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節
「什麼?」
何斐如同踩著了釘子一般跳了起來,連連擺手道︰「公爺,你若與波斯大使臣大打出手,我就難月兌其責,事後國主追究起來,可不好搪塞。」
吳明微微一笑道︰「若小子不幸殞命,將軍大可一口推托,來個一問三不知。可若僥幸能成,何國主就算對你有所成見,也不能對你如何。需知他更需要你這個主戰派主持大局,安敢為難于你?」
「要我主持大局?」
何斐喃喃道,眼楮卻越來越亮,他盯著吳明,突地失聲道︰「公爺你這是想斷了國主投降之念麼?」
看著何斐滿是驚愕的臉,吳明心下暗暗嘆息,心道何斐果然是個心思玲瓏之輩。這小小的于塵國,何都波自不必說,可說一代梟雄。沒想到其下一個將軍也是個人杰,也難怪他能以一屬臣身份,帶領一幫人和國主分庭抗禮。
吳明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先下手為強,這是目前唯一的生機。還請將軍成全。」
何斐看著吳明,臉上也不知什麼表情,有悲傷,有欣喜,也有了然。過了半晌,才嘆口氣道︰「公爺,你實話對我講,是不是老總督已走了?」
這次輪到吳明錯愕了,但他只呆了呆,馬上否認道︰「何將軍怎可胡言,老總督昨晚還和我說過話,早上才睡下的。」
他這表情雖然細微,但何斐仍然捕捉到了,嘆了口氣道︰「公爺,你就別誑我了,老總督昨天也許是和你說過話,但恐怕是交代遺言吧。」
他抬頭看著天,迎著初升的太陽喃喃道︰「老總督一代雄杰,卻隕在我于塵,是我們這些遺族欠他的呀。」
朝陽初升,映得他一張臉也紅彤彤的,吳明依稀見到,他眼中也有淚光閃動。不由道︰「何將軍果是性情中人,如此小子也不瞞你,確實如你所言,老總督已然仙去了。只是小子一事不明,將軍為何如此篤定?」
何斐抹了把臉道︰「臨近營帳的時候,我就聞到濃濃的香料氣息,這東西也就南蠻和波斯人愛用,西北一帶,鮮有好此物者。老總督一代人杰,更無可能。可我更知道,香料有防腐的作用,如此我就懷疑,老總督已然身故,此其一也。單單此點我還不敢肯定,公爺千金之軀,竟舍身去刺楚天行。若在平時,這是上駟對下駟的下策,除非到了山窮水盡之境,否則定不會如此。如此一來,就更堅定了我剛才的猜想。」
听他侃侃而談,吳明並未被人揭破謊言的惱怒,相反卻有一種期待。何斐的立場自不用說,若論心智,恐怕絕不下于自己。若能得他相助,那這事就成了大半。他行了一禮道︰「既如此,我也不遮掩了,小子就是這麼個打算,何將軍,還請你助我。以全老總督遺願,頂住波斯這次進攻,把駱駝營完整帶回西北。」
何斐連忙扶起他道︰「公爺說那里話來,這本來就是我們這些何家遺族該做的。只是國主糊涂,才在此事上三心二意,不過,下將終究是于塵國屬民,雖和國主理念不同,但卻不能涉及過深,我也只能為你提供方便,至于人手方面,還請公爺你挑人選。」
得到他肯定回答,吳明大為振奮,開門見山的道︰「那麼,楚天行這次到于塵來,一共帶了多少人手?」
「不多。波斯畢竟還屬敵人,國主也不可能放太多波斯人進來,楚天行一行,總共有十人,他們個個身手不錯,國主已派人嚴加看管,附近駐有重兵,所以我就算想找人幫你們,也難以下手,唯有另想他法。」
十個人?估計就是狼牙分隊了。吳明和這十個人有過交鋒,聞言也感棘手。何都波派重兵防守,估計也是怕這十人在城中搗亂,引起動蕩吧。可這樣一來,更增加了自己刺殺的難度。
他正在沉吟,何斐道︰「怎麼了,公爺,難道你人手不夠?」
這次到于塵來,吳明是用熱氣球飛過來的,雖說有個舵手,但這人只能算個工兵,基本不能動手,而駱駝營都是馬上將士,要他們和狼牙軍步下對戰,那可真是以短擊長。再說了,這次刺殺是秘密進行,楚天行外有重兵防守,自不可能帶著駱駝營沖營,真是如此,駱駝營和于塵就先起了沖突,那就失了初衷了。
好在還有黑五,祝玉清臨走之時,由黑五帶了一隊黑衣衛護衛。黑衣衛本就是些探子,用來刺殺人,倒真是老本行。有了這隊黑衣衛,對上狼牙軍雖說不能穩佔上風,但自己在暗,對方在明。如此一來,勝算也就多了一分,想到這里,吳明道︰「還行,不過還請何將軍安排好,最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何斐舒了口氣︰「如此就好。」
