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眼見小慧掏出三雙象牙筷子,吳明抽了一雙,夾了一筷黃瓜就朝嘴里送︰「這波斯人人高馬大的,偏生吃東西這麼斯文,這麼小個碟子,真是小氣。」
剛把黃瓜送到嘴邊,就見小慧看著自己,一張俏臉漲得如熟透的隻果一般紅,似乎忍得十分辛苦。吳明有些愕然,朝一旁笑意吟吟的祝玉清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麼?」
他不問還好,一問之下,祝玉清 「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要不是身體不好,估計會笑得打跌。她咳了兩聲,止了笑意道︰「阿明,這東西又叫面包餡餅。要把你愛吃的菜蔬或肉類放入面皮內,然後蘸了果醬食用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捻了一張面皮,用一刀叉挑開了,放了些蔬菜進去,蘸了果醬,然後用編貝似的牙齒咬了口,輕輕的咀嚼著。
吳明恍然,忍不住月兌口而出︰「嚇,這不是漢堡包麼?」
這下輪到兩個女人茫然了,祝玉清停了咀嚼︰「什麼漢堡包?」
漢堡包他們自然不知道,吳明也不好多做解釋,只是道︰「這等吃法倒是新鮮,你們怎麼知道的?」
小慧搶著道︰「大人說要來格汗治病,都有一年了呢,這一年來,夫人可沒少在在波斯的風土人情上花心思,也不知翻了多少書。」
吳明呆了一呆,為枯木續命,然後由枯木為祝玉清治療痼疾。這個約定還是他去年攻下盤貴後,和艾絲特最終拍板的。西征途中,夫妻二人鴻雁不斷,吳明自也不會把這個消息隱瞞。只是戰事緊急,實在無暇分心他顧,導致這事一拖再拖。可祝玉清卻牢記在心,做了足足一年功課。他不由看了裝著若無其事的妻子一眼,心下愧疚更深。這一年來,小清恐怕天天在病痛和期待著度過吧。可等來等去,卻是自己和小藝結婚的消息,那不知得多傷心了。
眼見小慧還待再說,祝玉清嗔道︰「小慧,說什麼呢。」吳明心頭憐意大起,親自為祝玉清包了個餡餅,遞給她道︰「來吧,嘗嘗。」祝玉清道了聲謝,小口小口的吃著。吳明自己也包了個,一看小慧站在旁邊動也不動,不由道︰「愣著干嘛?你也吃呀,小慧。」
小慧嚅嚅道︰「大人夫人面前,婢女安敢失儀。」
妻妾,妻妾,這個世界男尊女卑,妻子還有些許地位,妾雖比普通婢女的地位高點,卻也有限得緊,一旦年老色衰,甚至比普通婢女還不如。吳明看她恭謹的樣子,不由無語︰「好了,以後就坐下一起吃吧,別那麼生分,都一家人了。」
想到剛才祝玉清的話,再听到吳明‘一家人’三個字,小慧的臉更紅了,她看了看吳明,又看了看祝玉清,搖了搖頭道︰「大人和夫人都是博學多才之輩,直似神仙中人。小慧蠢鈍,只願時刻陪在你們身側,那敢和你們同桌而食。」
這妮子,定是看見自己和小清調笑那節了,否則不會如此說話。吳明心頭懊惱,正待繼續勸說,祝玉清突道︰「大人叫你坐著,你就坐著,我們家沒那麼多規矩。怎麼,你連大人的話都不听了麼?」
小慧嚇了一跳,輕輕應了聲︰「是。」然後尖著小巧的臀部,沾了點椅子的邊,僵著身子開始用餐。吳明看著她機械般的拿起一塊面餅,然後抖抖縮縮的挑了點素食進去。不由搖頭,江山難改,本性難移,小慧從小在丞相府長大,受到的教育也是對主人忠心不二等奴役之言。要想讓她轉變思想,定非一朝一夕之功,只得由她。
一家三口在閑聒中用完了晚餐。小慧搶著把碗筷收拾了,然後請了下安,逃也似的走開了。吳明看著她背影,以為是害羞所致,卻也沒有多想。天色已經不早,夫妻二人早早熄了油燈,然後躺了下去。
吳明躺在祝玉情旁邊,伸手把她攬在懷,感受到她柔軟的身體,心頭一片滿足。他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在沙漠里顛沛了十幾天,一直擔驚受怕,此時伊人在抱,自然有些想法。正有些想入非非,祝玉清在她懷里突然道︰「阿明,你覺得三皇子這個人怎麼樣?」
吳明右手本在她平坦的小月復上摩挲,此時卻頓住了︰「那小子不就一紈褲麼,還能怎麼樣?」
祝玉清揚起瑩白的小臉,看著吳明道︰「我覺得,三皇子沒有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
黑暗中,她晶瑩的俏臉如百合一般,在吳明胸口盛開。一雙大眼卻閃著睿智的色彩。吳明不由一驚,他想了想道︰「小清你看出什麼端倪了麼?」
祝玉清道︰「端倪說不上,不過我覺得不正常罷了。你知道我們今天的衣服和食物是誰準備的麼?」
吳明道︰「難道不是大皇子?」
大皇子負責接待,這些東西肯定是在準備的,吳明也一直這麼理所當然著。那知祝玉清搖了搖頭道︰「不是,是三皇子。」
吳明幾乎失聲︰「三皇子?」
