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場景不知道變換了多少次,路旁堆積著的白雪也早就融化成水,濕噠噠的癱在了路邊。
這是第幾天了?
夏客這麼問自己,她的腦袋頂著車窗玻璃,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木不斷地向後移去。
自打她听完閻修平的經歷,她就失去了那種自娛自樂作天作地的勇氣。現在就算是一天不吃東西,她也不會咋咋呼呼的吵鬧了,更別說是什麼放風時間。
夏客徹底的老實了下來。
閻修平的目光偶爾會掃過一旁的夏客,他對于夏客的這種狀態非常滿意,以至于他在食物上面並沒有苛刻夏客。
頗為滿意地將一盒還冒著熱氣的盒飯放在了夏客的旁邊,閻修平自己端著另一盒盒飯慢騰騰地吃了起來。
飯菜的香味很快就在狹小的空間內彌漫開來,但是這種味道對于車內的兩人來說,沒有任何的吸引力。
閻修平早就失去了對于飯菜的興趣,他的身體就算是三天不吃一粒米也不會覺得虛弱。而夏客,則是被閻修平的那段經歷給嚇得吃不下飯了。
閻修平的進食速度很快,吃飯對他來說,可能只是維持生命活動的一種手段。是以他不在乎吃進嘴里的是什麼,也不會在乎食物的味道。他將泡沫飯盒重新合上,用塑料袋把垃圾給裝了起來,最後他用餐巾紙擦了擦他那張笑容詭異的嘴巴,側過頭看著仍舊沒有任何反應的夏客說道。
「不吃嗎?」
他擰著眉頭看著夏客,老實下來的夏客不再鬧騰,這點令他非常滿意。但是不滿意的地方也有,現在的夏客似乎對進食這件事情失去了興趣。
這可不行,閻修平伸手戳了戳夏客的肩膀,小白鼠得時刻保持著體力並且維持身體最佳狀態才行。夏客要是一直不進食,那到實驗的時候,她一定會是有氣無力的,這樣對他的實驗非常的不利。
「不吃就殺了你。」
這句話一下子就刺激了夏客大腦神經里的某種開關,她瞬間就意識到了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並且立刻扭頭與閻修平對視著。
對面的男人還是那麼詭異的笑著,夏客現在卻已經沒了想要吐槽他的心思。
她的大腦還在正常的運轉,雖然有些被閻修平影響,但大體還是正常的。所以她清楚現在距離她被綁架的那一天已經是第七天了,第三天的時候她听著閻修平用一種要死不死的語氣講了他那段讓人惡心又難過的經歷。
當然這並不是讓她反應變慢的原因,真正讓她心悸的,是閻修平那天說的最後一句話。更準確的說,是閻修平當時的那根尾巴。
紫黑色的鉤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伸到了她的面前,刺尖所對準的位置正好是她的心髒。
那一瞬間,所有的毛孔都猛地鎖緊,每一根汗毛也都豎起。
之前產生的所有同情心也都在那短暫的剎那全部消失殆盡,夏客現在想來還覺得心有余悸。若不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她都要忘記,這個講述了悲慘人生的男人,也是一個殺人如麻的惡魔。
而她,竟然對一個惡魔生出了同情的感受。
夏客低頭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身旁的盒飯,順從地拿起盒飯吃了起來。
嘴里的飯菜寡淡的要死,若換成幾天前的她,恐怕早就炸毛了。可是現如今的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在閻修平眼中的意義,一只用于實驗的小白鼠。倘若老鼠不听話,那麼將實驗提早進行也不是不可以的。
雖然不明白閻修平為什麼到現在都不對自己下手,但是夏客非常願意繼續保持現狀。
只要不死,總能逃出去。
是的,夏客承認自己不想死,起碼,目前不想。所以在她看似神游天際的時候,她已經策劃好了自己逃跑的路線。
閻修平走的不知道是什麼路,車輛行駛在坑坑窪窪的小路上,夏客歪側著的腦袋是不是會磕到一旁的車玻璃。
很疼,卻也很清醒。
這是一個她從未來過的地方,華夏那麼大,她沒去過的地方多了去了。但夏客敢肯定,她一直在往西走。
路邊路過的樹木已經不再是最初看到的干枯模樣,除了那些四季常青的樹木,夏客還看到了許多有四季變化的樹木。這些樹木現在也算不上郁郁蔥蔥,但好歹枝頭還掛著黃綠色的葉子。
周圍的溫度也沒有之前在姑蘇時候的那般低,空氣中的濕度變得更加黏稠起來。
夏客不確定自己身處那個位置,但她猜測,應該是在西南方。
至于為什麼是西南,這就得問閻修平了。
「這里是哪里?」
時隔四天,夏客終于開口說話,她平靜地將盒飯扔進了垃圾袋,又拿起一旁的熱水潤了潤喉嚨,這才繼續問道︰「你要帶我去哪里?」