他猶豫了下,還是提醒道︰「公爺,這事一定要干淨利落,一旦拖泥帶水,驚動了駐扎在外面的守衛,他們定會趕來,一旦對上,這些人只忠于國主,可不會留手的。那你也月兌不了身。我算來算去,頂多只有一柱香的時間。」
吳明點了點頭︰「我省得,不成功便成仁。」
見吳明下了決心,何斐反而有些不安,他想了想,盯著吳明,語含真摯的道︰「國公,你的安危,不但關系中西五省,現在何總督已然逝世,更是西北希望。此事太過凶險,下將還是希望你能三思,需知有句老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想了想,又道︰「要不這樣,若是人手不夠的話,我再挑些好手,你能不去還是不去的好。」
吳明道︰「楚天行九段高手,天下能治他的,寥寥無幾。人去少了,根本沒用,去多了又打草驚蛇。真要戰而勝之,非我出手不可。再說了,駱駝營是西北精華和希望所在,既然老總督把他們托付給我,我如何忍心見他們兵敗被擒?此是是唯一生機,何將軍勿須再說。」
見吳明豪氣干雲的樣子,何斐也知多說無益,點了點頭道︰「好吧。」
吳明道︰「不知何將軍準備如何將我們送到楚天行處?」
「楚天行的住處,在城西鴻臚寺,他們住下後,國主就派了五百人駐扎在周圍。不過公爺放心,那里畢竟是我地盤,安排個巡邏隊,混進去還是不在話下的。」
何斐畢竟管著禮部,那里也是他地盤,要混進去確實不難,不過吳明也知道,何斐既然答應下來,就相當于把自己前途也賭上了。這次行刺,成功還好說,在生米已成熟飯的情況下,何都波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一心抗敵。可若失敗,何斐就難免有個勾結外敵之罪,何都波為了平息波斯怒火,多半會拿他頂罪。
想到這里,吳明又是一禮︰「如此,多謝何將軍,只要事成,吳某感念你的大德,必有厚報。」
何斐嘆了口氣,道︰「下將卻有一事相求。」
吳明鄭重道︰「清講。」
「若此事能成,還望公爺網開一面,不必太苛責國主。」
「哦,是麼?」
本以為何斐會挾恩圖報,沒想到對方卻提出這麼個要求,這讓吳明大為意外,何斐與何都波之間明顯不對付,現在竟反過來為其求情,他面帶異色道︰「何將軍倒是心胸開闊……」
這話多有揶揄之意,顯然有些不以為然。何都波三心二意,讓吳明吃盡了苦頭,他就是性格再好,也不可能就這麼不了了之︰「何都波兩面三刀,那還配當什麼國主,我若得以生返,必挾大軍脅之,逼其退位。這于塵國主,何將軍可比他適合多了。」
這也不是虛言恐嚇,他現在是中西總督,更兼管著西北何家勢力,可說朝廷半壁江山都在其手。若能全身而退,自不可能給何都波好果子吃。
何斐苦笑道︰「公爺,若我坐上于塵國主之位,也未必會對你言听計從。也許就是第二個何都波。相反,更會默許國內第二個何斐,和自己對著干,親近波斯。」
吳明想了想,漸漸了然。所謂在其位謀其政。于塵地處偏遠,從地理上看,西北與波斯相較,距離更遠。就算自己幫他們打退了波斯一次進攻,那以後的日子怎麼辦?總不可能一直仰仗吳明勞民喪財的遠征吧。除非,他這個定國公能統一西地。可現在烽火連天,東漢內部南北對峙,打成了一片,他那還有余力來管于塵死活?
見吳明沉默不語,何斐又道︰「國主有些想法,雖然是有些不切實際,但總的來說,他是在為我于塵著想。還請公爺事後能網開一面。」
話說到這份上,吳明還能說什麼呢,他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答應你,不傷其性命。不過,我總得給西北一個交代,這國主之位,就由何將軍接替,還望你不要推托。」
吳明如此做,也算仁至義盡,何斐遂不再羅嗦︰「這些,還是等打退波斯再說吧。如此,我就下去準備了,預祝公爺旗開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