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玥生氣了。
她瞪著李維,往前邁出一步,用力甩了一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布,甚至一條白花花的大腿都露了出來。
「你收一塊錢?」
「你居然收一塊錢?」
「你問每個病人,收一塊錢?」
她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到最後,幾乎貼到他身上,她很是生氣地看著李維。
「你是不是瞧不起奴家?」
「……?」李維愣了一下,「所以,你不是嫌我收費高,你是……嫌我收費低?」
「當然!我們可是堂堂輝月商會!奴家是全大陸最富有的月蟾先生!你只收奴家一塊錢?」她更生氣了,「你居然瞧不起奴家?」
「呃……你不是商人嗎?」
「听著,小冤家。」韓玥用手指戳了戳李維的胸口,臉幾乎貼到他的臉上,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圈,聲音再次慵懶起來,「奴家做生意,從來都是只選最貴,品質最好的。錢,是賺來的。窮,才是省出來的。」
「明白了……那我按照正常問診收費吧。」
「這才像話嘛。」
「可是,我正常問診是專家費,比一般的治療費要貴。」
「奴家就喜歡貴的。」
「貴了很多。」
「說嘛~奴家受得了~」
「治療一個人,十塊。」
「……?」
最後,還是在韓玥拿刀威脅的情況下,李維終于同意,換了一種合作模式——李維給她當醫療指導,收了她筆數額驚人的學費。
她這才放心下來,相信李維會用心竭力,幫她治好這些可憐人。
之後是診斷環節。
李維需要挨個到每個病房里,觀察他們具體的感染情況,並且為他們制定具體的手術方桉——
這些都是普通人,身體素質相對要差,而且感染時間太久,許多人的感染組織,已經成為了新的身體組成部分。
一個不小心,恐怕是會死人的。
這一「查房」,就查到了晚上。
李維終于走到了最後一個房間門口,他注意到,這個房間,不是之前那種有點像牢房的隔間,而是一個有牆有門的,獨立的小房間。
韓玥猶豫一下,提醒道︰「小醫生,最後這個病人,你要小心點。」
「怎麼,他很危險嗎?」
「不,他一點也不危險,但是,也請你小心點……」韓玥替他推開了門。
一看房間里,李維愣了一下。
房間中間的地上,擺了很多玩具,玩具中間,坐著一個小男孩。
他幾乎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了,腫脹的身體上密布著可怖的疙瘩,有些疙瘩炸開,流出帶著惡臭的膿液。
只有少半張臉依然白皙,露在外面的眼楮,清澈、明亮,烏黑中帶著一點點藍色。
李維微微皺了皺眉頭,看了韓玥一眼。
韓玥明白李維的意思,她搖搖頭,眼里帶著復雜難言的情緒︰「奴家再怎麼說,也不會讓一個孩子進荒原啊……這孩子,是商隊的人,在荒原上救的流民一家,只不過他的父母……」
她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李維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不再多言,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看著對方。
哪知道小男孩後退了一步,沖著李維搖搖頭。
李維以為他害怕,沖著小男孩笑了笑︰「小朋友,不用害怕,我是……」
小男孩又搖頭,開口了。
他低著頭,語氣听上去,像是泥漿在翻滾︰「哥哥,我不是害怕你。是我身上髒,我怕弄髒你的衣服。」
「而且,我這個樣子很危險,踫到我的人,很容易受傷的。」
李維心被揪了一下,他吸了口氣,控制住情緒,沖著小男孩說道︰「小弟弟,哥哥是醫生。」
然而無論怎麼說,小男孩就是不肯讓李維觸踫。
好說歹說半天,他只是同意,保持著距離,配合李維的檢查。
好在李維對感染組織已經很有經驗,又有先前成年病人的樣本在先,基本上也掌握了一定的情況。
他在本子上寫下問診記錄,起身對韓玥點點頭,兩人往出走。到門口的時候,小男孩吃力地彎腰,從玩具堆里拿起一個木制小車,追上李維遞給他︰「哥哥,謝謝你。」
李維接過木制小車,心里的情緒有些復雜,他沖著小男孩笑了笑︰「小弟弟,你稍等一會兒,哥哥也有個玩具送你。」
之後,關門,和韓玥一起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小男孩在屋子里,看著緊閉的房門,猶豫了幾秒後,他對著空氣,抬起雙臂,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抱抱我吧。」
……
和韓玥走出房間後,李維壓低聲音問她︰「不管是什麼東西,隨便幫我找一件兒玩具!」
韓玥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意外李維的反應,她指指收容所外面的空地︰「那兒有幾輛車,車上是過幾天給邪月節準備的慶典用品,應該有你想要的東西。」
沒等他說完,李維就跑了出去。
他在空地上看到幾輛貨車,車里全都放著各種慶典用品,包括邪月節長袍和面具。
李維在其中一輛車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邪月節女圭女圭——它的樣式十分簡陋,木制的女圭女圭身子,直愣愣的胳膊腿,但臉上,戴著一個小小的邪月節面具。
橢圓形,只有眼楮,沒有鼻子嘴的那種。
李維看著這個女圭女圭,想到了些什麼。
他抓著女圭女圭回到房間,蹲在小男孩面前,當著他的面,給女圭女圭畫上了鼻子和嘴。
那笑容歪歪扭扭的,有點像是嘲諷的笑容。
「小弟弟,這個女圭女圭,哥哥送給你……可惜沒畫好看。」
但小男孩很喜歡這個女圭女圭,抓在手里愛不釋手。
從收容所里走出來後,李維對韓玥很認真地說︰「我一定幫你治好他們。」
韓玥深深地彎下腰,對著李維鞠了個躬,這次她的語氣也真誠了許多︰「小醫生,謝謝你。」
……
之後幾天,韓玥一直在做這場治療的準備工作,而李維在等待的同時,一邊繼續在警視廳解剖尸體,同時一直在調查「聖火石碗」的下落。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四五天後,李維終于再次接到了韓玥的電話。
「小冤家~」韓玥在電話里的聲音,又變得慵懶了起來,「奴家想你了哦~」
「玥姐,有事兒說事兒……」李維手一哆嗦,卡察一剪子,差點把面前的感染器官剪壞。
「切,奴家找你,難道就不能談談感情嗎?有兩件事要告訴你。」
「……玥姐請說。」
「第一件事,我已經把南城外的城衛軍駐地買下來了,再有三天,他們就會全部搬走,你的治療隨時可以開始。」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韓玥頓了頓,又說道,「我的人,幫你打听到,聖火石碗的下落了。」
------題外話------
我勤勞嗎?夸我,快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