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通道深處走。
譚飛宇和張清就越是心驚。
這一路上，方才那樣巨大的深坑，隨處可見。
木茬的斷裂面上，附著尚未完全消散的鬼氣，偶爾還會踩到一些殘骸，像是來自于詭異的邪祟。
若是放在外界，這樣的坑洞算不了什麼。
但在這詭地內，哪怕之前的規則消失，客棧的牆壁、地板，也依舊比外面堅固上數倍，難以被破壞。
最令兩人驚訝的是。
將此地摧殘成這幅模樣的，彷佛……不是靈力！
「這是……」
譚飛宇俯，在一塊木板上，看到了被高溫灼燒後的痕跡。
「氣血之力？」
張清扭頭看向四周，神色茫然。
「難道說，他只是憑借肉身和氣血，就把這里弄成了這樣？」
「這、這怎麼可能？」
譚飛宇不敢置信，甚至感覺有些荒謬。
赤羽宗中，自然也有煉體的修仙者。
只是數量極為稀少，而且……戰力往往不怎樣。
常人煉體，煉到和一階法器一般的堅硬程度，能夠氣血蒸騰，就已很了不起。
但隨便一道法術，就能做到比這厲害多的事情。
在赤羽宗大部分弟子眼里，煉體只是小道。
作為輔助，隨便練練還行，但幾乎沒有誰願意主修。
可現在……
「原來，還有人能將淬煉到這種地步？」
項風隨意掃了兩眼，很快皺起眉，臉色變得有些冷。
難道說……
「跟上來！」
他加快腳步，踏過那些邪祟的殘骸，走向通道盡頭。
但在途經一段牆壁時，連他都微微眯起雙眼。
「惑心人面！」
牆壁上，眾多慘白人臉神情驚駭，彷佛在臨死前看見了極為恐怖的存在。
張清暗暗心驚。
在眾多邪祟當中，惑心人面也算是十分有名的一種。
其致幻、制造心魔的能力，極為難纏。
尋常築基一不留神，就會中招。
可就連這種邪祟，都奈何不了那個闖入此地的狂徒嗎？
譚飛宇感覺有些不妙。
「幽詭玉髓不會已經被他拿走了吧？「
很快，這種不詳的預感成真了。
當三人趕到通道盡頭時，這里只有一面冰冷的牆壁。
那扇房門，以及門後的房間，早已消失不見。
「我們來遲了一步！」
譚飛宇懊惱嘆道。
「不，還不遲。」
項風露出冷笑，在他手中，一枚神異的符篆緩緩點燃。
******
另一邊。
幽暗的房間中。
安樂手中已經拿到了一小塊墨色的玉石。
「這就是……幽詭玉髓？」
他仔細端詳。
說是「玉石」其實不太準確，它更像是一種流動的髓質，半固體半液體。
墨色的紋路，如同煙雲般覆蓋在它的體表。
散發出一種玄妙的、令人心神寧靜下來的氣息。
充沛的靈力，簡直要滿溢出來。
幽深的秘力侵染，和鬼力有些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絲毫沒有那種混亂邪異的氣質。
幽詭玉髓本就是詭地誕生的精華，去除了那些污濁的雜質，和靈魂、意識息息相關。
安樂用裝寶材的特制木盒將其裝好，放入儲物袋。
他抬起頭看去，身前是一尊又一尊泥土制成的塑像，神情麻木空洞。
凋刻出來的眼楮，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進入此地的外人。
詭異且陰森。
每個泥偶前都擺著一個牌位，刻著各自的姓名。
這房間的布局，類似于一個祠堂。
泥偶和牌位，位居高處，下方則是供人跪拜、祭祀的地方。
台上還擺放著一張木質的桌子。
安樂的幽詭玉髓，正是從那里拿來的。
實際上，桌上的幽詭玉髓，不僅有這一點。
但不能多取。
否則，這里的泥像恐怕會瞬間活過來。
在平台下，還有幾具僅剩骨架的尸體，大概是很久之前進入詭地的修行者。
人心不足蛇吞象。
總有些人，會因為貪心倒在了最後一步。
安樂先前搜尋一番，卻一無所獲。
儲物袋的靈力被詭地汲取，徹底報廢。
「這地方，很危險。」
感受著泥偶的注視，安樂的心髒都加速跳動︰「不能在這兒久留！」
旁邊的小小紅，目光也看向堆積的泥偶深處，流露出一兩分和平時不同的的情緒。
玉髓已經拿到，是時候撤離了。
「得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突破到築基。」
安樂能感覺到，這間祠堂的位置，其實一直在發生變化。
異化後的客棧，彷佛活過來一般。
祠堂相當于客棧的心髒、核心，在被安樂踏足後，便開始主動轉移。
這扇房門再推開時，就會通向不同的區域。
臨走之前。
安樂拿出一塊玉牌，輕輕一甩，恰到好處的落在眾多泥像之間。
而後，立刻推門離開。
******
隨便找了間空著的客房，清除其中的邪祟。
安樂讓小小紅為他護法。
自己盤膝打坐，調整狀態。
房間光線暗澹，彌散著不詳的氣息。
一時間，安樂竟久違的有些失神。
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也不想如此倉促的嘗試突破。
