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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

完蛋!

吳明心頭也不知什麼滋味,七年前,自己以紙鳶攻了東蒙一個措手不及,而李鐵以牙還牙,也以此法毀了朝廷糧草輜重。雖然他們將紙鳶換成了大炮,但定位的方法卻大同小異。南望雖是難得一見的神駒,但不絕于耳的爆炸聲,仍把它震得大為不安。吳明費了老大的勁才將其安撫下來。

吳明叫道︰「沖,盡快殲滅他們,別讓他們再發號炮。」

夏侯天拼死突擊,目的不為其他,就是為京都城內的火炮提供定位,若真讓他們沖進輜重營,以號炮導引。守方炮彈找準落點,以其火炮威力,不但朝廷糧草要遭殃,連那些攻城器械,怕也難以幸免。

火炮的威力雖大,但輜重營內沒有黑油煤炭之類的引燃物,除非對方落點精確,真炸中了彈藥,造成連環爆炸,否則對朝廷造成的損失不會太大。但若任夏侯天在輜重營內橫沖直撞,引著北漢炮彈把輜重營梳理一遍,後果才真是不堪設想。

吳明領兵前沖的時候,**已先人一步,領著一大幫親兵朝直直而去,以圖攔截夏侯天。夏侯天帶隊沖了一陣,但敵人實在太多了,那些炮彈以他們定位,更不長眼楮,雖炸中了無數敵軍,但他的五百敢死隊也損失不小。南漢軍越來越多,輜重營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防守用的戰車。只一小會,那些輜重營士兵又用鐵鏈在前方困了個方圓陣。騎兵沖鋒還行,但攻堅卻嫌勉強,這麼個鐵桶大陣,非是一時半會能解開的。

後方,傳來**怒喝︰「夏侯天,我成全你,可敢與老子一戰?」

即使以**的沉穩,也有些氣急敗壞了。他現在指名道姓的要和夏侯天單挑,也是激將,目的就是將夏侯天引回來。

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敵人,夏侯天心頭一嘆。先以大規模進攻迷惑敵人,再以精銳騎兵決死沖擊,為火炮定位,從而摧毀南漢糧草輜重,這是太尉早就定好的對策。只是**也非弱者,早在輜重營布置了重兵,他雖帶著必死之心奮力突擊,但打了半天,仍是難竟全功。後方,慘叫聲不絕于耳,而**的怒喝聲越來越近,顯然身後的能戰之士越來越少,他掉轉馬頭,叫道︰「兄弟們,沖。隨我一起拿下**首級。」

就這麼一小會,他身周將士越來越少,僅余一百余人,但這些人都是他親兵,此次出擊,也是抱了必死之心而來。得夏侯天命令,一百多人調轉馬頭,竟不顧前方之敵,同時齊聲一喝,返身朝**沖去。

機會來了。

看著**越來越近的臉,夏侯天激動得全身發抖。如果臨死之前,能夠留下**一命,那此次出擊,就算不能盡毀敵方糧草輜重,但將對方主將刺于馬下,也算一大收獲。

**來得甚急,身周親衛不足十名,他們一百多人俱是精銳,人人悍不畏死。僅一個沖鋒,尾隨而進的步兵死傷大半,偶爾幾個逃得性命的,也被他們氣勢所攝,一時不敢上前。

一百人對付十人,以十對一,**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難逃隕落的下場。夏侯天獰笑一聲,喝道︰「一起上,李雲,馬桑,趙虎,刺死**。」

他喊的這幾人,都是親衛中的好手,平時和他練手慣了,早已心意相通。夏侯天喝聲一落,四人一個急沖,迎上了**。不顧自身空門,抖手一槍刺去,四把長槍,組成一道天網,封死了**的四面八方。

這四個人,竟都用以命搏命的打法?**大吃一驚。南漢人數雖眾,但夏侯天騎兵不弱,他們在周圍團團一圍,形成了一個小包圍圈,在這個小型戰場內,竟是夏侯天一方佔據人數優勢。雖然這個優勢不會維持多久,但戰場之上,勝負只在一線之間,以優勢兵力擊殺一人,本就不需多少時間。

