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許公子開著他那輛拉風的阿斯頓•馬丁V12Vantage離開許家別墅的時候,夏客還是沒有說動葉子騰跟她一起去參加宴會。
許家別墅並不是許家老宅,夏客腳下站著的這幢豪華奢侈的別墅,只不過是許公子名下的一幢別墅罷了。別墅的風格沿襲的是民國時期的建築風格,那種典型的軍閥豪宅,仿的是小洋樓的做派。
別墅的周圍是蔥郁的海桐叢,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道從海桐叢中延伸到別墅的門口,夏客望著遠去的銀色車影,狠狠的踩了腳下的青石板幾下。
若不是許公子最後的那句話,她現在估計也坐在了那輛風騷的跑車上面了。
夏客的表情恨恨地,她下午的時候就去問了葉子騰,難得葉子騰沒有為難她,她連妝容和衣服都已經準備好了,卻敗在了許公子的一句話上。
真是……
夏客咬著牙齒,兩只手提著自己禮服的裙擺。淺紫色的飄紗禮服穿在她的身上,讓她有種遺世獨立的孤傲感。
手工繡出的紫藤花從她的肩膀上面一直纏繞到了腰身的位置,最後的一簇紫藤花消失在夏客腰間的褶皺中。禮服是無袖的,兩道紗面的從肩膀的位置垂落下來,是時下最流行的飛飛袖。飛袖甚至比夏客的身高還要長一些,輕紗長長的拖曳在地上,依稀能夠看見青石板上的紋路。
緞面的裙擺被夏客緊攥在手里,已經出現了褶皺。
葉子騰從別墅中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夏客這副遺世獨立的模樣。
禮服是段珍要求許公子準備的,許公子當然不會拿出什麼水貨來充次。
南衢是個人杰地靈的好地方,單單就在禮服設計方面,就出了一個足以抵過許多國際大師的美女設計師槐玉。這件名叫藤蘿的禮服,就是許公子憑借著他和槐玉本人過硬的關系搞到手的。當然,在許公子的眼中,藤蘿只是附屬品,真正的完美的那件禮服,已經穿在了段珍的身上。
雖然藤蘿在許公子的眼中只能算是附屬品,但是槐玉設計它的時候,從未想過要讓藤蘿成為什麼附屬品。
每一件禮服在設計師的眼中,都是獨立的。
一個人會有屬于自己的穿衣風格,一件禮服也會找到適合它風格的那個人。
藤蘿在夏客的身上,就顯得相得益彰。
禮服的精致不會蓋過夏客的美麗,而夏客的美麗也掩蓋不了禮服的精致。
葉子騰的目光有些灼熱的停留在了夏客的背後,在那雪白的後背上,一株垂落的紫藤花由深紫向著淺紫漸變,最後了無痕跡。
目光由上及下,又從下往上,葉子騰眯著眼楮,插在口袋中的雙手手心微微發汗。
他從未見過夏客將頭發全部梳上去的模樣,在他的印象里,夏客要麼是披著長發,要麼是扎著馬尾,這樣的夏客,不是像個瘋子就是像個神經病。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書中描述的天鵝頸,大概是真的存在的。
從後面看夏客,葉子騰並不能看到夏客那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但從後面的身影來看,現在的夏客確實像一個名門貴女。
端莊典雅這個詞,在穿著禮服的夏客身上充分體現出來。
忽然,葉子騰的目光凝住,他想起夏客上一次穿禮服的模樣,月白桃花紋的旗袍,露出的是一雙直長且白皙的雙腿。
將雙手從褲袋里面拿出,接觸到空氣的手心開始發涼。右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心口。胸膛里傳出的跳動感有些急促,葉子騰的臉上出現了絲絲的慌亂。急迫的將左手壓在了右手的手背上,智商160的葉大少爺,頭一次企圖用這種愚蠢的方法的來減緩自己心髒跳動的頻率。
太快了,太快了,不該那麼快的!
