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干就干,當天夜里,袁彬就帶著兩人登上了飛球,開始了偵查任務。
袁彬本可以不用去了,可還是登上了這場帶有風險的一程。
筐里除了袁彬,其他的兩人都緊張的不行。
畢竟,這一次,下面就是關外,是窮凶極惡的瓦剌人。
這種偵查風險極大,與每場大戰之前的夜不收差不多。
一個操控著飛球,一個拿著羅盤修正著方向。
反倒是袁彬,做起來甩手掌櫃。
他現在還有心情看著漫天的星辰,甚至有些愉悅。
「千戶,您不怕?」
一旁控制火油罐子的人問道。
他心燥的不行,一向熟悉不能在熟悉的動作,此時卻都有些生疏。
袁彬嘴里哼著曲兒︰「怕什麼?咱們在天上,又是夜里,瓦剌人發現不了,咱們安全的很。
我告訴你們,當初和陛下一起逃出瓦剌大營的時候,那才叫一個險啊。
這飛球剛剛升天,就被瓦剌人發現了。
瓦剌人的箭,嗖嗖的飛了過來,好幾次都是貼著頭皮飛過去,多險啊。」
筐里兩人都艷羨的望著千戶大人。
和陛下一起……
听听這話,這話一听,就知道真是好命啊……
自家千戶的事跡在錦衣衛里已經是傳遍了,哪個錦衣衛不知道?
這經歷,只有話本里才有啊。
這出京的時候,還是個錦衣衛校尉,幾個月的功夫,再看現在,已經是錦衣衛前途最大的千戶官。
別說京師十四個千戶所的千戶了,就是鎮撫使,僉事,哪怕是指揮使大人,哪一個不是對著袁千戶笑臉相待,年長的一口一個袁老弟,年輕的一口一個袁兄。
袁彬望著今夜的天空,「今夜好啊,連星星都能看見。」
白天被瓦剌人發現的風險太大,反倒是夜里,飛球隱匿黑夜之中,極大的降低了風險。
而且瓦剌人夜里都要燃起篝火,這也為尋找目標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只需尋覓到篝火的位置,便可確定方向,接著便是估算來回需要的火油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當然,要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
袁彬雖然不通軍事,但是從陛下和英國公的態度之中,知道了自己在做一件大事。
除了對陛下知遇之恩的報答以外,更是因為一個詞,一句句話。
陛下和英國公不約而同的用了一個詞︰載入史冊。
張輔說的更是直白,要是成了,他袁彬的名字,將來在國史之中,肯定是跑不掉的。
「載入史冊……」
袁彬默念一遍又一遍。
他粗通文墨,自然知道這個詞的份量。
這話听得,就讓人熱血沸騰。
大丈夫哪個不想光宗耀祖,試問哪個人不想名垂千古,做番大事業?
他為自己能夠去做這麼一件事驕傲,自豪,同時有些忐忑……
所以他必須親自走這一遭,才能使自己稍稍放下點心。
袁彬心底不斷給自己打氣,鼓勁。
飛球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時,便毫不猶豫的朝著西北方快速的飄蕩。
地面所過之處,黑黝黝的一片,只是偶爾會見點點豆大的般的火苗。
那是瓦剌游騎點的篝火。
這個天氣,比當初朱祁鎮跑路的時候,冷上不知多少。
要是在野外過夜,不點篝火,一夜的功夫就能把人凍死。
當然,即便是不被凍死,十之八九也有可能被 獸當做半夜加餐。
點上篝火,是大漠過夜唯一的法子。
地上冷,天上更冷。
不過好在這次袁彬吸取了當初的教訓,做了十足的準備。
三人每人身上都裹著厚厚的棉襖,包袱里裝著的是肉干和煎餅。
這煎餅用了大油,重鹽,重糖,能提供大量的熱量。
除了這些,水囊里裝的也不是水,是羊女乃加糖煮開之後灌進囊里。
當然,要不是怕喝酒誤事,來上兩口酒,最能驅寒。
三人換著一路吃喝,輪換休息,始終確保一人巡視飛球周邊。
大抵一個時辰之後,地面上發現了一座堡寨。
「千戶,千戶,篝火,篝火。」
一人的驚叫吵醒了袁彬。
袁彬一听篝火,頓時打起精神。
與其他廢棄的堡寨不同,這座堡寨和周圍,出現了大片火光。
他有些莫名的亢奮,那是腎上腺素在作怪。
前方,大片的火光繞著一座孤零零的堡寨。
這般規模的營帳,人數定然不少。
再根據時間方向的推測,無不在告訴袁彬,眼前這座堡寨,就是此行的目的地,陽和口。
此刻,袁彬強忍住心中的激動,出奇的冷靜︰「調整高度,靠過去。」
筐里兩人手忙腳亂起來。
飛球緩緩降低高度,徐徐前行,最終停到了陽和口的正上方。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此刻,恐怕沒人會想到,陽和口的上方,會有明軍。
袁彬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小心翼翼從懷里掏出了利器。
千里眼。
這是永樂年間西洋人上供給皇室的,此番出來,陛下將這千里眼交給了他,說是在他手上,更有作用。
袁彬在千里眼的加持之下,眼前的世界,一下子放大的許多。
他甚至能看到守夜瓦剌人的面容。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時不時起的風讓飛球左右擺動,讓飛球上的人吃了不少苦頭。
袁彬似乎一點也不著急,他甚至豎起了肉眼能見的瓦剌人。
他此行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測出飛球在陽和口上空最大的停留時間。
收回千里眼,袁彬看了看火油罐子,心底已經有了答桉。
「返回」。
兩人緊張兮兮的臉上頓時松了不少,立刻執行起了命令。
飛球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從上口離去,就像從沒有來過一般。
當飛球緩緩飛回落地之後,袁彬多歇一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張輔的親兵早早等候了多時,兩人一路趕回紫荊關。
親兵拿著張輔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見到了一夜沒睡的張輔。
「怎麼樣?袁千戶?」
張輔見到袁彬時的第一句話就是詢問成果。
袁彬將今夜的成果毫無保留告訴了張輔,包括陽和口的一些情況。
這些,可是夜不收遠遠無法搜集到了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