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掀開了自己的頭皮。
頭皮下面沒有血。
他揭開自己頭皮,頭皮下面,是一大團棉絮一樣的灰色氣流,把頭皮和頭骨連接在一起。
拉開頭皮的時候,彷佛拉開了灰色的糖絲,充斥著不詳的氣息。
兄長用刀割斷灰色氣流,把自己的頭蓋骨抓在手里。
他凝視著懸浮的石碗,目光深邃,彷佛穿透石碗,看向了無窮的星空。
他的真神話形態,只有普通人那麼高,但身體周圍鼓蕩著極為可怕的氣息,卻又讓人覺得,他的身軀無比高大。
兄長把頭皮湊近石碗。
接近石碗的時候,頭皮上那些灰色的氣流狀絲線,彷佛光線接近黑洞一般,不受控制地朝著石碗流動過去。
然後,它們一點點把石碗包裹了起來,像一個形狀怪誕的蠶繭。
「我的思念……」兄長的聲音,變得沙啞又古怪,像是木頭和木頭,強行摩擦出的聲音,根本不像人類的聲音。
兄長頭頂,無數木制的女敕芽瘋狂蠕動著,想要修復他的頭頂,卻不知為什麼,頭頂灰色的氣息翻滾,頭皮卻始終無法再生。
那把黑刀被他握在手里,刀身漆黑,充滿不詳。
「不能讓他繼續了!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周中校咳血,他咬著牙,從腰帶上拔出一把口徑很大的手槍。
那槍給李維的感覺,就像是中世紀的一場運動會上,裁判拿著一把煉金術造出來的信號槍似得。
周中校把槍掰開,塞進去一枚非常巨大的彈頭,又取出一小瓶魔藥,從槍身的魔藥口,灌注進去。
他的聲音忽然變的極為尖細和女性化,而那把槍的周圍,開始產生巨大的能量波動。
「李維!」他聲音像女人一樣尖細,「帶著你小女朋友,快跑!」
奇怪的是,之前周中校想自爆的時候,兄長沒什麼反應。
但當兄長拿出這把古怪的大槍時,兄長卻動了。
那些巨大的藤蔓和枝條,瘋狂蠕動起來。
它們蠕動著,互相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堵巨大的牆,擋在周中校和六芒星陣中間,同時有無數枝丫月兌落在地,長成許多大小不一的樹人。
這些樹人一落地,立刻結成層層疊疊的人牆,擋住槍口。
這時候,周中校手中的槍,響了。
轟!
一大片如同漆黑的星空碎片一般的氣流,從槍口洶涌噴出,每一片碎片上,都蘊含著可怕的破壞力和爆炸威力。
碎片撞在樹人身上,那些氣息強大的樹人,被這把槍打到後,就像是菜市場里的爛菜葉,被一頭狂暴的野豬拱到一般,碎成一地狼藉。
槍口噴射出的碎片,一直把那堵巨大的牆也炸到四分五裂才停下來。
「這槍威力這麼大你咋不早用!」李維躲在遠處,躲過狂暴的爆炸沖擊波後,沖著周中校大喊道。
「這就是我不想用的原因!」周中校聲音尖銳,李維注意到,他的臉上和胸前,都開始出現女性的特征!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這些!」李維嘴角抖了一下,喊道,「再來一槍,解決問題!」
「再來一槍,我就變不回去了!」周中校尖銳喊著,「我寧可死也不願意那樣!」
「想想你是為了拯救這座城市!」
周中校一咬牙,開始給槍裝填。
他忽然眼前一花,胸前一陣劇痛,整個人吐著血倒飛出去,槍也飛出去老遠。
兄長緩緩收回手,木制的臉孔上看不出表情,他一邊再次朝著六芒星陣走去,一邊沙啞開口︰「如果不是母親復活需要幾個見證,你們現在已經死了……不要再挑戰我的耐心。」
這時候,頭皮上灰色的氣流,充裕全部流動到了聖火石碗上。
聖火石碗開始發光。
整個地下廣場震動起來。
震動中,巨大的能量波動席卷整個地下廣場,在石碗旁邊不遠處,一個暗紅色的,充滿不詳意味的光團,憑空冒了出來,並且越來越大。
很快,光團變大,增長到了半米多大。
同時,光團里,有一種極為可怕的氣息涌出來,那氣息龐大、恐怖,彷佛人類世界從古至今所有最惡毒的詛咒,都在那一瞬間噴涌出來。