還是太冒失了。**現在後悔不迭,夏侯天不顧自身安危,組成絕殺之陣,這下恐怕難逃一死。

不過**也非弱者,閉目待死也不是他的性格,一聲輕喝,他身子一側,左邊兩支長槍刺在了空處。戰馬在高速移動,右邊那支長槍他是無論如何也閃不過了,只得把牙一咬,手中長槍如蛟龍出海,對準夏侯天胸口便刺。

夏侯天大喜,**選擇以命搏命,正中他下懷。他手上一用力,喝道︰「去死吧。」他本是當面出槍,此時槍勢更疾。兩把長槍相向而行,槍尖在空中帶起刺耳的利嘯,擦身而過,但終究沒撞在一起。兩把長槍帶著主人的重重怒火,誓要將對手斬于馬下。

「阿雄。」

這等便故來得太過突然。說起來一長篇,其實也就短短一瞬。雷菲兒嚇了一大跳,等她反應過來時,**已抱著必死之心和夏侯天拼槍,兩匹馬相向而行,去勢更疾。危機中她顧不得多想,身子在馬上一縱,像一只紅色的彩蝶,向左側的**撲去。

速度太快了,**出槍,雷菲兒縱身一躍,她雖有救人之心,其實仍來不及。但雷菲兒剛好在**右側,她這麼一躍,便剛好擋住了右邊那支長槍。迎面沖來的夏侯天大吃一驚,已顧不得和**對槍。手中長槍一轉,只听「啪」的一聲,正架住了右邊那支長槍。

**的長槍本是奔夏侯天而去,但經雷菲兒一撲,槍頭一歪,正中夏侯天左肩。鮮血噴濺而出,夏侯天痛得一個悶哼,身子在馬上晃了幾晃,一頭從馬上栽落。右首那親兵名叫李雲,槍術也是親衛中最高的。夏侯天臨時變槍,攔住了他必殺一擊,他現在仍有些迷糊。但現在**和雷菲兒落馬,正是取其性命的大好時機。這等機會稍縱即逝,他已顧不得夏侯天傷勢,拍馬一沖就到了兩人面前,挺槍就朝仍在地上翻滾的**夫婦刺去。

兩方主將落馬,雙方嚇了個半死,場面更是混亂不堪。**被雷菲兒撲落馬下,萬幸逃得一命,但從他的角度,卻根本沒看見夏侯天擋住了右邊那一槍,只道雷菲兒已然中槍。驚懼交加之下,方寸更是大亂。李雲這一槍疾如閃電,無聲無息從背後偷襲,斷無不中之理。李雲心下大喜,正在高興,卻覺得身子一震,胯下坐騎慘嘶一聲,身子已朝一旁倒去。

一支長槍飛來,從馬右前方射入,刺穿了馬身,李雲坐騎立時斃命,他人也摔了下來。

此時,南漢大隊人馬已涌了過來。夏侯天帶來的一百多人雖是精銳,但那經得住四面八方的蠶食。只一小會,就紛紛被打下馬來,身周仍有一些零星的戰斗,但都是負隅頑抗,再也改變不了什麼。

**嚇了個半死,從地上一躍而起,向迎面而來的一騎抱拳道︰「多謝太師相救。」

那是投槍,吳明一直跟在**身後,緊趕慢趕,終于在危急時救了他一命,他點了點頭,正想說兩句客氣的話。這時夏侯天已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啞聲道︰「好個吳明,不愧是南漢戰神,我夏侯父子三人都栽在你手里,死得不冤。」

吳明道︰「夏侯將軍過謙了,戰神之名,我可愧不敢當。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夏侯天,你文武全才,若能投效朝廷,我保你榮華富貴。」

十一年前,吳明殺了夏侯天之弟夏侯飛,又于第三次漢寧之戰時,殺了其父夏侯霸。兩人之間,可是生死大仇。可夏侯天剛才舍身救下雷菲兒,其他人不清楚,卻瞞不過一直注視戰場的吳明。單憑這點,就證明這人恩怨分明,至少不是濫殺之人。

