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
燕少芬自一出現,就咄咄逼人,優露莉本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一見她得寸進尺,再三邀戰,那里還看得下去,連忙站出來出頭。吳明皺了皺眉道︰「阿莉,不得胡來。」
燕少芬受傷,吳明固然不願,要是優露莉有個三長兩短,以帕莫莉護犢的性格,不把自己大卸八塊才怪。所以兩人交手,不論是誰受傷,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優露莉嘟了嘟嘴,又看了看吳明,悻悻地道︰「好吧。」
吳明松了口氣,正在有些慶幸。那知燕少芬瞟了眼優露莉,突地冷聲道︰「那里來的野丫頭,一看就沒教養……」
優露莉大怒,不論是何藝還是祝玉清,都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這讓她痛定思痛,這一路她如此听話,並不是說性格真的有所改變,而是想在吳明面前扮乖乖女而已。燕少芬如此挑釁,讓優露莉火氣騰的一下爆棚,她從腰間解下雷霆鞭,手腕一陡,雷霆鞭如一條活過來的蛇,在空中「啪」的一聲響,打了個響亮的鞭花。優露莉揚聲道︰「姑女乃女乃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沒教養……」
吳明大汗,正想說點什麼繼續解圍。這時前方又是一陣亂,圍觀民眾「呼啦」一聲,猛的矮下去一大片,有個人扯著嗓子大聲道︰「可敦娘娘駕到。」隨著喊聲,一大群鎧甲鮮明的騎兵從轉角處急急沖了出來。因全是騎兵,這些人速度甚快,比寶善公主來時的速度尤有過之。當先一人黑發束額,身著素白緊身衣,下著漆黑長褲。隨著戰馬疾奔,她滿頭長發跟著揚起,更顯得英姿颯爽。
正是軒轅靈。
她這樣子,和以前簡直天差地別。要不是剛才有人喊了一嗓子,吳明都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
蹄聲隆隆,這群騎兵只一小會就沖到眾人面前,軒轅靈一提馬韁,那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她高聲道︰「住手。」
趙忠和幾個隨行官員連忙跪伏在地,高聲道︰「屬下見過娘娘。」燕少芬忙則從車上跳了下來,躬身一禮道︰「見過娘娘。」
野風珍珠把臉掉在一邊,本待裝著沒看見。但燕少芬都下車行禮了,她杵在那里不免尷尬。只得跳下車來,不情不願的向軒轅靈行了一禮,輕聲道︰「參見娘娘。」
她都如此了,那二十來個騎士那敢怠慢,同時跪伏在地,齊聲道︰「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軒轅靈伸手虛扶,清聲道︰「都起來吧。」
她上前抓住野風珍珠的手,親熱地道︰「公主不必多禮,你我早晚是一家人。禮多反而顯得生份了。真要感謝,我還得感謝你呢?」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野風珍珠縱有滿肚皮不滿,此時也不好發作,愕然道︰「感謝我?」
軒轅靈目光從吳明等人身上掃過,又耷下眼皮,強笑道︰「日盼夜盼,西北的糧草終于到了。我本待親自來迎,奈何手頭臨有事,以致耽擱。公主能代我迎客,自該感謝。」
野風珍珠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西蒙情勢危急,野風狂堅定站在蘭寧一邊,讓她大感優越,一向以救世主自居。私下甚至盤算著,一旦那顏達醒轉,就要他廢了軒轅靈,改立她為正室可敦。自她到蘭寧後,像個螃蟹一般橫著走路,飛揚跋扈之極。軒轅靈為了大局,更是節節退讓,忍氣吞聲。這更助長了野風珍珠囂張氣焰,認為這正室可敦不過如此。
軒轅靈是南漢公主,西北三省自然是其娘家。在野風珍珠看來,軒轅靈大張旗鼓的運糧入城,就是在向她示威。這讓野風珍珠大為惶恐,感覺自己救世主地位受到了挑戰,公主脾氣一旦上來,那還管什麼大局,于是叫上在蘭寧做客的燕少芬,興沖沖的來找糧草隊麻煩。
說起這燕少芬,只也有些來頭。