李維甚至覺得,潘多拉打開魔盒的那一瞬間,也未必有自己此時感覺到的恐怖與絕望更甚。
周中校臉上,也露出了恐懼、絕望和不甘的濃郁情緒。
而兄長那張木制的臉,卻露出了興奮狂熱的表情。
即使是最狂熱的粉絲,見到自己心儀已久的明星時,也不會有他激動。
兄長在光團對面,跪了下去,同時抬著頭,狂熱看著光團。
他高喊︰「母親!母親!」
「母親!我是你最親昵的兒子!最虔誠的僕人!最堅強的信徒!請你醒來!請你對我講下恩賜與榮光!請你懲罰這片罪惡的土地!」
他反復大聲頌念著這些話,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整個地下廣場的大廳里,都回蕩著這樣的聲音。
聲音反復回蕩,又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讓人極為不舒服的波動海洋。
就在這時,忽然,從那個黑紅色的詭異光團里,伸出來一只胳膊。
那只胳膊,白皙,縴細,修長,哪怕光看手臂,也能感覺到主人有多美。
兄長臉上的表情更狂熱了。
緊接著,那只手,掄圓了,對著兄長的臉,結結實實一個耳光抽了上去。
啪!
兄長半張臉上的木屑被抽飛,碎裂。
然後,那只手就飛快地縮了回去。
一個清脆的年輕女子聲音,懶洋洋地從光團里傳出來︰「煩死了!不要吵老娘睡覺!」
緊接著,那手又伸出來,在光團的上方拉了一下,像是從外面拉帳篷拉鏈似得。
然後光團就消失了。
兄長錯愕地愣在原地。
幾秒後,他開始瘋狂大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你們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母親!剛才那是母親啊!母親真的存在!」
「我們是對的,是對的!」
他的聲音愈發癲狂,開始說出一些混亂瘋狂的詞語。
同時,隨著他的瘋癲愈來愈嚴重,他身上那些木制的碎屑開始掉落。
木屑跌落,他的臉上和身上露出暗紅色的皮膚。他的聲音,也漸漸恢復成正常的人聲。
當啷一聲,那把黑刀掉在地上。
嘩啦啦……兄長身邊,那些巨大的藤蔓、巨大的枝干開始萎縮,坍塌,變成一些黑紅色的丑陋血肉。
兄長仍然瘋癲地狂笑著。
「李維!去拿那把刀!那把刀連他的神話形態都能砍傷!用那把刀能殺掉他!」周中校依然聲音尖細,對李維喊道。
「他的神明剛剛拋棄了他!他現在信仰崩塌,已經用不出任何超凡力量了!快去,趁現在,殺掉他!」
李維把安然放在地上,然後沖向那把刀。
兄長在旁邊瘋癲狂笑著,一邊胡言亂語,根本沒有注意他的行動。
李維把刀撿了起來。
那把刀上, 然爆發出一大團黑色的氣息,那些氣息里充斥著極為可怕的詭異力量,彷佛有千萬人對著李維發出極為惡毒的詛咒。
他一握住刀,立刻一聲悶哼,栽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兄長狂笑起來,聲音癲狂,臉上暗紅色的血肉看上去觸目驚心。
「那把刀叫萬千不詳誓約!任何五級以下的人只要握住就會立刻被它的力量嚇死!那個老鼠一樣的凡人?他死了!」
周中校狠狠地一錘地︰「該死!居然是這把刀……我早該想到的……」
「凡人!我已經見到了母親!只要我調整好自己的信仰,我就能……嗯?」
他忽然看向李維的方向。
周中校順著他的目光,也朝李維看過去。
兩人看到,李維根本沒死,而是慢悠悠地爬了起來。
他沖著兩人舌忝了舌忝嘴唇,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嘖,這刀真夠勁。」
刀,被他緊緊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