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危急時刻會帶上自己的孫女,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道理。葉朝朝在他的眼中,和親孫女沒有什麼區別。他幾乎是一手將葉朝朝帶大的,她穿什麼吃什麼住什麼,讀什麼學校教什麼朋友,都經過他的精心挑選。
葉管家從沒有想過拋棄葉朝朝,哪怕他的體力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除了祁管家和葉管家著兩撥人,還有兩個人也屬于這個逃跑小分隊。許良和另一位少年都在奮力的追趕著最前面的祁管家,他們自己的管家已經在剛剛逃跑的路上被殺死,他們現在只有靠自己。
每個人活下去的都是那麼的強烈,以至于他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要穿過米密林前往機場。慌亂之下的他們,已經在密林中迷了路。
在他們身後追趕著他們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人,可是他們表現出來的模樣,卻像是身後有著千軍萬馬一般。
祁管家依舊緊抱著大小姐,他的腳步漸漸緩了下來,「不用跑了,」再跑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
這里的樹木似乎一模一樣,他們已經身陷迷宮之中,無路可逃。
祁管家小心翼翼的將大小姐從他的懷里放下來,他身體半蹲,等到大小姐完全站穩了,他才慢慢收回自己的手臂。
一大段路的奔波,祁管家只是胸口微微的起伏,不難看出,這位專業的管家即使是在度假中也沒有疏于鍛煉。
他在讀書時期也曾是每年校慶馬拉松中的冠軍,盡管過去多年,他仍舊保持著當年的風采。
「大小姐,您現在感覺怎麼樣?」祁管家半蹲在大小姐的面前,他的臉上有著滿滿的擔憂,這份擔憂不是對大小姐的,而是對夏客的。孫徹的突然出手,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現在仔細想想,孫徹就是那個要刺殺大小姐的人了。
而夏客,應當是將蘇寒當成了要刺殺大小姐的人,所以才會離開沙灘。
「我沒事,你怎麼樣?」大小姐的眼里還充斥著濃濃的恐懼,她現在都不敢確定,剛剛她看見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操控植物,那些植物就跟長在孫徹的身上一樣,他揮手的時候在,植物就會向他們發動攻擊。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那簡直就不是人,人怎麼可能會這樣的血腥這樣弒殺……
祁管家對著大小姐搖了搖頭,他明白大小姐眼中的恐懼,若不是那些人確確實實的死了,他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不要擔心,小夏很快就會趕來的,到時候就……」
祁管家的聲音截然而止,他看著大小姐眼眶變得通紅,大小姐的瞳孔里面倒映著他的影子,他看得清楚,那里面的他,心髒所處的地方有一根藤蔓招搖的晃動著,藤蔓上面的葉子上還在滴血……
原來心髒被洞穿,是這樣的感覺。
快到你根本沒有辦法去感受痛苦,他甚至都沒有任何的感覺。
祁管家慢慢垂下自己的腦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心髒,鮮血從那里流出,染紅了他的燕尾服。心口處的藤蔓搖曳的那叫一個妖艷,祁管家的眼楮猛地睜大,他伸手死死地按住胸前的藤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似乎想要將藤蔓永遠的堵在他的身體里面。
「大小姐,咳咳咳……快跑,跑——」祁管家的左手向前一推,將大小姐推到在了地上。
沒有力氣了,擋不住了,他的一生,大概就要結束了。
沒有葬禮,沒有白菊花,沒有下雨也沒有哭聲,他就要這樣,死在這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島上了……
難受嗎?祁管家嘴角淌著血,他卻笑著,當然難受啦,心髒都被捅碎了,怎麼會不難受!可是他腦子里面,回放的卻是夏客的臉。
作為一個專業的管家,他應該在斷氣之前為大小姐想好退路,可是他沒有這樣做。
他已經專業的太久,現在他就要死了,就讓他放松一會兒吧。他要仔細的回味一下,他第一次動心的感覺。
頭頂的陽光似乎在這一瞬間炙熱起來,融化了繁茂的樹葉,照在祁管家的臉上。
最初見面的時候,陽光也是這樣的炙熱。
