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化作的凶獸終于還是散去了,它來時是那樣的凶猛,恨不得將整片天地都給吞入月復中,去時卻是那樣的輕柔,正如輕風一樣化了開來。
葉子騰被夏客壓著,身體不敢隨意地亂動。他的兩只手還扶在夏客的腰上,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曲起,這個姿勢並不好受,尤其是上面的夏客還刻意地壓低了身子。身下的石子有些咯人,卻還可以忍受。他的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了夏客的身上,連剛才咆哮而過的那陣狂風他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沒有繼續關注了。
手掌心傳來的柔軟讓葉子騰整個挺著脖子就這麼盯著頭頂的黑色天幕,跟半年前比起來,她好像變瘦了。不僅腰上變細了,就連身子都感覺變輕了……
這半年……她是怎麼過的呢?
緊張的葉家少主咽了咽口水,剛想開口問問夏客這半年的生活,壓在他身上的夏客就已經用手撐在他的肩膀上站了起來。
「你沒事吧?」
低頭看著還不打算站起來的葉子騰,夏客有些擔憂,這人剛剛還挺正常的,怎麼突然就傻了?
葉子騰的雙手還保持著虛握的狀態,一直到夏客問他,他才放下了雙手,慢慢地從地上坐了起來。想到剛剛夏客突如其來的動作,葉子騰有些疑惑的問道︰「剛剛是怎麼回事?」
「剛才經過的那陣狂風可以吞噬並且絞碎一切,尤其是帶有元力的人。」
「所以你剛才用混亂元力阻止了我的出手?可是你自己……」
「混亂元力是一個特例,」夏客看著葉子騰不打算起身的模樣,索性自己也坐在了地上,不然一直站著俯視葉子騰,這感覺還是很奇怪的,「這個死城相當于是一個小空間,在這個空間內,對元力的承受度是有限的,一旦元力達到了一定的閾值,那麼空間為了不被毀滅,就會強行降低這個空間中含有的元力。我們剛剛經歷的那陣狂風,就是降低元力最直接的辦法。」
夏客望著死城所在的方向,目光有些復雜。經過那一陣狂風,不知道留在這片空間中的,還有多少人。
知道了那陣狂風出現的原因之後,葉子騰也順著夏客的目光望向了死城所在的方向。不知道周生現在在哪里……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夏客呼出一口氣便站了起來,「我走了,你就在這里等吧,等到凌晨五點的時候,門就開了。」說著,她就攏緊了自己身上的斗篷,朝著死城的方向走去。
一看夏客要離開,葉子騰也跟著站了起來。
夏客剛剛走出去兩步,就發現原本應該老老實實坐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在了自己後面,扭頭看著那張面無表情不悲不喜的臉,夏客不得不開口問他︰「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要去找周生,」言下之意,跟你同路,並不是跟著你,「而且,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听到前半句話,夏客就愣住了,原本平靜的目光也變的慌亂起來,「我帶你去找他,找到他之後,你們馬上離開,永遠不要再進來。」說完,她也不給葉子騰任何反駁的機會,右手在空中虛虛劃過,一道泛著紅藍光芒的門就憑空出現。
扯過葉子騰的手,夏客不由分說地就帶著葉子騰走進了門里面。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但是這個空間里面,只有死城能夠躲避那陣狂風。所以如果在死城找不到他,那麼……」後面的話,夏客沒有說出口,她比任何都知道經歷那陣狂風的後果,卻仍舊不願意相信梁周生會被卷入其中。
「不會的,」葉子騰跟在夏客的身後,他的左手被夏客抓著,夏客走的很快,為了配合她,他不得不彎著腰。
「希望如此。」
夏客也顧不得扭頭,就這拽著葉子騰的手一直向前,眼看出口就在眼前了,夏客忽然停住了腳步。本來就跟在她身後的葉子騰也是差點就撞上了前面的夏客,他連忙向後仰去,又慌亂的後退了幾步,這才穩住身子。
「怎麼了?」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出口,葉子騰疑惑的問道。
不知道要怎麼和葉子騰解釋,但是夏客知道,她現在還不能出現在梁周生的面前,起碼不能讓他看見自己這幅樣子。
