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墨鏡。
這三個字,讓李維想起了,自己在市中心廣場上,見到的那詭異一幕。
那個站在東方玉旁邊的男子。
即使是在老吳的病歷中,也看不到關于這個男子,對老吳投放種子的記錄。
但李維相信,老吳出事,和這個男人,一定有某種關系。
可惜,眼下線索鏈依然不完整,完全無從調查。
一種隱隱的不安感,在三人之間彌漫。
接下來,老吳要養傷,老唐要回去給這個污染事件善後。
三人帶著不同的心思,各自散去。
……
接下來一段時間,因為老吳養病在家,李維能解剖的尸體,變得更少了。
這怎麼行?
當然是不能接受的。
于是……
幾天後的一個夜里。
城東一家廢棄的醫院里。
燈光忽明忽暗閃爍,空氣中有不知來源的低語呢喃和窸窣哭嚎聲,血腥味和奇怪的惡臭漸漸彌漫。
醫院正門大廳里,死者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血跡漸漸干涸。
李維站起身,松開手里的剪刀,看著地上的死者,滿意地點頭笑了笑。
地上,尸體的月復部被剖開,兩串黑葡萄一樣的感染器官被李維切下來,整齊地擺放在一旁。
隨著手術次數的增加,李維的術後強迫癥愈來愈嚴重了。
他把尸體擺放成大字型,又把感染器官和一些因為手術必須切下的組織、肉塊和血管,整齊擺放在尸體一旁。
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整個解剖現場,像一副後現代的死亡派藝術畫作……
「客戶,你對我的服務滿意嗎?」
李維隨口問了客戶一句,在沒有听到對方回答的情況下,他默認對方是滿意的。
于是拿出相機,卡察一聲,把這個畫面拍下來了。
打開警視廳的懸賞軟件,登陸,上傳,完成懸賞。
至于這樣的畫面,會對警視廳的審核人員造成多大的心理傷害,那就不是他的事兒了……
這是李維最近一段時間里,解決掉的第六個懸賞污染事件。
老吳在家養傷,李維只好用這種方式「維持業務」……
好在,成效還行。
自從邪月節之後,城里的污染事件,數量一直高居不下,幾乎每天都會有幾起。
警視廳所有干員都忙的腳不沾地,而那些懸賞獵人們,願意解決污染事件的,畢竟在少數。
李維接懸賞的時候,一直用的是「黑夜先生」這個名號。而他每次解決掉感染者之後,都會把死者的器官剖出來,然後把現場擺成一副「充滿藝術感」的樣子。
雖然他一直有心,想給這些感染者直接切掉感染器官,讓他們恢復成品普通人。但事實上,老吳那樣的,感染後依然神智清楚的,鳳毛麟角。
李維這些天,獵殺的感染者,幾乎全都是已經徹底發瘋,失智,甚至已經不成人形的怪物。
沒辦法,只好把他們全變成客戶了。
久而久之,城市里多了一個怪談傳說︰每當夜幕降臨,城市的陰影中,會走出一個神秘的存在,獵殺感染者。
這個人邪惡,狡猾,殘忍又無情,他會把感染者切的七零八落,甚至連他們的感染器官都不放過……
李維第一次听到這個怪談的時候,很是愣了一會兒。
我明明只是覺得,解剖後的現場太血腥,稍微收拾一下,顯得整齊點而已,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李維搖頭。
回到家,李維登陸自己的賞金獵人賬戶。
賬戶里,之前幾次的賞金,已經悉數到賬。
但一看金額,他眉頭皺起來了。
26萬元。
比他預計的,整整少了8萬。
李維拿起了電話,撥通了警視廳的懸賞電話。
電話里,那個熟悉的年輕女接線員的聲音響了起來。
「喂……您好,黑,黑夜先生!」
聲音怎麼听上去有點緊張呢……我有這麼可怕嗎?
李維心里咕噥了一句,控制著喉嚨肌肉,發出深沉、沙啞的聲音︰「嘿嘿嘿嘿……你好。」
對面的年輕姑娘,听上去更緊張了。
「黑……夜……先生……,請問,您今天打電話來,是有何貴事呢?」
「哼……你們,反倒來問我?」李維學著老吳那種刻薄口吻,「為什麼我的賞金少了?」
「黑夜先生,是,是這樣的。」年輕姑娘語氣緊張,結結巴巴回答道,「您的懸賞完成的很完美……不過,您可不可以不要在完成懸賞後,把感染器官帶走?這和約定不符……」
感染器官?我明明每次都留在現場了……這麼說,有人在我執行完懸賞後,把感染器官偷走了?
李維心思轉動,嘴上不置可否,哼了一聲︰「哼,還有嗎?」
「沒,沒有了……不過,黑夜先生,我個人可以請求您幫個忙嗎?」電話里的姑娘語氣可憐極了。
李維沒有說話,維持著人設,等待對方開口。
「黑夜先生,可以求您,下次執行完懸賞後,不要把現場布置的那麼嚇人嗎?我每次看到您發回來的照片,晚上都睡不好覺……」
「只是這樣而已嗎?」李維沙啞問道。
「是,是的,可以嗎?」姑娘期期艾艾。
「我很失望。」李維語氣沙啞又深沉。
「哎?」
「你,太不懂藝術了。」
說完,他沒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李維神色凝重了許多。
有人取走了感染器官?
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李維決定,再做幾個懸賞。
如果是巧合,那就算了。
如果是有人刻意為之……那就得給我當客戶,來賠償我的損失了……
第二天夜里,李維又完成了一個懸賞。
客戶在沒瘋之前,是青山城的一個公交車司機。
李維發現他的時候,他半個人,都已經融化到了公交車上。
殺掉他花了李維不少功夫。
同往常一樣,李維在切掉他的感染器官後,把現場布置成了一副充滿死亡美感的畫卷。
拍照、上傳、點擊完成。
一氣呵成。
辦完之後,李維離開了北城報廢車場。
他臉上戴著那個笑容嘲諷的邪月節面具,在報廢車場外兜了個圈子,又神不知鬼不覺地繞了回去。
在夜色的掩護下,李維在死者幾十米外的陰影中,默默觀察著。
但,足足半個小時,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遠處,警視廳的車,警燈和發動機轟鳴聲,漸漸近了。
「看來,之前丟器官,只是個巧合……」李維思索片刻,在黑夜的掩護中,悄悄離開了。
當李維走遠以後,地上那具尸體,忽然詭異地抽動了幾下。
接著,死者的眼楮忽然睜開,唯一一只完好的手,忽然插入自己體內,攪動幾下。
死者從自己體內,拽出一團血肉模湖,那團血肉在他手里蠕動了幾下後,變成了一副猩紅色的墨鏡。
他戴上了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