若說之前她還不敢問,現在卻是沒了顧忌。既然閻修平已經知道自己猜到了他的意圖,那麼想來在「小白鼠」死前,他不會吝嗇他的答案。
「湘西。」
夏客問了兩個問題,閻修平卻只回答了一個答案。
夏客握著杯子的手僵了僵,看來她的運氣還真是不太好,竟然已經到目的地了。
「到了嗎?」閻修平要帶自己去湘西,而這里就已經是湘西,夏客現在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嘆一句,還好趕上了……
這一回閻修平沒有回答了,他側頭看了夏客一眼,發現夏客還跟之前那般半死不活打不起精神,于是也就不再隱瞞。
「還有十公里。」
「都是山路?」
這麼坑坑窪窪的路,夏客簡直都要坐吐了。
「不是,等會下車,步行。」
夏客愕然,這下連車都沒的坐了。
說步行就步行,閻修平在夏客驚愕的目光中打開了車門,同時又在夏客抗拒的目光中,將夏客給拎了出來。
被拎出來的夏客沒空去糾結閻修平對待自己的方式,她看著自己眼前越來越蔥郁的森林,開始懷疑閻修平是不是要把自己帶進深山老林里去。
因為之前的那場大雪,又因為山區太過偏遠,夏客看著自己面前平鋪著的那層白雪,有點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功跑掉。
這樣偏僻的地方,她就算跑了,又能跑出嗎?
想到這里,夏客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停在身後的兩輛路虎車。這車是閻修平搶的,她要是用了,也不算犯法吧?雖然沒帶駕照,但是這深山老林的,應該也沒交警吧?
有了車,出去的路確實會順利許多。
然而一旁的閻修平卻將夏客的這種想法給看的一清二楚,他就說嘛,之前蹦達成那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被他嚇到。
計劃的正好的夏客忽然听到了旁邊的人冷笑一聲,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听見閻修平冰冷冷的說道︰「你要是自己能走出來,放過你一次也沒什麼。」
「什麼?」
夏客驚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擦腦殼疼啊,計劃還沒實行就被閻修平看穿了,這下怎麼跑……
「你面前的這片林子,可不是隨便的一片林子。」
「……」夏客眨了眨眼楮,目光再次從眼前的森林掃過。一片林子,還有什麼說法不成?
以前從未到過湘西,卻也知道湘西鬼怪之事極多,還有什麼趕尸人的,她不會這麼背吧……
「往里面走,就是十萬深山。里面住著的,可不只是那些少數民族,什麼毒蟲毒蛇,多的不得了。好在現在是冬天,該冬眠的你怕是遇不到了,但是不冬眠的……」
夏客張著嘴恨不得上去咬閻修平一口,她從這貨的語氣里面听出了一種可惜。可惜什麼?可惜她遇不見那些毒蟲毒蛇嗎!這人怎麼這麼惡毒!
「所以逃跑的時候,記得聰明一些,以免我找到你的時候,只剩下一副骨頭了。」
閻修平說完這話,單手就抓住了夏客的後領,同時他的尾巴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圈住了夏客的腰。
夏客垂頭看著那根緊貼在自己衣服上的鉤刺,心里恨不得多穿幾件棉襖。
被閻修平挾持著走進了十萬深山當中,夏客起初還時不時地回頭看看那兩輛停在那里的路虎車,可是到後面,她就不再扭頭去看了。
因為什麼也看不到了。
她的身邊走著閻修平,前後左右都被黑衣男包圍著,然後,就是沖天的樹干和看不到邊緣的群山。
腳下那層薄薄的積雪一踩就爛,夏客有時覺得自己是踩在枯葉堆上,有時又覺得是踩在了枯枝雜草上。頭頂的樹干將天空切割成了無數的小碎塊,夏客仰頭的時候就連時間都沒有辦法分辨。
就算拼命地想要記住來時的路,但是周圍一模一樣的景色卻讓她打消了這個想法。一樣的樹一樣的山,偶爾頭頂還會有鳥雀撲扇翅膀的聲音。
霧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漫上來的,等到夏客察覺到的時候,她連旁邊的站著的閻修平都已經看不清了。
夏客低頭伸手,看向了自己的手指,然而只有白茫茫的霧氣。
原來伸手不見五指,除了是天黑造成的,大霧也有可能。
夏客閉眼冷笑,群山綿延、溝壑縱橫、林海茫茫、雲霧繚繞……十萬深山,還真是個好——鬼地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