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牢門再次響起。
東方玉帶著兩個士兵,再次出現在李維面前。
這次,他沒有拖著椅子,而是身姿筆挺,雙手背在身後。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李維幾秒,之後,對著士兵揮了揮戴著白手套的手︰「把他弄出來。」
士兵們打開牢門,把李維帶了出來。
東方玉沒有任何表情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帶著李維往出走。
李維可以清晰地從他的行動中感覺到——他此時的心情十分糟糕。
至于為什麼糟糕……猜也猜得到。
于是李維唱起了歌。
牢房的通道里,響起了李維有點跑調的歌聲。
「你似乎很高興?」東方玉站住,轉身看著李維,細長的雙眸,眯成一個危險的縫隙,語氣里帶著一絲憤怒,像一只隨時有可能撲向獵物的鬣狗。
「我本來沒太高興,但我看到有人不太高興了,于是我就高興起來了。」李維迎著東方玉的目光,絲毫沒有退讓。
反正對方已經對自己暴露了殺意,再退讓完全沒有意義。
李維從他的眼楮里,可以清晰地看出那不加掩飾的殺意。
李維曾經在一個窮凶極惡的,毫無目的胡亂殺人的死刑犯眼里,看到過這樣的眼神。
他不是狠我,他只是享受殺人……不,不對!他眼角的肌肉是繃緊的……他是裝成這幅模樣!
他想殺我,還有別的原因!
究竟是什麼原因……
李維看著東方玉的同時,腦海里飛快閃過這樣的念頭。
東方玉狠狠瞪著李維,眼里漸漸涌起憤怒的光芒,幾秒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扇門,冷聲道︰「進去。」
接著,他又對李維補了一句︰「你放心,我有的是機會。」
……殺你的機會。
李維對著他,咧嘴一笑︰「彼此。」
彼此,如果我找到機會,也一定會殺死你。
「呵。」東方玉笑了,「處于對獵物的尊重,我告訴你……我是三級超凡者,我手下還有幾百個士兵,士兵中超凡者的比重相當大。」
他十分認真地對李維笑了笑︰「我等你。」
等你來殺我。
說完,他把李維推進了那個房間,對著房間里的人行了個禮,就帶著士兵們離開了。
李維觀察了一下房間。
這應該是一間軍營里用作問話或者審訊的房間,中間是一張桌子,兩邊分別有一把椅子。
靠里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軍人。
面前的桌子上,躺著一具尸體。
這個軍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但沒有肩章的軍裝。
他看上去四十歲上下,五官筆挺剛毅,結合那一身筆挺合身的軍裝和手上的黑色皮手套,看上去,就像隨時要去拍部隊宣傳照一般。
尸體上苦蓋著白布,李維看不清死者的模樣。只不過,他注意到,在死者的月復部,有一團澹澹的粉色氣息。
在李維觀察這個房間的時候,這個中年軍人始終一言不發,面無表情,默默地觀察著李維。
直到李維走到椅子前,準備落座時,他才冷著臉開口。
一開口,就是冰冷嚴厲的訓斥︰「進入房間,不先和長官打招呼,而且動作散漫,一點警惕感和榮譽感都沒有……你這樣的人,不配當軍人!」
李維一听這話,立刻猜到對方身份了。
他直接在中年軍人對面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坐下,沖著對方咧開嘴,露出燦爛的笑容︰「我本來就不是真正的軍人,如果我是真正的軍人,也不會被你們抓到這里來。」
頓了頓,李維又說道︰「更何況,我是艾利之眼的軍官,和你們……又有什麼關系?」
中年軍人沉默了幾秒︰「你比情報里說的,要膽大很多。」
「即使是兔子,被逼急了也會咬人的。」
中年軍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幾秒後,他指了指面前的尸體︰「把他的溫和器官切下來。」
「我為什麼要听你的?」李維一動不動。
「你是軍人!哪怕是再糟糕的軍人,也是個軍人!」中年人利劍一樣的眉毛豎了起來,「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可你軍裝上連肩章都沒有,我哪知道你是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听你的?」
「……」中年軍人額角開始抽搐,他那張萬年冰冷的臉上,也隱隱產生怒容。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對李維說,「你只要解剖了這具尸體,你就可以走了。」
「你說了,算數嗎?」李維眯著眼,故意這樣說道。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對方是什麼人,但他就是想故意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心中的不爽——你們把我抓來,我很不爽,那我就一定要用各種方式,讓對方也不爽。
听上去有點小孩子氣,但,當李維產生「生氣」這種情緒的時候,就很容易會做出這樣的事……
听到李維的話後,中年軍人果然更加生氣了,他利劍一般的眉毛豎起來,眼里閃爍著怒火,像一只隨時即將咆孝的獅子。
「哼!你以為我說的話算什麼!幼稚園里的扮演游戲嗎!」中年人嘩啦一下,掀開了面前的苦布,「這是軍營里!沒有人會在軍營里和你開玩笑!」
「我明白了。」李維點了點頭,開始觀察那具尸體,「但是,為什麼?你們費了這麼大勁把我抓來,只是為了看我解剖尸體?」
「原本的計劃,當然不是這樣,只是,外面想營救你的人,比我們預計的要強大不少……哼,即使是我馬某人……也必須遵守一些游戲規則啊。」姓馬的中年軍人有些冷漠地哼了一聲,明顯不想說太多,指了指尸體,「說廢話的時間結束,你該動手了。」
李維已經檢查完了尸體。
面前的尸體,是一具個頭中等,肌肉勻稱的男尸。
致命傷是額頭的槍傷。
器官,是在他月復部,一個黃褐色的流膿腫塊。
李維並不明白,他們讓他這樣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麼。不過,對他來說,既然有離開的機會,他當然要牢牢把握。
更何況……
這可是解剖啊。
李維拿起了刀剪。
「他是一個好兵,可惜,他感染了。」姓馬的中年軍官忽然開口了,語氣里帶著深深的惋惜與遺憾。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看著李維手上的動作,彷佛一個動作都不願意錯過一般。
許久,他又說了一句。
「你說,和我們有什麼關系……當然有關系。」他語氣深沉地說道。
「我們,都是聯邦的軍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