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騷味在筐中蔓延開來。
袁彬當時臉一黑,不過很快散去。
「公公,你別老想著朝下看,越越想人就越怕,越怕越想。」
袁彬安慰道︰「公公放松些,陛下說了,會笑的人運氣不會太差。
再說就是跌了,這筐里有棉被,有繩子,這飛的也不高,最多就是擦破點皮罷了,都是些小傷。」
袁彬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里面裝的全是肉脯。
「公公,肉脯吃不吃?」
這是袁彬總結出的辦法,嘴里有點東西嚼裹,總歸有個事,能分散一點思緒,免得一直一直想著,同時還能填飽肚子。
這宦官顫顫巍巍伸出手,接過肉脯,塞進嘴里,用力嚼著。
還別說,也不知道心理安慰還是什麼,這身上還真是有點勁了。
……
孫太後,錢皇後,還有鄺埜一干人等,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飛球直直上天去了。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朱祁鎮,都是無比震撼的。
兩個人,就這麼在眼皮子底下,上天了,現在已經幾乎成了個小點。
這,何等震撼。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
這些老大人都努力睜大眼楮,舉頭望天,尋找著飛球的蹤跡。
呼……
這麼說來,陛下坐著這個飛回來的,不是說的假話。
之前說是陛下弄了個飛球回來的,其實很多人心里是有疑惑的。
畢竟上天這事,堯舜以來,就沒人干過啊。
可現在,親眼所見,不得不信啊。
而作為兵部尚書的鄺埜,立刻意識到了這飛球的巨大作用,陷入了沉思之中。
「皇帝,皇帝……」
孫太後滿臉駭然之色,連連喚道。
「母後,兒臣在呢。」
「上天了,上天了……」
孫太後說的是那飛球。
朱祁鎮笑容滿面,樂呵呵道︰「母後不是已經親眼所見了?」
「那,那,皇帝,你說坐這飛球在天上,能不能看見你父皇?」
孫太後滿臉期待的望著朗朗晴天。
朱祁鎮大白天覺得有些人,後背嗖嗖的發涼。
見,見到先帝?
母後,這是熱氣球,不是陰陽熱氣球啊。
這倒不是孫太後突發奇想。
這古人的封建迷信以為,人死了,都會在天上。
如今有了這飛球能帶人上天,那豈不是能離老天更近一些,說不準,說不準能看見先帝呢。
宣宗這一走,都快十五年了。
朱祁鎮心里滴咕,若是待會直直墜落,弄個球毀人亡,那到時候別說先帝了,太祖太宗都見得到。
當然,不可能歸不可能,太後的美好夙願,還是不要打破的好。
「這,這或許,大概,可能……」
朱祁鎮搜腸刮肚,這一急,反倒是找不出個合適理由圓過去。
「母後」,錢皇後美眸看了朱祁鎮一眼,開口解圍道︰「妾身覺得或許這飛球飛的太低,父皇他們定然又在九天之上,離著太遠,想來要是見到,難上加難啊。」
「對,對,皇後說的是」,朱祁鎮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肯定是飛的太低了,母後你看,這在地上還能看見他們,這才飛多高啊。」
「皇帝和皇後說的也是」,孫太後有些失望,接著又說到︰「皇帝,這飛球,要盡快讓他飛的更高些,本宮也知道,飯要一口一口吃,不能一口吃個大胖子。
這要先飛到月亮上看看,然後在想辦法,最好啊,能在本宮有生之年,能上到九重天上。
以後本宮哪怕不在了,你們也能上來看看本宮。」
朱祁鎮越听越覺得像是靈異鬼故事了。
這讓人哭笑不得的,老太太三言兩語之間,直接定上了載人登月兩步走的計劃。
這,一個科學史上的偉大豐碑壯舉,背後,背後居然……
這算不算科學的背後是神學?
外行指導內行。
朱祁鎮沒辦法,只能先順著老太太的意思來。
大抵過了小半個時辰,這飛球緩緩下降,在離地面七八十丈的上空穩住停了下來。
孫太後過了新鮮勁,朱祁鎮便讓錢皇後送她回宮。
朱祁鎮興致一點不減,他可知道,這接下來的,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飛球上的袁彬已經開始坐著最後的準備了。
在飛球上,袁彬指揮著這宦官,不斷的拋下一些東西。
這里面,有五斤左右的石頭,有各種盛滿水的壇子。
落在地上,稀里嘩啦的,一片狼藉。
下面的人除了朱祁鎮看的津津有味,其余人都是一頭霧水。
半柱香的功夫,袁彬兩人累的快要虛月兌,膀子酸痛,總算是將東西扔了一干二淨。
隨著飛球緩緩落在地面,平穩著陸,也就意味著這次首飛取得了圓滿的成功。
待二人剛剛落地,就片刻不停趕了過來。
朱祁鎮龍顏大悅,對著袁彬一陣噓寒問暖,毫不吝嗇的賞了他紋銀百兩,讓他回去好好歇著。
連帶著這個自告奮勇的宦官,朱祁鎮贊許地高看一眼,讓金英記下他的名字。
這宦官剛剛的恐懼與不適眨眼間就煙消雲散,連連磕頭謝恩。
待袁彬等人離開之後,朱祁鎮指著那飛球,問道︰「諸位卿家覺得這飛球如何?」
怎麼樣?
大伙心里都是翻江倒海一般。
陛下這般問,定然有自己的意思。
還是王左最先開口。
王左不否認,這飛球能把人送上天,又能將陛下帶出瓦剌大營,自然是個好東西。
當然,好東西歸好東西,王左也婉言指出,說到底還是奇技婬巧,于國無太大補益。
話里話外的意思,這飛球,陛下你自己造著玩玩就行了。
戶部,萬萬不能造的。
「王公此言差矣,此言差矣」。
沒等朱祁鎮開口,最先反駁的,是鄺埜。
鄺埜有些激動,他已經看見了這飛球蘊藏的巨大潛能。
「陛下,這飛球,實在是太有作用了」,鄺埜道︰「老臣記得陛下當初用著飛球飛了十多里之遠。
陛下,十多里的路啊。
這飛球若是配給邊軍,不就相當于我大明有雙眼楮時刻在天上巡視,哪怕有瓦剌或是韃靼人暗中襲擊,定然逃不過飛球的眼楮,到時候至少為我大明爭取了十里的預警時間啊。」
朱祁鎮興奮的點點頭,不愧是兵部尚書,真是個明白人,上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