性,最好是能夠打入錦衣衛,主持審理此桉。」
賈亮任由勁風撲面,慢慢梳理腦中脈絡,他知道要做到這一點很難,特別是打入錦衣衛審理桉件這一條,更難
乾清宮。
「怎地還不來?」皇後在文昌帝身前踱步。
外面,太醫院的太醫已經起來,但一個都不準走,全部留在此處照看朱統。
文昌帝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朱統所在方向,道︰「皇後,你說那賈亮真的能救統兒麼?」
「臣妾不知。」皇後澀聲道,「臣妾只是听統兒說,上次他被異物堵住險些喪命,是賈亮出手救下的。」
僅僅如此?
文昌帝眉頭輕輕一皺,不太確信賈亮的本事,道︰「喚王太醫和周太醫進來。」
王濟仁和周全被叫進來,文昌帝問道︰「那賈亮醫術當真如此高超?朕听聞賈亮不過是一個少年。」
「回陛下。」王濟仁斟酌一番,回道,「此人確實年少,但臣等與之談論醫術之時,其人每每有驚人言論,起醫術一派並不與臣等雷同。」
周全附和道︰「是啊陛下,臣擅長外傷,但賈亮所言一些外傷治療手法,當世醫道皆所未見,所以臣以為他是自成一派,王爺這傷如果賈亮也無法救治,那」
後面的話不用說了,意思很明了。
文昌帝看一眼憔悴的皇後,溫言道︰「皇後放心,等賈亮來了,讓他全力救治,只要能救回統兒,他要什麼,朕給他什麼。」
皇後點頭無語,暗中祈禱賈亮有回天之術。
可在外間,太醫們卻不看好賈亮,各自低聲議論︰
「王爺這傷處理不及時,此刻雖然血止住了,但虧空太多,神仙難救。」一名太醫說道。
「听聞王太醫和周太醫對賈亮推崇備至,更是四處宣揚此人兩本醫書,甚至開辦一個什麼杏林社,短短時間就有五名大夫加入。」
「那醫書可不便宜,二百兩一本」
「王太醫也找過老夫,只是老夫拒絕了,一名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能夠多高的醫術?《千金方要》全本?老夫不信!」
「且看他來了怎麼說」
所謂同行是冤家,並不是所有大夫都如王濟仁和周全這般。
還有一點這些太醫不敢說,身處太醫院,雖然比外面大夫來的風光霽月,但危險也要大得多。
就如同方才文昌帝發怒時所言,治不好朱統,全部都要死,太醫給貴人們看病,看得好還好說,看不好就也許會有性命之憂。
正是因為此,一些太醫縮手縮腳,十成本事往往只能用出來八成。
而這一點,也是賈亮不願意當太醫的重要原因。
太醫是高危職業,就像提著腦袋行醫,朝不保夕,社會地位底下,一旦有事自保不足。
俄頃,趙義終于帶著賈亮來了。
賈亮未及面聖,先去查看朱統的情況,趙義則來文昌帝這邊復命。
「如何要這麼長時間?」文昌帝皺眉道。
趙義便將大理寺發生的事情說了,沒有添油加醋。
「破壞皇陵?」文昌帝面色肅然,「此事為何無人上書?內閣這邊未見奏本上來?」
「陛下,今兒才發生的事情。」趙義答道。
「好,很好。」文昌帝滿眼煞氣,怒道,「越鬧越不成話了,先是統兒被暗算,現在就連朕的寢陵也不放過,爭斗就不能有個底線?」
趙義低頭不敢答。
朱統受傷,文昌帝本就壓抑著怒火。
此事雖沒有開始查,但文昌帝已經有了猜測,這必然是有人覺得朱統如今勢大,可能會威脅到太子的地位,所以才欲除之而後快。
盛怒之下,文昌帝不及多想,將皇陵一事歸結為黨爭。
「賈亮不顧統兒,用命威脅,大鬧大理寺,哪一條都是死罪,如若不能救治統兒,朕讓他和秦業一家在大牢團聚。」
文昌帝目光陰沉,之前對賈亮的好感瞬間消散。
之前,賈亮不是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此時賈亮當然不會寄希望于皇帝看在這一點會原諒他,他的希望在于朱統!
賈亮給朱統檢查完傷勢,確認趙義轉述的情況屬實,便不敢耽誤,讓跟著的宦官拿過來準備好的器械,準備開始輸血。
四周太醫們從未見過此等診具,紛紛圍觀,目露驚詫,不過這一次他們不敢再議論什麼。
帝後二人此刻也不在珠簾後,聯袂走出來,靜觀賈亮救人。
賈亮心知此刻說什麼都沒用,只有救活朱統,他說的話才有分量。
兩張床榻並排,賈亮的血液通過杜仲膠制成的軟管,緩緩流淌進朱統的血管中。
隨著血液的輸送,朱統蒼白的面孔漸漸紅潤起來。
「有效果了。」周全看得分明,喜道,「恭喜陛下,王爺有救了!」
這這是什麼手段?這是什麼醫術?
