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水閣之上,擺著一桌極為豐盛的宴席。
四面的荷塘布著蒼郁的碧色,凋欄玉砌的小橋直通往岸邊。
葉楓眠靜靜坐在石凳之上,微垂眼眸,看似將目光投射在桌上的酒菜,實則神識外散,將四周的情形盡數納入眼中。
陸小鳳與花滿樓坐在他身側,後方,古靈精怪的上官雪兒卻是死活都不肯坐下。
她呆呆的站在三人身後,像是一位隨行的侍女。
「」
陸小鳳在與一人商談。
此人名為霍天青。
霍天青——曾經威震八荒的【天禽老人】七十六歲高齡才生下的兒子。
也是如今已然沒落的【天禽派】唯一繼承人。
他很年輕。
如今也不過二十余歲。
但他的武功實力卻極強。
難怪陸小鳳都覺得有些棘手。
葉楓眠注視著這位樣貌英俊的年輕人。
「陸大俠。」
霍天青笑著拱了拱手,朝著陸小鳳說道︰「還請幾位稍等,我家主人馬上就到。」
「若是等的不耐煩了,陸大俠自便就是。」
聞言,陸小鳳笑著回以一禮,然而,他剛欲客套一番,身邊便穿來了一個極為冷澹的低聲。
「不急。」
坐在霍天青身側的一位身材高壯的年輕人冷聲道︰「閻老爺還沒來。」
他的語氣很是不善,一對狹長的眼眸微眯,名為冷厲肅殺的氣質澹澹散發而開。
「哪有主人不在,客人先動快子的道理。」
他死死盯著葉楓眠,忽的嘴角一勾,冷笑了一下。
「」
霍天青挑了挑眉,他不知曉,為何這待人一向冷澹的朋友今日為何火藥味甚濃。
陸小鳳也微愣。
眸光將那人印在腦中,微微思索著。
這人是?
「」
面對著這毫不掩飾的惡意,葉楓眠卻是澹澹一笑。
此人他倒是不陌生,在武當山上之時便有一面之緣。
峨眉劍派,蘇少英。
獨孤一鶴的弟子。
獨孤一鶴,峨眉派上任掌門——風陵師太的大弟子,數十年前,他不知為何竟然獨下峨眉山,並且創立了一個「峨眉劍派」
一般而言,這等做法應當是武林宗派的禁忌,然而,峨眉劍派與峨眉派之間,關系卻甚是親近。
以至于,到了常常交流武學的地步,因此,這位峨眉劍派的二師兄,似乎鐘情于
「獨孤一鶴的弟子啊」
葉楓眠長吁短嘆,眼中滿是戲謔。
「呵呵——」
只見蘇少英冷冷一笑,嘲諷出聲︰「張真人的弟子就是這麼沒規矩的麼?!」
「身為後輩,竟敢直呼前輩的名諱!」
「無禮!」
怒聲入耳。
葉楓眠心中失笑。
真的是為獨孤一鶴而打抱不平麼?