葉子騰反復的深呼吸,兩只手越來越用力,他在逃避著什麼,可他卻對那個東西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他的腦海里面充滿了夏客的影子,月白桃花紋的,淺色紫藤花的,兩種顏色在他的眼中不斷交疊,還有那腿,那背,那脖頸……
「葉子騰!」
海桐叢中的女人轉身,紫色的飛袖在她的周身飛揚著,裙擺蕩起柔和的弧度,她怒氣沖沖的朝著別墅門口的男人大聲喊話,一張嘴,原先的高貴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慌亂的來不及收起,葉子騰抬眸朝著夏客看去,也許是目光太熾烈,夏客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被打散。
晚風輕搖著,風過葉窸窣。天光漸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晦明晦暗的味道。蟲鳴聲在這安靜的時刻顯得有些聒噪,偏偏除了風聲葉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兩人就這麼相互望著,隔著一段青石板路,隔著一片海桐灌木,像隔著一扇窗,隔著一片海。
夏客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趁機而入了,可她又抓不住。就在她六神無主的時候,對面那人忽然動了。
他轉身就消失在了門口,夏客從茫然中驚醒過來,張嘴卻是無語。
大概是過了許久,她才重新拎了拎裙擺,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別扭的走回別墅里。
一進別墅,夏客就蹬了高跟鞋盤腿坐在沙發上面,葉子騰不知去了哪里,電視機里的家庭倫理劇已經放完,正好是廣告時間。
廣告的女主角正穿著禮服走進宴會的大廳,鏡頭是大全景,女主角是當紅的流量女星,她雙手提著裙擺,一步一步走近。
宴會廳里的人們都自動為她讓路,她想一個女王一樣,美麗的讓身為女人的夏客都傾倒。
大概是心里作用,近景的時候,女主角的臉漸漸變幻成了段珍的臉。
夏客毫不猶豫的伸手拿過遙控器,按下待機鍵,夏客嘟著嘴巴郁悶的看著黑色的電視屏幕。
「葉子騰!」
夏客仰頭大喊,她也不知道葉子騰在哪里,但肯定是在這房子里面的。
「我要去參加宴會啊!」
許公子在臨出發前的一分鐘告訴她,參加宴會的人不能是一個人,也就是說,必須得有伴兒。
得有伴兒!
夏客當時看著黏在段珍身邊打死也不肯離開半分的許公子,心里拔涼拔涼的。
單身二十年,頭一次被秀了一臉的恩愛。
于是她一時氣憤難平,最快的就跟了一句︰秀恩愛死得快。就是這麼一句話,許公子那個小心眼兒的竟然就把她給丟下了。
非人哉啊非人哉!
夏客嘴上詛咒著許公子,心里卻默默的想著宴會。她是真的想去啊,她打扮了那麼久,又是化妝又是做發型,還穿了禮服和高跟鞋。
現在因為嘴快,一切都打水漂了……
夏客一拳用力的捶在了沙發上面,沙發軟綿綿的將她的拳頭給彈了回來,夏客臉上露出了不畏生死的表情,放聲就吼︰「葉子騰你陪我去吧!」
她都不帶疑問的,直接就那麼命令式的喊了出來。
話剛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但她又覺得沒什麼,反正已經得罪了面癱,再多得罪一點,也沒什麼了。俗話說債多不壓身,夏客現在覺得這話用在她身上頗為合適。
別墅里面空蕩的好像只剩下夏客一個人,夏客屏息等了許久,也沒有听到什麼其他的動靜。
「唉——」長吁一口氣,夏客認命的從沙發站起身,附身拎著自己的高跟鞋,垂著腦袋弓著背,光腳朝著樓梯上樓。
白女敕的腳丫子剛剛踩上樓梯,一雙黑色的皮鞋就停在了夏客的視野中。
夏客的目光順著黑色皮鞋看去,慢慢向上,黑色的西裝褲,黑色的西裝外套,白色的襯衫,還有面無表情的葉子騰。
「穿鞋子。」
面無表情的葉子騰開口了,他任由著夏客打量他,他的目光卻是定在了夏客的腳丫子上面。
夏客反射性的人慫,「好的,馬上馬上。」腳丫子從樓梯台階上收回,單腳站立,穿好了一只高跟鞋之後,夏客撐著樓梯扶手迅速的將另一只鞋子也穿好了。穿完了鞋子,她也不多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葉子騰的下方,兩只眼楮撲閃撲閃的看著葉子騰。
穿了鞋子的夏客一下子猛地躥高了許多,葉子騰跨步走下樓梯,站在了夏客的旁邊。夏客剛剛到他的鼻子,他只要微微側頭,就能看見夏客的表情。
夏客正忙著偷樂呢,她嘴上雖然不說,但是看見葉子騰這幅打扮,也就知道他是願意陪自己去參加宴會的。
看著夏客眯著眼楮偷樂,葉子騰的嘴角也慢慢的揚起,揚起的弧度很慢,慢到誰都沒有察覺。
「走了。」
葉子騰發話,夏客立刻從偷樂中回神。
等到葉子騰走到了她的前面,夏客才捂著嘴巴輕笑出聲。她看著葉子騰挺得筆直的後背,下意識也將自己的後背挺直,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端的起來。
葉子騰走的很快,等他邁出門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他扭頭,「我說,走了。」
「是,這就走。」
夏客朗聲應道,就連聲線都是愉悅的。
其實有些時候,面癱還是很可愛的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