這時雷菲兒也爬了起來,簡單向**講述了剛才的凶險。雖然兩人敵對,但**恩怨分明,夏侯天救了妻子一命,他心頭也是感激。幫腔道︰「夏侯將軍,太師說得不錯,你一身本領來得不易,為李賊賣命,又是何苦來哉?何不投效我軍,一盡其才。」

夏侯天嘴里咳出血來,他指了指吳明,又指了指**,慘笑道︰「你們兩個,少在那里一唱一和。忠臣不事二主,我夏侯天堂堂男兒,豈是朝三暮四之人?」

他抽出配刀,一刀刺向月復部,人頓時緩緩倒地。眾人大吃一驚,雷菲兒在幾人說話時,就悄悄向夏侯天移動了,本來想勸夏侯天幾句,那知道夏侯天如此剛烈,竟然自殺成仁。她離得最近,跑得也最快。一個箭步沖到夏侯天身旁,從地上扶起他身子,驚道︰「夏侯天,你沒事吧?」

夏侯天傷勢極重,他本就抱了必死之心,這一刀自裁,毫不拖泥帶水。刀鋒從月復部而入,背部而出。雷菲兒扶起他時,他口里如泉水一般冒出鮮血,可臉上卻帶著笑意,輕聲道︰「菲兒,死在你懷里,也算人生快事。」

**就在當面,雷菲兒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低頭啜泣。夏侯天又道︰「菲兒,你實話告訴我,你真喜歡過我嗎?」

雷菲兒一向率性,對感情也不扭捏。再說了,夏侯天正值彌留,實在沒什麼好矜持的,她點了點頭,也是輕聲道︰「是,喜歡過……」

話說了一半,她就不說了。但夏侯天卻大是滿足,連帶眼楮也多了些神采,他喃喃道︰「菲兒,當年真是李忠搶的林笑水之妻,與我無涉。」

雷菲兒笑了笑,滿嘴苦澀︰「我自然知道,但我家深受蒼松亭大恩。國師給我的命令,可是護住太後骨血……」

原來是這麼回事,一旁的吳明也有些恍然大悟。雷菲兒遠離夏侯天,看起來是兩人有了誤會,真實原因則是雷菲兒得了酒道士命令,要她投效南漢。而夏侯父子又是李鐵肱骨,要在聖地和情郎之間選擇,她恐怕也左右為難。而金勾賭坊之事,也只是雷菲兒疏遠夏侯天的籍口而已。

話雖說了一半,但夏侯天什麼都明白了。他張大嘴,似乎想嘆氣,但血已將他嘴巴塞滿,最後說出來的話,也是含糊不清︰「要是沒戰爭,那該有多好……」

他咧開滿是鮮血的嘴苦笑一聲,眼楮卻落在了不遠處的吳明︰「我夏侯天一生二憾,一是不能和菲兒成為夫妻。二是不能親雪殺父弒弟之仇。如今在臨死前听到菲兒如此說,也算了卻一憾。吳明,能借你大氅一用麼?」

他要自己大氅做什麼?吳明大為疑惑,但夏侯天人之將死,吳明也不想和他多做計較,連忙把系在身後的披風解下了,丟給他道︰「自然可以。」

夏侯天猛的抽出插在月復中的佩刀,血頓時象箭一般射出來。他顫抖著手,用盡最後余力,一刀將披風斬為兩截,斷斷續續的道︰「父親……小飛。你等……大仇,我不能……不能親報,只能刺衣代之,希望……你們九泉……之下,能原諒我……我的無能,接納……于我。」

吳明就算和夏侯天再不對付,此時也有些失色,他沖到夏侯天身前,一把抱住他,嘆道︰「夏侯將軍,你真是個好漢。」

夏侯天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慢慢道︰「多好……多好的機會,大敵……就在……眼前,可我卻無力……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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