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當中是無法存在活物的,這是這里的規則。
這片空間就像是會自主的吸取人的生機一般,沒有元力的人會在進入死城的瞬間就老去。而擁有元力的人雖然能夠短時間的抵消這種規則,但只要元力一經泄露,那麼這項規則就會再次運轉起來。所以只要是在這片空間中動用過元力的人,其實就已經被空間規則給盯上了。
就如唐山的那種情況一般,等到他元力全部耗盡的時候,就是他生命終結的時候。
夏客並不知道到底是誰開闢了這片空間,或許是樓蘭婆婆,又或許是樓蘭婆婆一直執念著的那個人。她是跟隨者樓蘭婆婆進入這片空間的,在她進入之前,這片空間是絕對封閉的,無法出入。
樓蘭婆婆說,只有混亂元力才能忽視這片空間限制,從而打開空間的大門。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她第一次進入的時候,就是自己用混亂元力開的大門。隨著她們的進入,這個限制也在慢慢地消失,直到被越來越多的人發現。
越來越多的人進出死城,他們都以為這里埋藏著什麼了不得寶藏。
這片空間確實很符合藏寶地的條件,可惜的,這里埋藏的,並不是什麼寶藏。
見過唐山那副垂死的模樣之後,夏客也不再停留,朝著城北的方向走去。就在她快達到城北郊區的時候,夏客感受到了兩股強大的元力正在互相對抗著。
唔……都是熟悉的元力呢。
只是沒想到,這兩人也會進來湊熱鬧。
正在交手的兩人顯然還沒有注意到夏客的到來,死城中濃郁的混亂元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干擾著他們元力。稍不留神,自身的元力就有可能被混亂元力給侵蝕。
一邊集中注意力感受到周圍的混亂元力,一邊還要騰出手來對付對方,就算這兩個人都是玄階中品的實力,還是有一些應付不過來。
兩人打的不可開交,夏客看的也是津津有味。用她的話來說,這半年來她見得活人都屈指可數,更何況是打架的兩個活人,這麼熱鬧的場面著實是難得的很。
看了一會之後,夏客的眼中露出了怪異的神色。
這兩人,處在一座古代城池當中,還真就以為自己是什麼古代的大俠了?在哪里打架火拼不好,非得站在房頂上!這房子雖然是石頭和泥巴糊的,但也畢竟風吹雨打也過了上千年,哪里還經得起這兩人折騰。要塌要倒那是分分鐘的事情好吧!
可是在屋頂上蹦來蹦去的兩個人似乎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尤其是那個笑得一臉奸詐的陳述。看著陳樞那輕盈的身姿,夏客只覺得一口氣悶在胸口怎麼也順不了了。
不用說別的,就光光陳樞現在顯露出來的元力,那純淨的程度,夏客不動腦子都知道,陳樞就是那個吸收了昨晚金光的人。
陳狐狸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一進來就直接降落到了死城內部,在其他人被空間狂風追的只剩半條命的時候,他倒是洗滌了元力中的雜質。
夏客嘆了一口氣,這只死狐狸,怕是天道的私生子吧。
這運氣,夏客也就只能羨慕羨慕。
和陳述交手的那人,夏客也是熟悉的。鄭峰,夏客最討厭的一個元魔,沒有之一。這人當初使用元力,逼她不得不在葉子騰和段珍之間選一個人,後面更是暗算了她。沒想到這人竟然也會出現在這里面。
夏客從街角拐出,朝著兩人走去,她開始好奇了,外界到底把死城傳成了一個什麼模樣,才能引得這些人這麼向往。
陳述剛剛將鄭峰給逼退,就看見了朝他走來的人影。那人披著斗篷戴著帽子,帽檐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根本沒有辦法判斷來人是誰。不過這道身影實在是太熟悉,僅僅是那種感覺,陳述就想到了他昨天剛進城時看到的那道人影。
連續朝後退了幾步,陳述從屋頂躍下,落到了地面上。
「閣下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問出口,因為對面的人已經抬起了腦袋,隨著她的動作,陳述徹底將那張蒼白的臉收入眼中。
然而那張臉的主人卻並沒有看他,而是仰頭看著仍舊站在屋頂的鄭峰。
「怎麼?不認識了?」聲音有些嘶啞,混在風聲當中顯得似有似無,夏客眯眼望著屋頂的鄭峰,「鄭峰。」
鄭峰在看到夏客那張臉的時候就愣住,他盯著夏客看了許久,這才確定這個小姑娘確實是先前那個破了他幻境的那個赤瞳巫女。
「喲 ,這不是赤瞳巫女嗎?」鄭峰半彎著腰,上身前傾,探下腦袋和夏客對視著,「沒想到你也在這里呀。」
「是啊,」夏客笑道,「也辛虧你在這里。」隨著聲音落下,周圍一直吹蕩著的大風似乎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陳述和鄭峰兩人都在剎那間感受到了周圍混亂元力的變化,兩人毫不猶豫地向後退去,而夏客卻只是笑著抬腿重重地跺在了地上。
正在急速後退的兩人猛地被一股力量給拽了回去,陳述好好,本來就站在地上。而處在半空中的鄭峰,則是直接被摔在了地上。