祝玉清點了點頭道︰「是呀,你走之後,那個沙普就把日常之物送來了,說是給我們陪禮道歉的。」
吳明松了口氣︰「原來如此,他可能怕我一怒之下,賭氣不去治療枯木吧。這也算不得什麼啊,三皇子人雖笨了點,但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笨,笨什麼?」
說了這麼多,祝玉清大概有些累,她把雙手環上吳明脖子,螓首順勢靠在他肩膀上,吹氣如蘭道︰「他送我的衣服,極為合身,我由于長期患病,身材一直偏瘦,如果沒有具體尺寸,那能做出來。」
吳明心頭一凜,強自為三皇子開月兌道︰「也許,也許是小艾告訴他的呢。」
話雖這樣說,但他心頭卻是疑雲大起,越來越覺得這小胖子怕沒表現的那麼簡單。祝玉清伸出食指,在他腦門上點了下︰「你呀,艾絲特妹妹對他愛理不理,他要真來打听我身材,不把他打得開花才怪。」
見吳明仍是若有所思,她輕咳一聲,繼續道︰「好吧,就算他覷覦我姿色。但他在食籃中,還放有三雙筷子,這意味著什麼?」不等吳明開口,她接著道︰「你和小慧的事,是在沙漠才定下的名分,這事發生在小慧和我們分手前。這雖不是秘密,但知道此事的卻沒幾人。正因為你沒對屬下下過封口令,親衛幾乎都知道了。他們真要存心打听,卻也容易。而小慧以前的身份,只單單是個婢女,一個婢女自然不用單獨加雙筷子,這樣對主人來說,可是極為失禮的行為。波斯食具都是刀叉,鮮少用到筷子。你想想,一個送飯不忘給我們加筷子,且連數目都調查清楚的人,會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
吳明點了點頭︰「正是如此,經你這麼一提醒,好像真是這麼回事,我下午就被這小子利用了。」
祝玉清開始犯困了,她把小手放在嘴邊,打了個呵欠道︰「什麼事呀,說來听听。」
吳明慢慢把今天下午的事都向祝玉清說了。對這個聰慧的妻子,他自是知無不言,甚至連龍侯與他的對話都一字不差的轉述過來。事雖有些多,但轉述起來花的時間並不長,祝玉清听完後,沉默了好一會才道︰「現在只有三皇子能見到波斯皇帝麼?」
「是,腓力烈已是久不能朝,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這麼說,你要娶得艾絲特妹妹,還真得先搞好三皇子關系了,否則波斯皇帝生死不知,怎麼下旨同意。」
吳明嘆道︰「是啊,小清真是聰明,實在厲害。」
黑暗中,吳明只覺得腰間一痛,定是妻子擰了一下。祝玉清嗔道︰「少拍馬屁,這等淺顯的道理誰不明白呀。不過阿明你想想,如今波斯這局勢,雖有文武二公的野心作祟,但若波斯皇帝那邊真有問題,這個三皇子也是居功甚偉。」
說到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突地睜大了眼道︰「阿明,《行軍策二十四問》第十八策第一句你還記得麼?」
吳明月兌口而出︰「故善戰者之勝也,無智名,無勇功。」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真正會作戰的人,是會藏拙的,往往沒甚名氣。因為樹大招風,有名氣的人反而讓敵人提高警惕,難以取得勝利。
「綠衣捧硯催題卷,紅袖添香伴讀書。」有祝玉清這麼個聰慧的妻子,吳明這幾年可沒少干這種附庸風雅的事。在伴讀中,《行軍策二十四問》上的內容,祝玉清也是耳熟能詳。她抬起頭,慢慢道︰「阿明,我想到上面注釋上的一首故事了。」
《行軍策二十四問》上有許多戰例。**給他的這個手抄本,極是詳細,幾與真本無異。上面的戰例,有些是後來加上的,有些卻是這本書本來就有的,吳明早覺得這書應和中國的《三十六計》有所關聯,所以也對上面的戰例多加揣摩,這一對照,才發覺真能找到原地球上的許多影子。
吳明道︰「說來听听。」祝玉清話一說多就容易犯困,正需要她集中精神。
「書上說的有個皇子,其實很想稱帝,于是暗中招兵買馬,可在此過程中,卻被當時的皇帝發覺了。于是皇帝就派人來查詢。當時這皇子還未部署成功,準備不足,貿然起事肯定得失敗,于是他就裝瘋賣傻,不惜自殘。那皇帝得知他瘋了後,就放松了警惕。于是給了這皇子足夠的時間。後來起兵,把皇帝給滅了。」
他說的,是明成祖朱棣的事啊。吳明抱住她腰肢的手不由緊了緊︰「你的意思是說,三皇子的痴狂,是裝出來的?」
祝玉清眼楮都快睜不開了,輕聲道︰「是啊,睡吧阿明,明天你還得去給枯木大師治病呢。」
說完這話,她腦袋一歪,趴在吳明懷里小聲的打起了鼾。
可吳明那里睡得著,一突兒是三個皇子在他腦海里輪番上陣,一突兒又是波斯皇帝的病情如何如何,再想到他和艾絲特的約定。只覺得所有事堆在一起,一團亂麻,腦子里也成了一團漿糊,不知如何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