紫影槍是前朝大晉槍術名家紫風舞的獨得之秘,以槍術入道,成就一代宗師。被大晉王朝冊封為國師,而後創立紫槍門。漢高祖滅晉時,紫槍門弟子不願受接受東漢統治,跟隨西夷一起撤到西地,在此繼續發展。只是西地國家眾多,互不統屬,人口基礎比之東漢,更是大為不如。紫槍門也成了無根之萍,日漸式微,再也沒人達到宗師。歷代宗主心灰意冷,專而走上層精英路線,所以門下弟子雖然不多,但大多是西地各國舉足輕重的人物,七階以上高手也大有人在。
姜環戰死的消息傳到西地後,紫槍門頓時大嘩。如今紫槍門式微,勢力大不如前,七段高手本就寥寥無幾,如此一來更是雪上加霜。一時間,為姜環報仇的呼聲甚囂塵上,而燕少芬就是其中之一。她是藍善驚遠王燕少西風之女,和野風珍珠走得極近。藍善全民信仰月亮神教,月亮神是女神,所以藍善女子地位極高。而燕少芬武藝奇高,在藍善更是地位尊崇,就連國主都很少管她行蹤。
野風珍珠出嫁蘭寧,燕少芬閑得無聊,于是跟了過來。
此次西北調糧,蘭寧為了穩定民心,大肆宣揚。吳明是這支隊伍主將,幾乎人盡皆知。野風珍珠去攔西北糧車,就是找吳明麻煩。這對燕少芬來說,自然求之不得,當下答應下來。
所以才有了上述一幕。
野風珍珠吭哧半天,又輕聲道︰「娘娘客氣了。」
西蒙就算再不堪,總是樓居宗主國。借此西蒙勢危之際,野風狂如果聯姻成功,那麼那顏達就是他女婿,兩國間的關系恐怕就得變變。可野風珍珠終究還沒嫁給那顏達,她野風珍珠見到軒轅靈,總得矮那麼一截。而且就算她將來成了那顏達女人,軒轅靈是正室可敦,她仍得行禮。野風珍珠再驕狂,也沒勇氣在軒轅靈甜言蜜語下當場翻臉。
軒轅靈嘆口氣道︰「那顏頓竊據帝位,陛下興兵以討之,然天意弄人,西北一戰,陛下重傷昏迷,至今未醒,以致士兵士氣大跌,前線戰事屢屢不利。幸得野風國主有光風霽月之心,懷瑾握瑜之德,堅決站在我蘭寧一邊,才撐到今日,否則……」
她又嘆了口氣,正色道︰「希望公主以後和我同心協力,共渡難關,姐姐在此多謝了。」
這一頂高帽子戴過去,連消帶打,野風珍珠那里吃得消。順著軒轅靈話頭干笑道︰「娘娘說得甚是,珍珠受教了。」
軒轅靈點了點頭道︰「咱們姐妹早晚是一家,客氣的話確實不宜多說。那麼,就請公主和我一道,迎西北糧車入庫吧。」
野風珍珠心頭憋屈之極,比吃了蒼蠅還難受。聞言連連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珍珠身體身體突感不適,我先告辭了。」
軒轅靈親切地道︰「哦,不要緊吧。」
「不要緊,不要緊。」野風珍珠又行了一禮,上了馬車喝道︰「還杵在這里做什麼,走。」
她一離開,軒轅靈又在場,燕少芬也不好再鬧下去。她掃了楊易和優露莉一眼,用槍指著吳明道︰「你們給我等著。」說完,反手倒提長槍,跟著車隊大步流星而去。
他們來時氣勢洶洶,走時速度同樣不慢。只一小會,一行幾十人就消失在遠方。優露莉盯著燕少芬背影,輕啐一口道︰「嘁,神氣什麼……」
她揚了揚鞭子做勢欲抽,又偏過頭望了望吳明,大概怕他不高興,才悻悻的收起了鞭子。
吳明卻沒心情理她,走到軒轅靈面前行了一禮道︰「外臣吳明,見過娘娘。」
「外臣……」像是回味這兩個字,軒轅靈輕聲呢喃了一聲,但馬上恢復正常︰「吳將軍不用多禮。」
吳明順勢抬頭,掃了軒轅靈一眼。兩人四目相對,吳明心下卻是一痛。軒轅靈一如既往的瘦,但變得最多的,卻是她膚色。曾經雪膩的肌膚已鍍上了一層黯灰。她臉上雖掛著淺笑,但眼楮深處的那抹痛苦卻怎麼也掩藏不了。不過這也難怪,那顏達傷重未醒,呼延海又帶兵在外征戰。她要學著處理政務,又擔心那顏達和前線戰事,身體能好那才是怪事了。
吳明再次垂下頭,恭聲道︰「娘娘,首批糧草輜重全部在此,一共三千車。其中麥類一千五百車,黑豆一千車,谷類五百車,你要親自收點麼。」
西北土地貧瘠,產糧並不多。但何家走精兵路線,糧草消耗也是不大。何嘯天能有如此豐盛的家底,也是何家多年積攢所致。這里的谷物大多是從南方交換來的,所以並不多。吳明頓了頓,加了句道︰「娘娘久居蘭寧,飲食定不習慣。這五百車谷物,是我專門調來為你調換口味的。」
軒轅靈眼楮一亮,馬上黯淡下來,低低道︰「吳將軍能有此心,本宮感激不盡。只是習慣成自然,時間一長,不習慣也習慣了。」
她翻身上了馬︰「我自然是相信吳將軍的,還清點什麼。」說到這里,她也頓了頓,突地話鋒一轉道︰「走吧,還請吳將軍和我一道,將糧草入庫吧,請。」
吳明道︰「是。」軒轅靈領著一大群騎士當先而行,吳明則尾隨其後,落後軒轅靈半個馬身。
車行轆轆,馬蹄得得。四下民眾瘋狂了,傳來山呼海嘯的「娘娘千歲」聲。暮色漸隱,天色也跟著黯淡下來。此情此景,卻如一道無形的氣牆,橫亙在兩人心頭,縱有千言萬語,也無話可說。