「想走?」
夏客不管那邊詫異到已經歪了眼鏡框的陳述,直直地朝著被混亂元力壓的不能動彈的鄭峰走去。
半蹲在鄭峰的身邊,夏客壓低了聲音道︰「死變態,多虧了你自己進來,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殺了你呢。」
作為在和平法治社會生活了二十年的青年,夏客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所以對于殺人這件事,她一直都是抵觸的。就算是為了完成任務,她事後也會後悔自責好久。
可是對于殺鄭峰這件事,她是一點心理壓力都不會有的。
相反,不殺了他,她才會後悔。
「你知道嗎?」夏客兩只手抓著鄭峰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然後空出一只手掐著鄭峰的脖子,就這麼強迫著他與自己對視,「我還真是得感謝你,感謝你當初徹底的激起了我的殺意。」
過去曾經發生的一幕幕就這麼在她的腦海里不斷地回放,黑暗到沒有盡頭的街巷、揮著棍子不斷拼殺的女人、凶惡可怕的殺手、倒在地上不斷想要爬起的男孩、流淌在地面上的鮮紅血液,痛苦絕望的母親,還有無能為力的自己。
無能為力的自己……
握著鄭峰脖子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收緊,夏客琥珀色的瞳孔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染上了一層淺淡的紅色,那抹紅色就像是從她的瞳孔中滿溢出來的一般,連帶著她的眼角都飄起了一絲絲的緋紅。
被迫著與夏客對視的鄭峰看著夏客已經發生了變化的雙眸,眼中閃過了一絲恐懼,可是很快,這股恐懼就被另一種情緒代替了。他清楚的感受到,那只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正在一點一點的收緊。
「住…住手……」
他的聲音就像是從喉嚨底發出來的一般,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夏客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底下血管的脹動。于是她笑著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根本就不理會鄭峰眼中的求饒。
當初她也這麼求繞過,她狼狽的像一條敗狗一樣,趴在地上向他求饒。可他做了什麼?他忽視了自己的求饒,那樣殘忍的虐殺著幻境中的葉子騰。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那可怕的場景,就只是了為了折磨葉子騰。他用他的腳踏在她的肩膀上,居高臨下的指責她,說是因為她,所以葉子騰才會陷入這個悲慘的幻境。他揪著她的衣領,手掌一下接一下的落在她的臉頰上。
她當初經受的,還有葉子騰經受的,都拜他所賜。
可這個人,現在竟然還敢求她放過他!是誰給他的錯覺,讓他以為她是一個善良到不分是非的聖人!
「我不會放過你的,」夏客抓著鄭峰的脖子,將他拖向自己,她抬起右手,蓄足了力量打在他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死寂的街道上回響著,陳述瞪大了眼楮,臉上標志性的笑容也完全的消失。他看著不遠處的那兩個人,目光最終落在夏客的身上。
他記憶中的夏客,不是這樣的。
夏客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陳述的身上,是以陳述到底用什麼目光打量她,她都絲毫沒有感覺。
手掌再次揚起,干脆而又利落的落下。揚起,落下。揚起,落下……夏客臉上帶著極致的微笑,將這個枯燥的動作反復重復著。
她的手掌早就被混亂元力所替代,沒有了實體的她,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對的苦痛。
過去一直被壓抑的恐懼憤恨終于在這一刻得到了解放,夏客垂眸看著鄭峰那張已經腫的跟豬頭一樣的臉,聲線愉快︰「這就是你當初給我的,你知道我那個時候有多恨你嗎?就跟你現在差不多,很恨我吧,想要殺了我,卻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我也是這樣啊,我拼盡所有的力量才闖入你的幻境,你當時就是這麼對我的,」夏客的聲音頓了頓,「對了,你當時說什麼來著?」
夏客咧著牙齒,笑的一臉燦爛卻沒有任何的溫暖,「你說,‘不是很厲害的嗎?強行突破我的元力?元力耗光了這個怎麼辦,遇到我這個變態真是你的不幸啊!’」她模仿著鄭峰的語氣,刻意的重復︰「是你的不幸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