至少等到靈力自行修煉到練氣圓滿，再找上個靈力濃郁的風水寶地，最好築基丹也多準備兩顆，確保萬無一失。
但眼下，他沒得選。
築基失敗，大概率道消身隕。
不築基，也遲早要死在項風手里。
唯有置死地而後生，才有一線生機！
不過是搏命罷了。
安樂忽然失笑。
「反正，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經開始習慣與危機並存、游走在刀尖上的生活了。
他服下氣血丹、回氣丹。
並且將各種丹藥擺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包括築基丹和幽詭玉髓，以及萬一失敗的療傷丹、生肌續骨丹、九陽龍虎丹等等。
其中有不少都是柯言的存貨，品質極高。
安樂不知道幽詭玉髓和築基丹是否會相互沖突，所以打算先服用前者，用築基丹做兩手準備。
藥力升騰而起，浸潤全身。
狀態調整到最佳，他睜開雙眼，閃過一絲靈光。
精氣神攀至巔峰。
之前在和邪祟中打磨後的心神，愈發澄澈空明。
安樂打開藥盒，墨色的幽詭玉髓靜靜流淌，散發誘人的氣息。
他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一口服下。
催動靈力，運行功法。
玉髓一入口，就化作一股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流經胃部。
涼意迅速傳遍全身。
初時，涼意還很舒適，溫潤的包裹住經脈，沁入身軀。
使得安樂體內的靈力，迅速充盈、飽滿，達到練氣大圓滿。
但很快，酥麻酸癢之感，從中傳來。
在幾個呼吸間，洶涌襲擊了全身各處，從經脈到肌肉、再到內髒、骨髓，且越來越強烈，彷佛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
與此同時。
體內靈力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產生巨大的靈壓，在將靈力從氣態壓縮至液態，一點一滴的匯入丹田之中。
經脈似乎要因此爆裂開來。
兩種痛苦，沖擊著安樂的腦海。
饒是以他堅韌的意念，也不免咬緊牙關，面露猙獰。
在大腦中，本已經過靈力淬煉的神經，在幽詭玉髓的作用下，產生了新的蛻變。
秘力無聲侵染，從比細胞更加根源的層面，改造著神經。
沒過多久。
安樂的腦海彷佛陷入一片幽暗的混沌。
重組、新生、蛻變。
正在孕育著某種事物。
僅有一線說不出道不明的光芒，牢牢扎根在其中，好似指引方向的燈塔。
原來，他早已抓住了那一縷靈機。
******
不知道過去多久。
恍若混沌初開。
腦海中誕生出了一股鮮活的識感。
安樂從深層次的冥想中蘇醒，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眼。
眼眸極亮，好似一道閃光，照亮暗澹的房間。
但他有些茫然，彷佛大夢初醒，不知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很快，一股極為刺鼻的腥臭，鑽入鼻腔。
燻得安樂立刻驚醒。
「好臭！怎麼會這麼臭？」
安樂仔細一聞，就發現這臭味來自于他自身。
渾身上下的毛孔中，皆覆蓋上一層厚厚的污物。
顯然，這是他長久以來體內積攢的雜質和毒素。
築基以後，月兌胎換骨，洗經伐髓！
安樂連忙用了三四張清潔符，再換上一身全新的衣袍，這才重新變得清爽干淨。
在這過程中，他還發現，自己的感官被放大了數倍。
無數的灰塵在空氣中彌散，在微弱的光線下翩飛，隨著氣流跳躍舞動。
耳邊，鬼祟們的低語清晰可聞，他甚至能分辨出它們不同的音調。
紅衣女裙擺的擺動，都如同慢放。
一切都變得無比鮮活。
這種感覺，和先前推演大腦時有些相似，但要更加細膩，更加敏銳。
腦海中一些久遠的、本該被忘記的記憶，重新浮現心頭，只要一想就能回憶起來。
對周圍的事物，有一種冥冥的感知。
不是圖像，也不是氣味、聲音。
更像是……一種直覺！
不用去看、去听，但就是能知道物體的形狀、模樣，乃至質地。
大約存在于周身二十米半徑的區域。
「靈識！這就是靈識。」
安樂忍不住露出暢快的微笑，身上的壓力驟然輕松了一些。
「終于……築基了！」
「真不容易啊……」
他打開游戲面板一看。
【姓名︰安樂】
【壽命︰16/195】
【境界︰築基一層】
面板上還有兩條提示。
【解鎖推演部位︰眼、鼻、口、耳！】
【細化推演分類︰皮膚、肌肉、骨骼、筋膜！】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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