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出手了。
他不急不緩地往前走,一邊走,手一邊伸進口袋。
等他的手從口袋里伸出來的時候,手心里已經多了幾顆黑色的豆子。
他一邊走,一邊把豆子灑在地上。
豆子在落地的過程中,發出刺耳又惡毒的怪笑聲。
落地後,那些豆子立刻冒出黑煙。
等到黑煙散去,地上已經出現了一群黑色的骸骨山羊。
其中一頭骸骨山羊四肢著地,其余的,全都是雙足著地,手里拿著黑色的長矛、巨大鐮刀或者長柄戰斧。
它們身上冒著黑煙,眼里發著紅光,嘴里發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叫聲。
所有听到叫聲的人,腦海中全都會冒出各種充滿的畫面。
老白坐到了那頭四肢著地的山羊背上,有些打了個哈欠,指著遠處的兄長︰「去吧,干掉他。」
其余的骸骨山羊,發出咩咩的可怕嚎叫聲,朝著兄長的方向走過去。
一邊走,山羊黑色的骸骨上,一邊有黑色的霧氣流下。
無數婬靡又惡毒的細碎低語,就隨著這些黑色的霧氣,回蕩在空氣中。
黑色的霧氣跟隨著山羊軍團超前走去,樹人看到這一幕時,立刻警惕起來。
他毫不猶豫地把藤蔓纏繞的軍人扔到一邊,在身前用藤蔓編織起一道厚度驚人的樹牆。
同時,飛舞在他身邊的那些毒蟲,也紛紛朝著骸骨羊飛去。
從黑霧里伸出無數粉女敕的手臂,那些手臂發出婬靡的笑聲,把毒蟲從空中抓進黑霧里。
但樹人的樹葉幾乎是無窮無盡,演變成的毒蟲,數量也是無窮無盡。
骸骨羊,被擋住了。
白展見狀,神色凝重了幾分,他從羊背上下來,從懷里取出一個小酒瓶,擰開蓋子。
他看著小酒瓶,露出肉痛的神色。
他從酒瓶里,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暗紅色的血液,滴在身下的山羊頭頂。
又用手在羊頭頂畫了一個小小的六芒星陣,接著開始祈禱。
「與歡愛的散播者,色與欲的主宰,歡愉與殘暴的執掌之神,欲念之虐,我祈求你……」
他居然在向神明祈禱!
什麼樣的力量,需要在這種時候祈禱?
隨著他的祈禱,那頭山羊,開始產生變化。
山羊周圍,開始出現鮮血的絲線,那些絲線逐漸把山羊包裹起來。
黑色的骸骨山羊,在這些絲線的包裹中,逐漸扭曲、變大,直立起來。
山羊的骸骨逐漸扭曲變形,大約半分鐘後,一支縴細的紅色手臂,撕開蟬蛹一樣的血絲,一個女性的身影,從里面走了出來。
「她」大致可以被認成一位女性。
「她」不著片縷,有著極為嫵媚的五官,哪怕看上一眼,也會讓一個心智健全的男人徹底愛上她。
她的頭頂上方,長著一對尺寸巨大的,彎曲的山羊角。
她有女性的上半身,和驚人的身材本錢。
但是下半身,卻是一雙關節向後的羊蹄。
身後還有一條有著三角形尖銳末梢的暗紅色尾巴,以及一對暗紅色的蝙蝠骨翼。
其中半張翅膀只有骨骼,沒有血膜。
她看上去,就像一個真真正正的,地獄里走出來的惡魔。
這女人一走出來,樹人就驚怒交加又無比絕望地狂吼起來︰「你居然把她請出來了!你瘋了嗎!這是凡人的戰爭,你怎麼可以……」
「哦?你知道的不少啊……」老白挑了一下眉毛。
「放心,只是投影而已。」老白懶洋洋地揮揮手,給自己點了根煙,「我可沒能力把她本尊請出來……不過,即使是投影,對付你也夠了。」
樹人顧不上多說,瘋狂地在自己身前布置下無數藤蔓巨牆,同時指揮毒蟲去攻擊這個用山羊變出來的女子。
但那女子只是一臉冷漠,同時踩著極為嫵媚的步伐朝前走,彷佛根本沒看到那些毒蟲一般。
毒蟲在撲到離她還有幾米的地方就紛紛死去,跌落地面,像是在她身體四周落下了一地黑色的雪花。
她走到木牆前,揮了揮手,木牆就枯萎下去,同時向兩邊分開。
樹人見狀,再度大吼一聲。
只見,那個巨大的樹人,揮舞著粗大的樹枝朝著山羊角的女人砸下去。
同時,樹人的身後,裂開一個豁口,一個男子從豁口里鑽出來,跌跌撞撞但是速度驚人地,朝著遠處跑去。
但他只跑了不到十米,就被一根藤蔓纏住了。
男子驚駭地扭頭,看到那個山羊角的女子,用一只手拍在自己的神話形態本體上,而自己的神話形態,竟然無比溫順地站在女子身邊。
像一個牧羊女,牽著自己巨大的牧羊犬。
他心中生出了無限的絕望。
藤蔓把他拉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神色澹漠,歪著頭看著兄長。
「好,把他捆起來,這個人我要抓回去審問。」老白從遠處走了過來。
然而,山羊角的女子彷佛根本沒听到白展的話,她歪著頭,看了「兄長」幾眼,忽然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掐住了「兄長」的脖子。
「兄長」露出難以置信的絕望神色,彷佛一只跌落到滾燙沸水里的貓。
卡察。
女子捏碎了他的脖子。
在意識消散前最後一刻,他听到,那女子用冷漠的,同時只有他才能听到的聲音,對他說了一句話。
「我們,也在找她。」
……
「哎,你怎麼把他殺了?」白展見到這一幕,頓時驚了,「我不是讓你抓住他的嗎?」
那女子根本不理老白,忽然就那樣,稀里嘩啦的垮塌下去,變成一地紅色的粉末,不見了。
「……太不給面子了……雖然你是神明的投影,但好歹也是我把你召喚出來的啊!」老白表情有點悶悶的。
他搖搖頭,把情緒收起來,叼著煙開始指揮善後。
李維從山上走了下來。
因為他是「非超凡戰斗人員」,所以在之前的戰斗中,老白要求他在山頂待命。
畢竟,那樣規模的戰斗,普通士兵是完全沒有參與能力的。
他穿過炮火陣地。
穿過受傷的人和死去的人。
穿過狂暴而不受控制的能量和詭異莫測的低語。
他終于走到了戰場的最中間。
看著別捏碎了脖子,死不瞑目的赤身男子,李維有些好奇︰「他就是兄長嗎?」
「對,他就是兄長。」白展的語氣听上去很輕松,「這支邪教徒,終于被咱們徹底剿滅了。」
李維不置可否地走到,蹲下,拔出匕首,在尸體胸口輕輕切了一下。
白展雖然對李維的行動感到有些好奇,卻也什麼都沒問——他知道李維在警視廳的工作是解剖,並且對解剖非常熱愛。因此李維對尸體做出什麼事兒,他都不會太驚訝。
幾秒後,李維臉色十分難看地站起來了。
「這個兄長是假的。」
他沉著臉對白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