太醫們一個個瞠目結舌,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
也不知杏林社中,此人所撰寫的另一本醫書,是否記載這等醫術
方才那些對杏林社嗤之以鼻的太醫,聲明絕對不會加入杏林社的太醫,心中紛紛起了異樣心思。
「陛下,蒼天保佑。」皇後緊緊拉著文昌帝,口中戀戀有詞。
文昌帝呼吸變得急促
輸血結束,賈亮臉色變得蒼白幾分,輸血有點多,腦袋有點暈。
「陛下,草民幸不辱命,此刻急需靜養片刻。」賈亮瞥了眼第一次見面的皇帝,說道。
「準!」文昌帝聲音微顫,道,「大伴,先帶賈亮下去,歇息好了再來見朕!」
賈亮被帶下去,朱統被安置在一邊,接受太醫的檢查
乾清宮,書房。
文昌帝坐在桉幾後,眼神變幻,不知在想些什麼。
俄頃,趙義走進來。
「可曾安排妥當?」
「陛下,王爺已經無大礙,太醫確認過了。」
文昌帝起身,踱步道︰「大伴,方才之事,你怎麼看?」
「老奴不知。」趙義低頭,輕聲道,「不過賈亮這一手確實驚人,先前那些對賈亮組建的杏林社不屑一顧的太醫,紛紛表示要加入進去,老奴覺得,這些太醫都願意去學的,肯定是好的。」
「朕,問的不是這個醫術。」文昌帝回首,看著趙義道,「朕說的是賈亮的血,是否只有他的血可以給人續命,還是說誰的血都行」
趙義明白了,知道主子的意思,說道︰「陛下,此事驗證不難。」
「說!」
「現如今,賈亮診具就在外間,讓一名太醫拿著診具去找兩個死囚試試便知道了。」
文昌帝頷首,準了。
趙義走後,文昌帝看著鏡中那蒼老的容顏,眼神逐漸熾熱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文昌帝被趙義的腳步聲驚醒。
「陛下,試過了!」趙義回稟道。
「結果如何?」文昌帝聲音不自覺的開始顫抖。
「死囚死了!」趙義老實答道,「起先太醫放掉一名死囚一部分血,隨後在如賈亮先前那樣,用另一名死囚的血輸送進放血的死囚。
「那死囚面部潮紅,一如王爺表現一樣,老奴還以為成功,可後來情況急轉直下,死囚開始嘔吐,然後就是發熱,最後昏迷不醒,死掉了。」
「死了?」文昌帝頹然坐到。
賈亮如果在這里一定會明白死囚的死因,倒霉沒有人權的死囚,一部分死與溶血反應,另一部分估計是嚇的。
趙義了解主子的心思,輕聲道︰「陛下,要不要將賈亮叫來問問?」
「嗯,看來只有他能夠給朕解惑了。」文昌帝深吸一口氣,振作起來道,「去把他請來。」
用了「請」字!
趙義目光微微一縮,明白了︰「是,陛下!」
俄頃,休息夠了的賈亮被帶來。
「草民參見陛下!」賈亮不抬頭,內心盤算想好的應答。
「賈亮。」
「草民在。」
「你的血,與常人不同?可以替人續命?」
「是的陛下,但僅限于今日這種情況!」
「嗯?」文昌帝輕哼一聲,詫異道,「此言何意?」
賈亮答道︰「就是說,只適用于失血過多,至于其他病癥並無效果。」
文昌帝聞言,看著低頭的賈亮,目光復雜,似失望,又似釋然。
賈亮低著頭,靜待宣判,他這樣的回答,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如果將剛才救人的事情過于神話,也許會適得其反。
譬如,文昌帝時日無多,彌留之際要吃人藥,那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賈亮心想,要顯得自己重要,而又不是那麼重要,這個度把握起來並不容易。
「呼」文昌帝長舒一口氣,問道,「你可試過,其他人的血是否有此功效?」
「草民,不曾試過。」賈亮毫不猶豫的答道。
呵呵,朕試過了,並不能文昌帝輕笑道︰「很好,你救人有功,朕重重賞你,以你的醫術,先去太醫院任職,其他賞賜嘛」
賈亮一听要去太醫院,忙道︰「陛下,草民不要任何賞賜,只有一件事懇求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