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噠！
清脆的聲響回蕩在空間之中。
凌千機保持著微笑，但听到這響聲的瞬間，他的臉色驟然凝固。
「……運氣真不錯……」凌千機自言自語著，一邊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透過衣物，可以清楚地感覺到瓖嵌在胸口的齒輪正在平穩運轉，就像是人類的心跳一樣。
但是，凌千機知道，剛才那一瞬間，齒輪的運轉出現了停滯。
與此同時，這份繼承自百變寶亮的力量，突然減弱了。
輕輕地嘆息一聲，他抬起頭，看向長桌的另一邊。
「發生了什麼嗎？」那一頭，凌星夜開口詢問道。
此時此刻，兩人分坐在一張長桌的兩頭，身處一間幽暗深邃的禮堂當中。
他們的四周是令人感到空曠的巨大空間，直到很遠的位置，才能看到裝飾華麗的巨大石柱，以及更遠處的牆壁。
頭頂上方是一座幾乎看不到盡頭的穹頂，數不清的光亮懸掛在上空，就如滿天星辰。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里待了多久，但凌星夜仍舊耐心地和對面凌千機對峙著。
在此之前，他還從不知道自己的「壺中界」里還有這種地方。
——如果記憶沒有錯的話，跟後方之水的戰斗結束後，我應該昏倒了。所以，跟上次情況一樣，在這里的只是我的意識嗎？
凌星夜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自從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坐在這張長桌旁；而對面端坐著的，是傀儡「丑角」，但卻擁有跟自己一樣的容貌。
那是凌千機——看到對面的第一時間，凌星夜便理解了這一點。
然後，就是漫長的對峙。
雙方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這麼沉默地坐著，看著對方。
直到剛才，一聲微小的踫撞聲打破這凝滯的氣氛。
「發生了什麼嗎？」凌星夜饒有興趣地問道。
「一點點小意外。」凌千機語氣輕快地說道，「比起這個，你還不放棄嗎——老老實實成為傀儡之類的？」
「怎麼可能？我沒有理由這麼做。」
「你還在堅持什麼？你我本就是一體，只有合作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力量！」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你說的吧——誰是傀儡，誰是傀儡師……什麼的。」凌星夜攤開雙手，「很抱歉，我從不打算認輸，哪怕是對自己認輸。」
聞言，凌千機毫不掩飾地長嘆一聲。
他也很無奈，明明是他這邊更強，而且也已經蘇醒，更得到了「百變遺產」的力量，可以說是全面佔優，幾乎完美達成了最初設定的目標……
除了一個變數——名為凌星夜的意識。
其實，「凌星夜」才是真正的第二人格，是為了隱藏凌千機而做的掩護。
但是世事難料，他遇到了「記憶女王」不知火童，她利用能力「記憶構築」為凌星夜構築了屬于他自己的利記憶宮殿，甚至還在自己腦中為凌星夜的記憶做了備份。
如此一來，徹底刪除「凌星夜」的記憶成為不可能。
記憶是人格的基礎，于是「凌星夜」這個個體也無法取消。
而且，屬于「凌星夜」的記憶無論質還是量都有著壓倒性的優勢，和凌千機的記憶涇渭分明，就連吞並、融合也不可能。
「玩月兌了呢，踫到那丫頭……」凌千機再度嘆息——若是自己遇到不知火童，如今的情況應該大不相同吧？
就在剛才，一直支持著凌千機的「百變遺產」也突然力量減弱。令他本就不多的優勢變得更加薄弱。
簡直就像是算好了一樣。
所以凌千機才會感嘆凌星夜「運氣不錯」。
「固執不是我的性格。」凌千機舉起雙手，「事到如今，我們談一談吧，凌星夜。」
「可以。」
凌星夜點頭的瞬間，他們之間的長桌突然縮短，拉近兩人的距離。
「我不介意自己到底是傀儡還是傀儡師，」凌千機說道，「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真理。」
「真理？」
「這個世界最終的奧秘——世界的外側，究竟有怎樣的風景？」凌千機說道，「我真正想要的只有這個，我就是為此而生的。」
「而只有足夠強大，才有資格去探尋這個終極奧秘。所以，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變得強大，更加強大！如果你不能變強，那麼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認可你。」
凌星夜點點頭︰「你的追求我不予評價，但提升實力方面跟我想要的並不沖突——以現在的局勢，無論想做什麼，都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
兩人一起握手，達成共識。
「那我就接著暫居‘丑角’的機體了。」凌千機打了個響指，突然消失不見。
這巨大的禮堂也隨之消散。
凌星夜的意識變得昏昏沉沉，合上眼楮，進入沉眠……
然後，被驚醒一般，凌星夜突然睜開雙眼。
昏暗的環境，凌星夜稍微過了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同時感受到的，是沉重的身體四肢——臥床太久積累下來的疲倦和無力感。
鼻翼間充斥著消毒劑的氣味，讓凌星夜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
就在身邊很近的地方，傳出輕輕的呼吸聲。
轉頭望去，一個穿著學校制服的女生趴在床邊，已經睡著過去。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周圍也萬籟俱寂，滿是黑夜的氛圍。
「童……」凌星夜抬手，輕輕拂過少女的發絲。
然後看向另一邊，病床這邊，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人。
雖說從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就知道旁邊有人，但乍看過去，昏暗的燈光下立著一道人影，果然還是有些驚悚。
「……遠山遙？」待看清楚對方容貌，凌星夜驚訝地問道，「你在這里做什麼？」
現在可是深夜，遠山遙這個乖乖女怎麼會不顧門禁來到這里？
「噓……」遠山遙做出噤聲的動作，指了指一旁的不知火童。
然後，她向後退去，無聲地離開病房。
凌星夜想了想，也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在走廊上，看到專門在等他的少女。
「星夜，你能蘇醒真是太好了！」遠山遙獻上祝福，「希望你早日徹底康復！」
「謝謝。也很抱歉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不，沒什麼的。」遠山遙連連搖頭，「是班長一直在陪你，我只是看到了這個未來，算好時間正好趕過來而已。」
「星夜，對不起！」然後，遠山遙突然用力鞠躬，語氣十分沉痛，「我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