他開著蘭博基尼在魯南的公路上快速飛馳著,踩下剎車的時候,車窗正好精準的停在了女人的面前。他按下車窗鍵,車窗搖下,露出窗外那人有些狼狽的臉。
這就是他和她的初見了,感覺上,還是不錯的。
車是好車,開車的人也有好的技術,可惜坐在車上的人,只關心了這輛車值多少錢。可能她有些緊張,以至于他看了她許久,她都沒有發現。
他見過許多的女保鏢,她們就像穿行在危險中的花蝴蝶,畫著最耀眼妝容,抹著最有檔次的香水,身上的衣服以及腳下踩著的細跟,隨時都足以讓她們進入一個隆重的宴會中。她們臉上的每一個笑容都能讓你為她神魂顛倒,她們透露出的每一絲情緒都會牽動你的所有的細胞。她們擁有最致命的毒,卻又有著讓你心甘情願飲下劇毒的方法。
可是夏客不這樣,她就像是一個還在學習中的實習保鏢。
沒有神奇的化妝術,沒有讓人膽戰心驚的黑客技術,也沒有一招致命的奇招……她穿著最簡單的白體恤牛仔褲,行李單調到只有一個背包,就這樣孤身赴了這一次生死之戰。
她笑的時候就是開心,不笑的時候可能是因為今天的午飯沒有吃飽。她吃的太撐了會將甜點讓給大小姐,她嘴饞卻會吃光儲存室里所有的零食。她從不跟人鬧脾氣,偶爾會有一些起床氣。她很乖,乖到她可以讓他隨意打扮。她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別人,他提的要求她最後都答應了下來……
最調皮的一次,就是跟蘇寒那家伙一起偷偷喝酒。
當然,他不怪她,他第一次喜歡一個姑娘,哪里舍得因為這個怪她?要怪,也是怪蘇寒帶壞了她。
那個喝醉酒之後整張臉都會被染紅的姑娘,會湊在他的耳邊說各種奇奇怪怪的話,他喜歡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記憶越往回走,他眼前的陽光就越炙熱,光圈變得越來越大,他竟然看見乖姑娘在他面前紅著眼楮。
真是,人快死了果然是會出現幻覺的,不過沒關系,他可以假裝這是真的,然後去模一模……
他的手只伸到了一半,他已經沒有力氣了,不甘心的看著面前那雙紅腫的眼楮,祁管家的手開始下滑。
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在靈魂消散的那一刻,終于听清了乖姑娘在說什麼,她說,不要死……
可是……
「不要死啊,不要死,祁管家你給我活過來,你死了你的大小姐也會被干掉的!我這麼不靠譜你怎麼敢這麼容易就死掉啊,你不是會很多東西的嗎?你一定是計算過了對不對,你肯定躲開了致命的一擊,再或者,或者,你的心髒長在右邊對不對?」夏客的聲音很是急迫,她一手握著祁管家的手,一手堵著祁管家的心口,不讓鮮血流出來。
「祁管家你別死啊,你死了你的大小姐可怎麼辦……你死了……」她會很難過的啊蠢貨!
「為什麼不保護好自己,為什麼要死啊?你別死啊……」
「算我求你的好不好,你活過來,你想要怎麼模我的腦袋我都不瞪你了。」
「求你了,別死……」
夏客哭喊著,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眼淚從眼角落下,最後打濕了祁管家的燕尾服。
只有她的聲音在密林中回響著,林中的鳥兒被她驚的飛走,大小姐還呆愣著倒坐在地上,葉管家將葉朝朝揉進懷里,許良和那個少年警惕的看著四周。
悲戚的只有她一個人,哭喊的也只有她一個人。
夏客哭泣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哽咽,她盯著躺倒在地上的祁管家,帶著血的左手輕輕的撫過祁管家的五官。
血痕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妖艷,他的嘴角帶著知足的笑容。
這麼好的人,性格好又聰明,長得還好看,就這麼沒了……
「就這麼沒了。」夏客喃喃輕聲道了一句,她彎下了腰,將祁管家擁入自己的懷中,聲音麻木的沒有任何情感,「我替你報仇,他怎麼殺的你,我就怎麼殺他,管家大人,你說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她,夏客眼中泛著紅色的光芒,她伸手抓住了那根從祁管家心口延伸出來的藤蔓,五指發力,藤蔓瞬間被捏碎,而沒有被捏碎的那些,似乎是感受到了夏客身上恐怖的氣息,迅速的退出了祁管家的身體,向著森林的密處去了。
夏客的目光盯著藤蔓消失的地方,湊在祁管家的耳邊輕聲道︰「我去了,管家大人你保佑我,好不好?」
說完,夏客輕輕的將祁管家放回到地上。
她握著匕首從地上站起來,陽光在她的身上織成了彩衣的模樣,元力匯聚在她的刀上,她的眼楮染上了赤紅色,就像遠古神話中的巫女,赤瞳黑發,白面血唇。
「來吧,孫徹,我來殺你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