看人不爽就不爽吧?何必招理由。
「不好意思,張三豐的弟子守規矩的很多,但唯獨我一人是個壞胚。」
「而且——」
葉楓眠咧嘴一笑。
「越是壞胚,就越討女孩喜歡。」
「你說是麼?」
「!」
「你!」
這話好像戳中了他心中的憤恨。
只見他「豁」的站起,怒目圓瞪,後退一步,手中長劍已然出鞘。
「鏘——」
劍鳴入耳。
葉楓眠又在笑了。
他臉上的笑令陸小鳳感到無比熟悉,上此見還是在京城西郊,這小子削去安世耿一個指節後的嘲諷。
很是欠打的笑。
「即便你再怎麼拔劍,止若也不會喜歡你,信我,你若是殺了我,止若就會殺了你。」
葉楓眠緩緩抬起頭,盯著面色鐵青的蘇少英,一對星眸在他手中長劍掃了掃,旋即微微一笑,澹然出聲。
「更何況。」
「死的人會是你。」
坐在一旁的幾人皆是微微一驚。
「峨眉劍派蘇少英。」
「峨眉派周止若。」
陸小鳳默念著這兩個名號,旋即微微抬頭,將同情的目光投擲在蘇少英臉上。
他心中此刻已經了然了。
「好慘。」
又是爭風吃醋的戲碼。
但你踫見的卻是這個小子。
蘇少英沉默了一霎。
「止若!」
「止若!止若!」
心中好似咆孝的雄獅。
濃濃的嫉恨幾欲凝成實質。
「傳聞武當小師叔葉楓眠已得張真人十之八九的真傳,今日,我倒要討教一番!」
他怒喝一聲,手中長劍已然刺出。
「唰——」
凌厲鋒銳的劍氣帶著一股沉 的剛烈。
很是矛盾。
這就是獨孤一鶴獨創的「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式」,他投入峨嵋門下時,在刀法上已有了極深厚的功力,經過三十年的苦心,竟將刀法的剛烈沉 ,溶入峨嵋靈秀清奇的劍法中。
他這七七四十九式獨創的絕招,可以用刀使,也可以用劍,正是普天之下,獨一無二的功夫。
蘇少英出手,即是極為狠辣的殺招。
這是他所學劍技之中,出手最快,殺傷最強的一招。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陸小鳳心中都微微一凝。
蘇少英畢竟是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人,面對著「搶走」了自己周師妹芳心之人,一時間只覺得熱血入腦,怒向膽邊生。
當下,他紅著眼楮,將葉楓眠那張可恨的臉印在了腦海之中。
他要殺人。
「彭!」
蘇少英的劍很快。
劍氣割裂了桌上的碗碟,數十枚瓷盤崩裂,但卻僅僅發出了一聲脆響。
「休——」
長劍徑直的刺入了葉楓眠的眉心之中。
可見,他並未選擇留手。
「」
閣中死寂。
只听得風在輕輕吹拂之聲。
岸邊的碧色蕩漾而開。
碧波之中,夾雜著朵朵艷麗的粉紅。
陸小鳳望著眼前毀壞大半的酒席,不免一嘆。
眼中微憾,道︰「酒席吃不了啦——」
花滿樓舉著折扇,將自己身前的血腥味吹散。
他們的身邊,霍天青的身影消失不見。
這會,只見他站定在蘇少英的身後,面色無比凝重的望著眼前的這具無頭尸體。
葉楓眠緩緩坐下。
深邃的黑眸盯了霍天青一眼,口中澹澹說道︰「我說過,會死人的。」
亭中再度陷入了沉默。
葉楓眠神色恬澹,受著湖中那帶著雨露濕氣的微風,束發的錦帶飄飄,星目微闔,瞧著很是慵懶。
完全不像是剛剛殺人的模樣。
霍天青面色難看的扭過頭,看向荷塘之中。
粉紅緩緩暈開。
一枚圓球由荷葉托著,滴下的血似玉珠,一枚一枚的滑落進池中。
「葉少俠,好狠的手段。」
霍天青深吸了一口氣,澹澹說道。
「失禮了。」
葉楓眠臉上笑意不改,這蘇少英出手也是毫不收斂的殺招,他不過是禮尚往來罷了。
「你不該放任你朋友對我出手。」
「這是讓他送死。」
葉楓眠澹澹一笑。
蘇少英拔劍之時,怎麼未見你阻止?
「霍總管,吩咐收拾一番吧。」
「有些擾了興致。」
「」
陸小鳳扯了扯嘴角。
他有時候真的懷疑,葉楓眠是否是張三豐嫡傳,這狠辣的出手,也是張真人教給他的麼?
其實,葉楓眠甚至想干脆就讓這尸體擺在這兒。
等會閻鐵珊來了,也是要流流血的,也不差這點血腥味了。
霍天青面沉如水,他深深的望了葉楓眠一眼,心中卻是將後者的危險程度拉了幾個量級。
即便是他,也看不清葉楓眠方才的出手。
就在心頭感到不妙的一剎那,蘇少英已然人首分離了。
「來人!」
霍天青冷冷的高聲一喝。
然而,就在他想呼喚來下人,將蘇少英的尸體搬下去的那個瞬間。
「哈哈哈——久等了各位!」
來了。
葉楓眠嘴角一勾,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石橋之上。
只見有一人大笑著走進來,他的笑聲又尖又細,臉上十分白皙,且十分富態。
這一定是個富豪。
閻鐵珊。
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