「沒什麼,你先出去找他,我忘了一件事,現在要去做。」說著,她又邁開步子走了起來,拉著一臉懵逼的葉子騰走到出口,伸手扭頭門把手,另外一只手就這麼一拉一推,葉子騰就被她給推了出去。
出口快速的關閉,葉子騰還沒有來得及問她願不願意跟自己回去,夏客的元力就已經慢慢地散了開來。
仍舊在通道中行走的夏客,確實也是忘記了一件事情。
每次空間出現狂風清楚過多元力的時候,都會有金光出現的。可是這次,她因為葉子騰沒有記得這件事,按理來說金光會一直存在才對。但是她現在才反應過來,黑夜之中,並沒有閃爍的金光。
金光消失,只會是被人給吸收了。
想到金光的作用,夏客腳下的速度就不自覺地加快了。
金光被人吸收並不是什麼大事,可是那金光出現的地方……不知道是誰進入了死城,若是那人太過貪婪……想到這里,夏客就邁開大步跑了起來。
夏客在與死城城門相反的城牆下面停了下來,此時的天空已經開始有些微微發亮,東邊的地平線上露出了一絲淺色的乳白。
收回自己所有的元力,夏客連續呼吸了好幾下,這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半年來,她按照婆婆的方法,將身體中的混亂元力一點一點迫出。被迫出的混亂元力就留在了死城當中,這些混亂元力一直在死城中游蕩,只要一有機會,就想鑽回她的體內。就算只是情緒上的波動,那些游蕩的混亂元力都能立刻感受到。是以不是萬不得已,她是不會在死城里面使用混亂元力的。
等到心跳都平靜下來之後,夏客自然的走到了城牆的邊上,剛蹲子,還沒平靜多久的心跳就再次如戰鼓一般的跳了起來。
幾股混亂的氣息充斥在她蹲下的這個地方,這幾股氣息的主人應當都是剛剛經歷了那陣狂風,所以氣息未穩,就連元力也沉浮不定。夏客沉下心來細細感受,就光是她熟悉的就有兩股。
她雖然能夠自由進入死城,卻沒有資格打開死城的大門,所以當初帶她來到這里的樓蘭婆婆,就為她開了這麼一條可以讓她隨時進出的小路。
小路是埋在地下的密道,直通死城的中心。
自從死城被驅元者和元魔發現之後,她在離開死城的時候就會設下一道元力限制。平時這道元力限制能夠阻止所有人發現這條小路,然而卻不能阻擋剛剛的那陣狂風。
狂風掃過這里,同時也卷走了她那微弱的元力限制,對她而言雖沒有什麼大害,卻是將小路的存在徹底暴露。
「真是該死!」
憤憤的罵了一句,夏客兩只手飛快地掃開被那一層淺土,打開木板蓋子就跳了下去。
越是沿著小路一路狂奔,那幾股氣息的波動就越來越小,到最後,夏客只能察覺到一股氣息。快步走出密道,夏客一睜眼,就看見了一輪紅日正在慢慢升起。或許是光芒太過扎眼,她第一時間帶起了自己的斗篷帽子。
昏沉的天邊出現了那麼一團緋紅色,那是整個死城唯一的暖色。
「日出……」
看上就無比溫暖的日光微微灑在了她的身上,夏客卻感受不到任何對的暖和。
周圍的混亂元力正在試圖鑽入她的體內,它們的目標是她心髒那處的混亂之石,所以所有的混亂元力都擠在了她前胸和後背的位置。
盡管這種痛苦早已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可是每次經受的時候,她還是會覺得痛。
悶哼一聲,夏客用兩只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呼氣吐氣,試圖以此來讓自己情緒平靜下來。
巨大的痛苦讓她沒有辦法清楚的去感受那幾股氣息的去向,連她熟悉的那兩股氣息也變得隱約起來,她只能憑借自己最後的感受選擇了右邊的街道。
垂頭走了一會兒,夏客的情緒終于平靜了下來。感受到周圍混亂元力的散去,她的腳步也是越邁越大。而原先還模糊的氣息也在她情緒穩定之後變得清晰起來,毫不猶豫的拐過街道,夏客頭上斗篷風貌也因為她的疾走而灌滿了風沙。
然而她並沒有因為這個摘下風帽,只是在疾走的過程中拉下了自己的圍巾,任由風沙在她的臉上擦過,帶來一陣一陣的刺痛感。
終于在又拐過兩個街口之後,夏客看到了那股氣息的主人。
唐山斜靠在土牆上喘著大氣,剛剛若不是他還算幸運,發現了一條通往死城內部的小路,恐怕現在的他早就是一堆肉渣了。可是盡管如此,混亂元力帶來的後遺癥還是太過的強大,他體內的元力不僅格外的混亂,還在以一種飛快地速度消散。僅僅一晚,他體內殘留的元力就已經消失的一干二淨了。
不過好在,他現在終于是進到了城里面。只要找到城中的秘密,說不定他就能夠恢復了。
這樣一想,唐山便覺得自己方才經歷的都是值得的。
然而他剛喘了口氣,就有人從遠處走了過來,最後在他的面前站定。
站在他面前的人俯視著半死不活的他,兩只泛黃的手套從斗篷中伸出,將斗篷的帽子慢慢地放了下來,露出一張蒼白的和死人沒兩樣的臉。
「又見面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